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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寒符   入秋之 ...

  •   入秋之后,沈归鸿的小姑家送了姑娘来城里。
      姑娘叫沈晓棠,是他嫡亲的表妹,刚大学毕业,学平面设计,想来省城闯一闯。小姑家在县城,托沈归鸿夫妻俩多照看,先暂住在家里,等找到工作再租房子。
      沈晓棠二十出头,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拎着个大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嗓门亮堂堂的,一口一个“哥”、“嫂子”,很是讨喜。苏雁音收拾了朝北的次卧给她,姑娘勤快,天天抢着洗碗做饭,家里平白多了不少生气。
      起初半个月都好好的。
      姑娘跑面试,赶作品集,天天早出晚归,虽然累,眼里有光。沈归鸿托朋友给递了几家公司的简历,都有了回音,眼看着就要定下来。
      变故是从一场宣讲会开始的。
      那天沈晓棠去城南的产业园参加校招宣讲,出门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裤脚沾着泥,说路上好好的走着,脚底下一软,整个人栽进了路边的水坑里,简历湿了大半。
      “邪门得很。”她蹲在卫生间擦资料,嘟囔着,“那地方平平整整的,连个坑都没有,我就感觉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直接就跪进去了。”
      沈归鸿只当是她走路没留神,笑着说年轻人毛手毛脚。
      苏雁音当时在厨房切菜,听见这话,手里的刀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接话。
      只当是小姑娘初来乍到,沾了点路边的浊气。
      可事情并没过去。
      第二天,沈晓棠去面试,出门前还反复确认了时间,坐地铁偏偏坐反了方向,等赶过去,已经结束了。人事好心说再给一次机会,约了后天再面。
      转头她去便利店买水,付完钱转身就把钱包落在柜台上,回去找,已经没了。身份证、银行卡、几十块零钱,全没了。
      她坐在沙发上委屈得红了眼,说自己从来不是丢三落四的人,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脑子像糊了浆糊。
      “没事,破财消灾。”沈归鸿安慰她,“明天先去补身份证,工作的事不急。”
      苏雁音端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她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凉得像冰。
      不是秋天的凉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
      当天夜里,沈晓棠就做了噩梦。
      半夜三点多,沈归鸿夫妻俩被隔壁的尖叫声惊醒。冲过去的时候,姑娘坐在床上,浑身发抖,满头冷汗,说梦见有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床边,伸手摸她的脸,手冰得像铁。
      “我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她抓着苏雁音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嫂子,我是不是撞着什么了?”
      沈归鸿开了灯,把房间都检查了一遍,门窗都好好的,什么都没有。
      “梦魇了。”他拍着表妹的后背,“最近跑面试累的,休息不好就容易这样。”
      苏雁音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窗台上摆的那盆绿萝。
      本来绿油油的,才几天工夫,叶子黄了一半,边缘发枯,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
      她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苏雁音回了趟老屋,从外婆留下的木盒里翻出一枚桃木小符。拇指大,刻着简单的纹路,是小时候外婆给她避邪的,戴了很多年,温温润润的。
      她把符递给沈晓棠,让她贴身放着,别离身。
      “就是个普通的平安符。”她笑着说,“老人给的,戴着图个心安。”
      沈晓棠赶紧接过来,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连声道谢。
      那天白天,果然安稳了不少。姑娘在家补觉,没做噩梦,也没出什么怪事。
      沈归鸿还调侃,说苏雁音这符还真管用,改天也给他求一个。
      变故发生在当天夜里。
      凌晨两点多,隔壁又传来一声尖叫。
      夫妻俩冲过去的时候,沈晓棠缩在床角,手里攥着那枚桃木符,哭得直抖。
      符裂了。
      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像被人用手掰开的一样。
      “我睡着睡着,忽然胸口一疼。”姑娘哭着说,“就像有东西攥着这符,使劲一捏,它就碎了。”
      “嫂子,是不是有东西跟着我啊?”
      沈归鸿脸上的笑收住了。
      他再不懂行,也知道一枚戴了几十年的桃木符,平白无故裂成两半,绝不是寻常事。
      他转头看向苏雁音。
      苏雁音站在台灯边,拿起那两半桃木符,指尖轻轻摩挲断面。
      断面很齐,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是邪祟冲煞,是有人下的咒。
      对方是懂行的,顺着幽络的纹路,把咒怨一点点缠到沈晓棠身上。桃木符挡了一下,挡不住,直接被咒力震裂了。
      而且对方下手很稳,很克制,只缠运势,不碰性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打招呼。
      ——我找到你们了。
      苏雁音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沈归鸿,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不对。”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冲她来的,是冲咱们沈家来的。”
      “她刚到城里没多久,没得罪过人,也没碰过不干净的东西。”
      “是有人知道她是沈家的人,特意冲着她下的手。”
      沈归鸿愣在原地。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之前的河底旧账、城锚分络,都是陈年旧事,都是无心之失。
      这一次,是有人刻意找上门来。
      是冲着沈家来的。
      苏雁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缠着几缕极细的咒丝,像蜘蛛丝一样,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顺着窗户缝往屋里钻。
      目标明确,痕迹却极淡。
      对方是个高手。
      懂幽络,会藏迹,心思缜密,下手留有余地,却又带着明确的敌意。
      不是寻常的江湖术士骗钱,是有旧怨,有备而来。
      “先别声张。”她回头跟沈归鸿说,“别让晓棠害怕,就说符戴久了,自己裂了。”
      “明天我找三叔问问。”
      “这事,没那么简单。”
      沈归鸿点点头,心里却沉得厉害。
      他走到床边,安慰了表妹几句,说没事,明天再去求个新的符。
      姑娘半信半疑,攥着那两半符,慢慢躺下了,眼睛还睁着,不敢闭眼。
      苏雁音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台灯。
      灯光昏黄,照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谁也不知道,这看不见的幽络网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个敌人。
      谁也不知道,这股冲着沈家来的怨毒,藏了多少年,又藏得多深。
      窗外的风又大了点,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着窗。
      故事的大幕,才刚刚拉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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