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晚》Wisa

4、请安

　　“姑娘，你可真厉害！一下就把丁嬷嬷治住了，您是没看见，她走的时候啊，脸上是又青又白，感觉快撅过去了呢！”拾蕊兴奋地晃着扇子，在林晚照身边绕来绕去。
　　林晚照一面顺着抄手游廊向前院走去，一面笑着点了点拾蕊的额头
　　“你啊，真是小孩子心性，以后也该学着怎么管事儿了。”
　　“是！奴婢一定好好向姑娘学。”
　　穿过二门，游廊两侧竹影交错，很是静谧，夕阳掠过竹林，投下细碎的光影，恍若一地碎金，林持正居住的静远堂就在其中。
　　林晚照走到门口，示意小厮不必通传，她隔着半开的门扉，听见里面传来的女子活泼俏皮的笑声，“姑父，您尝尝这冰雪冷元子，我一早儿就嘱咐小厮去合芳斋排队买了呢”
　　“哈哈，清荷有心了，快坐快坐”
　　倒是父慈子孝呢，林晚照在心里冷笑一声，整整衣襟，抬手叩门：“父亲，是我”
　　“晚照？”林持正奇道，自己这女儿去岁起身子就不大好，自己是免了她来请安的，“快进来。”
　　林晚照缓步走进门内，王清荷看见她，立刻止住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晚照，你不是还病着吗，这大热的天，又何苦来请安，可别累着自己，快坐下。”林尚书坐在上首，关心到。
　　林晚照端正的行了一个礼，在西侧坐下，道：“劳父亲挂念，女儿今日觉得身体好多了，想着多日不见父亲，便来请安了”
　　林持正点点头，想起清荷带来的果子，便示意下人分出一碟来放到林晚照面前。
　　“晚照，尝尝你表妹带来的果子，很是不错。”
　　林晚照一看，那元子晶莹剔透，还雕着各色图样，就轻捻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赞到：“确实不错呢，这不是府中厨娘的手艺吧，清荷妹妹在哪儿买的？”
　　王清荷得意的笑了笑，说：“这是合芳斋新出的点心，叫冰雪冷元子，姐姐若喜欢，改日我再使唤小厮去买。”
　　林晚照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那块糕点，开口道：“表妹真是有心了，这合芳斋的果子，一盒便要两百文，够普通人家一日的嚼用，妹妹的月例本就不多，姐姐哪儿能再让你破费。”
　　王清荷没想到自己这个柔弱的表姐这么有攻击性，赶忙解释：“姐姐说的哪里话，母亲常说，咱们客居在此，姑父又待我们极好，清荷无以为报，只想着偶尔尽一尽心意，这果子，也是母亲特批买的。”
　　　　林晚照看着王清荷慌忙的样子，淡笑着开口：“是啊，表妹确实孝顺，单单这装果子的琉璃盏便成色不俗，我也只在母亲的嫁妆里见过。”
　　“欸，晚照，这好歹也是你妹妹的心意嘛。”林尚书感到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又转向王清荷道：“清荷啊，姑父知道你孝顺，只是这果子对你确实昂贵，以后就不必再买了。”
　　“是，姑父，”王清荷低头应道，“姑父，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清荷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
　　王清荷起身向林持正行了一礼，款款退了下去。
　　“晚照，你院里的银钱可够用啊。”林持正问道。
　　“回父亲，女儿日常不怎么出门，抓药吃药的开销虽大，但也是够用的。”
　　“吃药？怎么，你吃药走的不是公中的账，竟要自己出钱？”林持正追问道。
　　林晚照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受宠若惊到：“寻常走的自是公中的账，只是有一味药引极为要紧难寻，须是南边来的陈皮，公中管事儿一直不给批，女儿只好自己出钱去买。”
　　林持正听了，脸色自是不好，怒道：“荒唐，我自家女儿吃药，竟还要看公中的脸色，若是寻不到这药引，耽搁了病情，算谁的！”他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你日后吃药，只管去公中支取，若有人敢拦，你来回我。”
　　林晚照装出感激的模样，道：“是，女儿知道了。只是还有一事，女儿想请父亲应允。”
　　“你但说无妨。”
　　“今日出门时，女儿见院中的桂树枝叶不茂，竟隐隐有凋败之意，这是母亲生前最喜之物，女儿心中实在难过，可偏懂得花木之道的陈嬷嬷不在，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花匠，还请父亲准许女儿将陈嬷嬷接回来。”林晚照说着，面露哀戚之色。
　　“嗯？陈嬷嬷不是你母亲的人么，怎么，她不在这府中？”林持正疑惑的问道。
　　“女儿病了这些时日，也是今日才知，陈嬷嬷被姨母调去京郊的庄子上了，说是嬷嬷年老了不堪用。”林晚照委屈地回答。
　　林持正摇头叹息：“你那姨母到底是商户出生，又嫁了个农户，没正经学过规矩，咱们官宦人家的管事嬷嬷，即便老了也该在府里荣养着，把旧人往庄子上赶，传出去倒显得我们林府刻薄了。”他放下茶盏，道：“这么着吧，你明儿派几个小厮去一趟京郊，把陈嬷嬷接回来好了，依旧在你院儿里做事。”
　　林晚照面露喜色，笑着应道：“多谢父亲，女儿这就吩咐下去。”
　　林持正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暗，便道：“晚照，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早些歇息。”
　　“是，父亲，那女儿走了，您也早些歇息。”林晚照说着，起身行礼告退
　　拾蕊早在门外候着了，手里还提着一盏小灯，见林晚照出来，赶忙上前引路，林晚照见她一手提灯十分吃力，就顺手拿过她手中的团扇自己扇着。
　　待出了静远堂的院门，主仆二人顺着清幽的游廊走着，将过二门的时候，林晚照吩咐道：“拾蕊，你替我去寻周大哥，告诉他明日去京郊的庄子上接两位嬷嬷回来，记住了，务必要他亲自去，两位嬷嬷到后，也要立刻来见我。”
　　“好，奴婢这就去，姑娘自己回去吗？”
　　“嗯”，林晚照说着，又从袖袋中摸出一小袋碎银递给拾蕊，嘱咐到：“把这个给周迟，他明日免不了要打点一番的。”
　　拾蕊将灯交给林晚照，转身向着外院快步走去，林晚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跨过垂花门，向自己院中走去。
　　静远堂内，林持正坐在书案前，借着灯火写着什么，好一会儿，他疲惫的揉揉眉心，对着侍立在旁的夏诚道：“你明儿上午给大小姐院子里送十两银子，就说是让她买些自己喜欢的，日子不必过的紧巴巴，还有，叫她每月初一十五来请安即可，不必日日来，倒累坏了身子。”
　　夏诚恭敬地垂首应道：“是，老爷。还有，刚才北边差人来信了，您看看吗。”
　　"嗯，拿过来吧"林持正打开书信看了几行，眉头逐渐紧皱，喃喃道：“与谢家的婚事吗，这倒是个隐患。”
　　又看了几行，脸上逐渐浮上笑意，拍案道：“好啊，我多年的筹谋终于要有结果了！”

　　听竹轩内，林晚照坐在小厅里，垂眸看着丁嬷嬷送上来的单子，她母亲原先的的旧人，在薛姨母来了之后或发卖，或调配，看了这半天，只有原先管母亲嫁妆的方嬷嬷和母亲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谷雨和白露还在府中，只是一个在管洒扫，一个在薛姨母院里，一个在秦姨娘院里，都不太好接触，也只好从长计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