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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法源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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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路边的杂草上还残留着些许霜花。整个京城不论是买菜种地的,还是为官做宰的,都还在睡梦之中徜徉,唯独孙虞候府上早早的开了边门。孙承训裹着厚夹袄,揣着手,打了个哈欠,他也不想这么早就起,可宫里来的人催命似的,非要他天一亮就把信送出,还指定了要走急递,他也只好一早就去。
从仆人手里牵过马,把信揣进怀里,他匆匆朝着城门而去,还不忘吩咐仆人道:“你赶快把另外两封送到林尚书和赵侍郎府上,可不敢迟了。”
今日恰逢十五,林晚照早早的起身,简单梳洗过后就打着灯笼去静远堂给林持正请安。这次没有王清荷一起,父女俩难得安静地用了些早点,林持正半开玩笑地问道:“照儿,你昨日见了谢小公子,心下如何啊。”
林晚照慢慢咽下粥,认真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自然是听凭父亲做主。”
“照儿如此懂事,可见确实长大了啊。”林持正满意地点头。
用罢了早膳,林晚照随父亲一同走到花厅,道:“父亲,女儿近日常常梦见母亲,故而今日想去法源寺给母亲供一柱清香,告慰她在天之灵。”
“好,为父知道了,要早些回来,不可在外逗留。”林持正嘱咐道
“是。”林晚照得了应允,刚要退下,就看见夏诚手中拿着一封信急匆匆地穿过前院的园子,递给林持正。
“……”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林持正顿时皱起眉头,拆开信看了起来。
林晚照虽心有疑虑,但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照常离开,转过拐角,她就示意拾蕊停下来,悄悄探出头去,只见林持正对着夏诚说了些什么,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看样子是照旧上朝去了。
林晚照转头看了看拾蕊,她心领神会,扶着林晚照朝着书房那边又去。
林持正的书房门口只有一个小厮,想是起的太早,还在打着瞌睡。拾蕊上前道:“快醒醒,睡得这么香,当心我告诉夏管事儿的!”
那小厮一惊,赶忙跳起来行礼,笑嘻嘻地讨好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说,我再也不敢了。”
拾蕊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大小姐今日要出门上香,你赶快替我去外院儿找周迟周大哥,叫他把东西都准备好。”
“是是是,我这就去,保准给姐姐办的妥妥帖帖。”那小厮讪笑着一溜烟儿跑走了。
林晚照待他走了,才从柱子后面出来,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拾蕊则留在门口望风。
这几个月,她常在请安后支开小厮进入书房,已经背诵并誊抄了许多自己父亲与荣亲王来往的信件,今日的就是最后一点了。
上一世,虽然荣亲王最后谋反失败了,但是边境蛮族乘机入侵,整个北境还是深陷于战乱和饥荒之中,实在是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每每想到这些,她总觉得除了救自己,总也该为北境的百姓做些什么。
林晚照轻车熟路地打开暗格,小心翼翼地取出最后一封信,只见上面写着“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等冬日太后离宫就可动手”,这句话忽然提醒了她,上一世就是这个时候,太后忽然病重,皇帝为此还特意停朝两日亲自侍疾。
停朝?停朝!坏了,我怎么才想到!
林晚照心头一紧,暗骂自己愚蠢,要是今日停朝,想必父亲很快就会回来。她赶紧把东西归位,闪身出了书房,拽着拾蕊绕到后边钻进了竹林里,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持正穿过连廊走到了书房门口。
夏诚紧随其后,在进门之前谨慎地张望着四周,林晚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缩在竹影中,拾蕊蹲在她身边,被她抓着的手冰冰凉凉的,微微出着汗。很快,书房内亮起了灯,看影子,林持正是在写些什么。
林晚照和拾蕊一直从竹林里绕到了二门处才出来,两人身上都沾了一些枯叶,拾蕊一边拍一边心有余悸道:“可吓死我了姑娘,老爷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往常不是要好久吗?”
林晚照想了想,随口道:“可能今日出了什么事,不用上朝吧,反正我要的东西找的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去啦。”
“真的吗!太好了,每次找借口支开小厮我都怕露馅儿。”拾蕊松了口气。
“哪儿有啊,你跟着弄墨学了之后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呢。”林晚照笑着打趣儿她。
两人一路说笑着回了听竹轩,林晚照稍微收拾了一下,换了件厚实的素色外罩,让拾蕊再去睡一会儿,自己则带着弄墨去了角门。
陈、杨二位嬷嬷早就等着了,见林晚照来了,杨嬷嬷就道:“姑娘,我今儿个去那药铺里看看,也好混个脸熟儿,将来行事便利些。”
“好,嬷嬷当心着。”林晚照说着上了马车,两位嬷嬷坐在车辕上,周迟驾车缓缓驶出了巷子。
到达郊外的时候,正是天光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路旁的红枫丛洒进马车,倒是带来了几分不属于秋天的暖意。林晚照坐在车内,望着半山腰那层层叠叠,巍峨欲飞的金色屋檐。佛寺庄严,不过,也只剩庄严罢了。
马车停在法源寺的边上,林晚照带上面纱,在弄墨的搀扶下下了车,刚进门,就有小沙弥迎上来:“施主可是来上香?”
陈嬷嬷道:“这是林尚书家的小姐,来给亡母上香的。”
小沙弥应了一声,将林晚照一行人带到了西厢房中,行了一礼就退到了一边。
薛静秋信佛,生前在这里供奉了一间小小的佛堂,她去世后,灵位也供奉在此。
林晚照取了一柱线香,凑在烛火上点燃,再轻轻捻灭,跪在蒲团上持香默念:“母亲,女儿来看您了。若您在天有灵,就请保佑女儿一切顺利吧。我知道您与谢夫人订下婚约是想为我谋一个安稳的去处,只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女儿不愿牵连无辜的人,亦不会安于命运。”
上完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穿过敞开的门照进屋里,显得壁龛上的那一尊玉观音愈发慈眉善目了。
一行人上完香,来到静室暂歇。林晚照在窗边坐下,弄墨和陈嬷嬷坐在另一侧,自有小沙弥端上几样素菜,一碗清汤面和一壶清茶。林晚照每样略尝了些,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同母亲一起来法源寺,也是吃的这些,这么多年过去了,味道居然没变。
静室的西边种了一片梅林,虽不像冬天那么馥郁芬芳,倒也在一片秋意之中脱颖而出。趁陈嬷嬷她们还在收拾东西,林晚照就沿着条青石小径在梅林里闲逛着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