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晚》Wisa

6、姨母

　　昨日的小宴上，林晚照难得的见到了这么多旧人，又回想起自己在北境时孤立无援的经历，心中感慨，不免多喝了些酒，被杨嬷嬷扶到床上去的时候嘴里还说着胡话。
　　拾蕊帮着一起铺好了床，又细心的给林晚照掖了掖被子，正要走时，她听见自家姑娘含含糊糊的说道：“快走，拾蕊，回京城去……”
　　拾蕊虽然心中疑惑，但看林晚照醉的实在厉害，只以为她是做了噩梦，没多想就跟着杨嬷嬷回房歇息了。
　　辰时将尽，林晚照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帐子顶上的兰花纹样发呆。她也不知自己酒量这么差，不过几杯就醉了，还好今日不用请安，否则该被薛姨母抓住把柄了。
　　一整个上午，林晚照都在听杨嬷嬷和陈嬷嬷讨论如何用药，她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干脆在脑中想着怎么把其他人也调回自已的院儿里。
　　用罢了午饭，林晚照正准备去小憩一会儿子，水碧就进来道：“姑娘，薛姨母来了。”
　　林晚照一愣，忽而想起自己上午时顺手将丁嬷嬷打发回了薛姨母那里，这会儿姨母怕是兴师问罪来了。
　　“请进来吧，”林晚照边说着，边起身向正厅走去，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头对杨嬷嬷道：“嬷嬷，你现在不便露面，先回房歇息吧。”
　　薛静霜穿着一件深青色暗纹褙子，下着一条茶褐色长裙，鬓边插着一支低调的梅纹银簪，在天青的引导下施施然坐在了主位上，抬眸见林晚照从偏厅进来，就开了口：“照儿，姨母见你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想是身子好些了？”
　　“劳姨母挂念，晚照是好些了，这几天正想着去姨母那里坐坐呢。”林晚照也在另一侧的主位上坐下，一面倒茶一面说道。
　　薛静霜接了茶，又问：“今儿一早，丁嬷嬷就回了霜晖院，若她哪儿做的不好，冒犯了照儿，姨母定替你好好收拾她。”
　　林晚照闻言轻笑一声，道：“哪儿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只是丁嬷嬷到底年纪大了，弄不清主次。姨母心善，肯给她些脸面，谁知她竟敢托大拦我这个正经主子出院子，正好陈嬷嬷回来了，我便将她遣回了姨母院儿里。”
　　“啊，竟是这样，照儿放心，姨母回去定会好好管束她们的。你若有什么缺的，只管告诉姨母。”薛静霜干笑道。
　　“那就麻烦姨母啦，”林晚照笑眯眯的拉着薛静霜的手说，“这么说起来，晚照确实有事要求姨母呢。”
　　薛静霜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道：“照儿说就是了，跟姨母客气什么”
　　“是这样的，两个月前表妹把弄墨借走了，晚照身边就只有一个拾蕊贴身照顾着，实在忙不过来，不知表妹可否先将弄墨还回来，我自会再给她挑几个好的送去，”林晚照顿了顿，又道：“还有，晚照昨儿忽然想到，母亲身边的谷雨到了年纪，也该放她出去配人了，不然，该有人议论咱家了。”
　　林晚照说完，满怀希望的看着薛静霜，似是期待着她的回答
　　薛静霜不由心中恼怒，这丫头说的句句在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么一来，她的辛苦布局就都没了。可事到如今，她也只好应允，“姨母知道了，照儿果然长大了呢，做事如此心细。”
　　林晚照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面上不显，仍客客气气的同姨母说着话，扯一些家长里短。
　　直到临走时，薛静霜又拉着林晚照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照儿啊，虽然你身子已经好起来了些，但药还是要吃的。你若觉得去大厨房拿药麻烦，姨母打发人给你送来，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林晚照亲昵的与她携手走到了院门口，感激道：“姨母如此心疼晚照，我都看在眼里，定不会辜负姨母的一片苦心。”

　　霜晖院里，薛静霜和王清荷坐在花梨木桌前吃着午饭，薛静霜手下的银屏和云岫，王清荷手下的翠翘和青雀都安安静静地侍立在侧。
　　王清荷望着桌上的饭菜，蔫蔫儿的没胃口。半晌，她放下筷子，担心道：“母亲，这几天表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前儿在姑父面前让我下不来台，昨儿又把陈嬷嬷接了回来，和您暗中较劲，她以前不是最听您的话吗，怎么忽然就变了，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薛静霜咽下一口汤，淡淡开口道：“怕什么，你姑父从不过问内宅事，她又是个病秧子，就算她真发现了什么，又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清清放心，她那桩婚事一定是你的。”
　　王清荷见母亲如此自信，也放下心来，点头道：“也对，表姐向来体弱，谢小公子已是多有不满，不过是迫于谢夫人的压力罢了，可若是表姐毁了名声……”
　　薛静霜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这里到底不是咱们的地方，不可妄言。”
　　母女俩正说着话，忽听外头院子里传来吵嚷声，一个嬷嬷大声叫骂着：“姓周的，你还以为自己是管事的呢，还不赶快把地扫了去！真是的，就知道偷奸耍滑！”
　　薛静霜皱起眉头，示意云岫出去看看。片刻后，云岫进来回道：“回姨母，外面是丁嬷嬷在教训谷雨。”
　　“青天白日的大声嚷嚷，真是不成样子，你去管教一下吧。”薛静霜不悦地放下筷子，吩咐道。

　　傍晚，阳光渐弱，恼人的暑气也散去不少，只是树上的蝉鸣依旧有些聒噪，西厢房的窗户半开着，映着斑驳的树影。
　　林晚照半倚在贵妃榻上看书，脚边的碎冰散发着最后的凉意，杨嬷嬷亲自在茶房煎着药，拾蕊则带着天青往紫檀木桌子上摆菜。
　　正看到兴头上，水碧笑着进来道：“姑娘，弄墨和谷雨回来了，在院子里候着呢。”
　　林晚照听了，忙放下手里的书，道：“快让她们进来吧。”
　　拾蕊一听弄墨回来了，立刻就放下碗跑了出去，高高兴兴的挽着弄墨的手臂走进来，开心道：“姑娘你真厉害，一下子就让薛姨母把弄墨和谷雨姐姐给放回来了。”
　　弄墨看着林晚照，感激地开口：“多谢姑娘想着奴婢，不知这两个月姑娘过的怎么样？身子可有好些？”
　　谷雨也红着眼说道：“姑娘，你过得还好吗，奴婢听闻你冬日里大病一场，当真是焦心。”
　　林晚照笑着安抚道：“好啦，我的身子好着呢，快别担心了。这次叫你们回来，主要是放心不下你们的安全，既然回来了，弄墨就还跟在我身边做事，至于谷雨姐姐，就先跟着陈嬷嬷吧。”
　　“是。”两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