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晚》Wisa

5、旧人 细碎的

　　细碎的鸟鸣中，晨光透过窗子，在锦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又逐渐漫上了床上人的脸，林晚照纤长的睫毛动了动，本能的伸手挡住光，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眼，放下手臂，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披着中衣靠在床头，静静凝视着在眼前浮动的恍若碎金的细小灰尘，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阳光彻底照亮室内，拾蕊就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的推门进来了。
　　“姑娘，你已经醒啦？”拾蕊见林晚照靠在床头，忙将水盆放下，上前替她拉起纱帐。
　　林晚照穿上软底绣鞋，走到梳妆台前，漱了口，擦了脸，再换上一件藕色素纱褙子，拾蕊站在身后，将她的一头秀发用同色发带系住，最后，林晚照对着镜子戴上一只小巧的银耳坠，站起身朝正厅走去。
　　正厅已经摆好了早膳，还腾腾的冒着热气，拾蕊替林晚照盛了碗粥就退到了后面，林晚照看了她一眼，指指身边的位置，说：“坐下一起吃吧。”
　　拾蕊这才坐下，也盛了碗粥吃了起来。
　　用罢了饭，林晚照又回到小厅，坐在书案前看院里的账目。幸亏她从十岁就开始和母亲学着管家，日日不曾懈怠，这才能看出账本的蹊跷。
　　她每月的药钱支出多的过分，原本连同药引子在内二两银子就差不多，却因为一些补药而硬生生抬到了五两，可林晚照能够确定，这劳什子补药她从未见过，想来是补贴了霜晖院了。
　　“姑娘，老爷院里的夏诚来了。”水碧进来通传。
　　林晚照疑惑的放下账册，抬头道：“让他去正厅吧。”
　　夏诚双手捧着一个素色木匣，等在正厅里，林晚照一进屋，他就说道：“大小姐，老爷特意命我来给您送些银钱，说是让您买些自己喜欢的玩意儿。”
　　拾蕊连忙上前捧过夏诚手里的木匣。林晚照带着笑意开口道：“有劳夏叔亲自跑一趟了，替我谢过父亲。”
　　夏诚道：“是，大小姐，老爷还嘱咐说，大小姐身子刚有起色，只要每月初一十五去请安就好，不必日日都去。”
　　林晚照点点头，示意夏诚自己知道了。
　　“那小的就不打扰了，大小姐好好养着吧。”说着，夏诚转身退了下去。
　　晌午，林晚照靠在贵妃榻上小憩，拾蕊匆匆从外头进来了，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道：“姑娘，杨、陈二位嬷嬷到了！”
　　这么快，周迟办事效率够高的，林晚照睁开眼，“快去把她们请进来。”
　　林晚照下了榻，在小厅里坐好，又吩咐天青去泡壶茶。不多时，拾蕊带着两位嬷嬷进来了。
　　林晚照赶忙起身迎接：“嬷嬷们在庄子上辛苦，快坐下来休息休息，吃盏茶吧。”
　　陈嬷嬷摆手道：“辛苦倒没什么，庄子里大多是夫人的人，都体恤我们，只是可怜了姑娘你，身边没个贴心人照顾。”
　　杨嬷嬷立刻接话：“姑娘这次接我们回来，想是察觉到了什么罢，那薛姨母虽是夫人的嫡亲妹妹，可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
　　林晚照微微叹了口气，道：“这次请两位嬷嬷回来，一来是自嬷嬷们走后，我房里的人要么是薛姨母塞进来的，要么是不知根底的，只剩个拾蕊，偏还是实心眼儿，到底要请嬷嬷们来整顿整顿院子。”她停了停，喝了口茶又道：“二来，我这身子越来越不对劲，自去岁冬天大病一场后，整日不是咳嗽就是风寒，白日的也精神倦怠，杨嬷嬷略通药理，还请帮忙看看。三来，薛姨母掌管府中中馈已有两年，我想拿回来，至少不能让她把母亲的嫁妆据为己有。”
　　听了林晚照一席话，杨、陈两位嬷嬷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激动。杨嬷嬷先站起身来，开口道：“好，好，姑娘可算是看出那姨母的心思来了，姑娘放心，夫人的嫁妆单子方嬷嬷交我收着呢，绝不会让薛姨母得逞！”
　　陈嬷嬷也道：“对，姑娘你只管放宽心，我定把这院子给你守的牢牢的，不让那姨母打探了去。”
　　林晚照也起身上前，握着她们的手，道：“如此，晚照深谢两位嬷嬷了。”
　　“天青，你先带陈嬷嬷回房休息。”林晚照送走了陈嬷嬷，又命拾蕊去厨房把今日的药连同药渣一起取回来。
　　“姑娘，你的药怎么不在院儿里的茶房煎，反倒要在大厨房煎，那儿人多手杂的……”说到一半，杨嬷嬷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话头，小声道：“姑娘怀疑是薛姨母她……”
　　林晚照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杨嬷嬷气的脸色发白，但又不得发作，只好气闷道：“姑娘，以后你的药都由我来煎，我看谁敢乱动！”
　　林晚照笑着推她坐下，道：“好，都听嬷嬷的。”
　　约莫一盏茶功夫，拾蕊端着药汤和药渣回来了。林晚照熟练的端起那碗药倒进小桌上的文竹里，那文竹看着青翠，根上却透着一丝乌黑。杨嬷嬷则端起那碗药渣，用勺子挑出一些，放在烛火上炙烤，很快，一股淡淡的臭味就弥漫开来。
　　杨嬷嬷顿时脸色大变，一脸凝重的移开铜勺，道：“姑娘，她这是给您下了砒霜啊！真是狠毒，这药虽毒，若是每次只下一点点，就会让人慢慢地虚弱下去，最后就是死了，旁人也会以为是身子弱，真是好心机，好心机啊！姑娘，这药你喝了多久了？”
　　林晚照仔细回忆了一下，道：“一年不到吧，去岁孟秋我感了风寒，姨母就开始让我喝药了，冬日里大病一场后，更是日日不曾停过。”
　　上一世林晚照在北境荣亲王府内曾亲眼见到一名宠妾，被主母好言好语的灌下一碗碗“补药”，身子越来越弱，最后不治而亡，像极了她十六岁的样子。重生回来后，林晚照就留了个心眼儿，不再喝药了。
　　“一年？那还好，日后我为姑娘好好调理，定然不会让姑娘出事。”杨嬷嬷胸有成竹。
　　“嬷嬷的本事我自是相信的，可我若是好的太快，姨母那里不免会起疑，这……”林晚照迟疑道。
　　杨嬷嬷听了，也皱起眉来，半晌，才道：‘不论如何，这药是不能再喝了，只需新的药方，姑娘容我好好想想罢。’
　　“好，那就麻烦嬷嬷了。坐了这好半天的车，嬷嬷先回房歇着吧，晚上我摆一桌小宴，为二位嬷嬷接风。”
　　拾蕊送了杨嬷嬷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交给林晚照，道：“姑娘，这是杨嬷嬷给我的，说是夫人的嫁妆单子。”
　　林晚照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小心的展开来看着，京郊的十几亩良田和城内的胭脂铺子，薛姨母是动不了的，只是那些金银器皿和瓷器古玩，免不了要少些，罢了，不急于一时，待日后寻个时机将方嬷嬷调上来，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