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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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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初,林晚照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用巾帕擦净了嘴,拾蕊立刻递上一盏温茶,林晚照接过来漱了口,吩咐道:“拾蕊,随我一同去给父亲请安吧。”
拾蕊应了声,拿上一把画了兰草的素绢团扇,跟在林晚照身后出了门
院中种着的桂花树,在夕阳的余晖下悠然自得的摇晃着。林晚照依稀还记得,在母亲没有去世之前,自己总要在晚膳后同母亲在桂花树下散一会儿子步。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嚷道:“哎呦我的大小姐啊,薛姨母不是叫别在太阳底下走吗,您怎么不听呢,快进屋去吧”
林晚照的思绪被打断,不悦地回头看去,原来是薛姨母派来的的丁嬷嬷。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林晚照跟前,不由分说就要来搀她的胳膊,林晚照侧了侧身,不轻不重地避开了丁嬷嬷伸过来的手。
“站住,你是谁?我怎么不记得我院里有你这号人?”林晚照抬眼上下打量着她,冷声问道。
丁嬷嬷的手僵在半空,她讪笑着说:“大小姐想是病久了,老奴是四个月前薛姨母派来接替陈嬷嬷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林晚照嘴角勾起一抹笑,亲切的去搀丁嬷嬷,“不知嬷嬷是姨母的人,倒是我失礼了,嬷嬷勿怪。”
丁嬷嬷见林晚照如此,立刻顺竿子往下爬,笑着说:“大小姐病了这么久,忘了也是正常,老奴先扶您回去歇息吧”
“不知丁嬷嬷您的月例银子是谁在发?可是薛姨母?”林晚照忽然放开丁嬷嬷的手,严肃地问。
“这,老奴的月银自然是林府在发。”丁嬷嬷不明就理。
"哦,这样啊。"林晚照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柔和,底下却是冷的。在北境时,安王妃的贴身婢女就常常对着她这么笑。
"原来嬷嬷还记得。那我便不明白了——"她顿了顿,目光从丁嬷嬷脸上缓缓移开,扫了一圈廊柱后面那几个偷听的婆子丫鬟,"我姓林,是这府里的嫡长女。薛姨母姓薛,是这府里的亲戚。怎么,一个姓薛的亲戚,竟派了一个我家生的奴才,来拦我这个正头主子出自己的院子?丁嬷嬷,你来给我讲讲,这是哪门子规矩?"
这话落地,院子里安静得连蝉鸣都像是被掐住了一瞬。
丁嬷嬷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手指攥着帕子攥得骨节咔咔响。她想辩解,想说"薛姨母是关心您",想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可那些话在"姓薛的亲戚"和"姓林的主子"这两句话面前,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口。她在林府待了几十年,如今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当面点明了"你在替外姓人当差",这脸打得,半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大小姐……老奴、老奴只是担心您的身子……"她终于找到了话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然而,林晚照又一次打断了她,"啊,丁嬷嬷,我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你原本是在灶房烧火的,对不对?"
丁嬷嬷的脸色又猛地变了一变。
林晚照像是自言自语,目光落在她那枚做工精致的银扣子上,"我记得,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有一回夜里饿了去灶房找吃的,看见你蹲在灶膛前添柴,满脸都是灰。”她目光轻轻扫过她那身体面的衣裳,"怎么嬷嬷如今倒穿起绸缎来了?还到上院里来伺候了?我母亲走了这几年,你们这么快就忘了这府里的规矩吗?"
丁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赶忙跪到了地上:“大小姐明鉴,老奴是薛姨母调到上房来伺候的,因着做的不错,大小姐您的听竹轩又恰好缺人,这才调了来伺候您。先夫人留下的规矩,老奴我是万万不敢忘记的!”
听竹轩内原本躲在廊柱后偷听的几个丫鬟婆子,见林晚照这兴师问罪样子,也纷纷跪在院子里头,一声儿不敢言语。
“我记得我母亲留给我的乳母杨嬷嬷和陈嬷嬷,原是贴身照顾我的。怎么我病了这一场醒来,身边伺候的人换了大半,两位嬷嬷也不见了?她们去了哪里?"
丁嬷嬷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子。她们去了哪里?她当然知道。
去年秋天,薛姨母寻了个由头,说杨嬷嬷偷了库房的料子,发落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可那料子压根儿就不是杨嬷嬷偷的,是薛静霜让人塞进杨嬷嬷屋里的。她当时在旁边亲眼看着,还帮着递了那匹绢子。那陈嬷嬷,前几个月又被薛姨母以年老为由调到了庄子上,这才轮到她来听竹轩领这肥差,只是如今看来,大小姐哪里是薛姨母口中柔弱不管事儿的样子,分明是要吃人啊
丁嬷嬷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心中暗骂这短命的大小姐怎么忽然想起这些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杨、杨嬷嬷她……她犯了错,被薛姨母打发去庄子上了……"
"犯了什么错?"
"偷、偷了库房的料子……"
"料子?"林晚照偏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杨嬷嬷跟着我母亲陪嫁过来这些年,我母亲在世时库房的钥匙都是交给她管的。从她手里过的银钱料子少说也有几千两,怎么如今到了姨母手下,反倒贪起一匹料子来了?丁嬷嬷,你觉得我会信吗?"
丁嬷嬷说不出话来了,一张脸涨的通红
“那陈嬷嬷呢,难道她也偷了料子?”林晚照看着丁嬷嬷狼狈的样子,不紧不慢的问到
“大小姐明鉴啊,是,是薛姨母说陈嬷嬷年老了不中用,这才把她调去了庄子上啊”丁嬷嬷跪在地下,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大小姐的眼神太渗人了,她可不想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林晚照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嬷嬷,我知道你在府里待的年头不短。烧火的也好,上院的也罢,都是替林府当差。可当差有当差的规矩——你是谁提拔上来的,你心里清楚;可谁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你心里也该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半分:"我母亲的旧人,如今还剩下几个在府里?除两位嬷嬷之外,还有谁被打发出去了?嬷嬷若是记得,回头列个单子送来。若是不记得——"
林晚照微微笑了一下,"我不介意自己一个一个查。到时候查出来的东西,恐怕就不止是几个旧人的下落了。"
丁嬷嬷彻底软了。她又矮了半截身子,额头几乎贴在滚烫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小姐……老奴、老奴都记着……老奴回头就给您列单子……"
林晚照低头看着她发顶上那根银簪子,日光底下闪着一点刺目的光。她从前看见丁嬷嬷低头就觉得心软,觉得到底是林府的老人了,当差不容易,何必为难。可她现在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头低得太容易了,低得快,抬起来也快。这种人,不能只靠几句话就拿住。
"你们起来吧,"林晚照说,“在我院里当差也不难,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儿,记清楚自己的主子,自然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可若有人想买主求荣,吃里爬外,我给你们机会自己走,要再被我发现,有你们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