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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永熙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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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八年,夏
今年的夏天来的格外燥热,午后的长街被晒得发白,蚂蚁匆匆地爬过炽热的地面,街边的铺子大都上了半幅门板,掌柜的坐在竹椅上打着瞌睡,素日里勤快吆喝的菜贩子也不见了踪影。
尚书府的今日没什么客人,小丫鬟们也松懈了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抄手游廊里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镇北将军府的谢小将军要回京了”
“真的吗?就是和咱们小姐有婚约的那个谢小将军?”
“对啊对啊,谢夫人和咱们的先夫人可是手帕交,这婚约可是从小定下的呢”
“乱嚼什么舌根呢,还不快去各处洒扫!”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站在二门边上训斥,“就凭你们也敢胡乱议论小姐的婚事!当心我去报给薛姨母,将你们统统发卖!”
“是,王嬷嬷,我们这就去。”众丫鬟急忙行礼退下,有人小声抱怨:“一个二门上看门的老嬷嬷,她凭什么呵斥我们?”
另一个叫春杏的小丫鬟说:“姐姐怕不是新来的,还是低声些罢,这王嬷嬷可是薛姨母的人,咱们惹不起呢。”
“就是,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也省的惹自找麻烦。”其他几个丫鬟也小声附和。
后院西南边的听竹轩中,寝室里靠床脚放着盆半化不化的碎冰,根本起不到什么降温作用,屋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小丫鬟拾蕊一边靠着床打瞌睡,一边摇着手里的扇子。在纱罗帐内,林晚照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儿?林晚照望着悬挂在上方的天青色纱帐,一时间怔住了。她快速的回忆着,自从被设计嫁给远在北地的安王后,她就再也没挂过这样轻薄的纱幔,而是常年缩在夹棉幔子后抵御严寒。而且,林晚照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自己的手仔细端详,白皙细腻,没有在北地浆洗衣服生出的冻疮的痕迹。
莫非我的愿望成真了?我当真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林晚照激动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把打瞌睡的拾蕊吓了一跳,她赶忙放下扇子上前,问:“姑娘,您怎么了?可是被蝉鸣吵着了?”
林晚照看着拾蕊那张圆鼓鼓的,还没有被北地生活磋磨地瘦下来的脸,不由得红了眼眶,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拾蕊,去拿面铜镜来。”
拾蕊忙不迭地取了梳妆台上的铜镜来,林晚照看着镜中的自己,少女的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玉色,透着薄薄一层莹润的光,额头饱满光洁,眉毛修长,眉尾微挑,恰似远山含黛;凤眼狭长,如工笔勾勒,再配上极黑的眼瞳,端的是不怒自威。
上一世,薛姨母总是对她说,女孩子要温柔小意,不可太招摇,林晚照信以为真,便努力学着收敛,拼命把眼尾画圆,眉尾画润,只盼着自己看上去能乖巧懂事些。可此刻,铜镜里的少女眼神凌厉,眼尾斜飞,大大方方的样子,毫不收敛,实在是好看极了。
林晚照微微吐出一口气,转了转眼珠,笑出了声。上一世,我处处听话忍让,最后却被逼上绝路,死无全尸。既然如此,我这一世还偏要看看不听话能走出一条什么路!
“姑娘?”拾蕊被她笑得后背发毛,愣愣地凑过来,“您……您怎么对着镜子笑啊?怪渗人的”
林晚照不紧不慢的收起镜子,看了拾蕊一眼,说“拾蕊,好久没出门了,陪我去院里走走吧。”
拾蕊被她看得结结实实地愣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却莫名觉得心跳漏了半拍。她家姑娘从前看人,总是讷讷地,眼神又虚又散,叫人看了不舒服,可此刻姑娘看着她,眼神却是清的定的,像一泓深潭,平静但又暗藏波涛。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林晚照已经起身了,拾蕊连忙上前替自家姑娘整理衣裙,再添上一件天青色的薄绫褙子,边说:“姑娘,这大热的天儿,您的身子还没好利落呢,哪儿经得住晒啊,咱们转两圈就回吧。”
林晚照没有回答,而是问:“拾蕊,你今年几岁了?”
拾蕊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说:“回姑娘,奴婢今年十五了。”
我比拾蕊要大上一岁,如此,我今年是十六岁,林晚照一边在树荫下踱步一边思索着,她记得,在明年年初的宫宴上,薛姨母给了自己一碗加了料的暖身汤,害得自己名声尽毁,被父亲匆匆嫁给安王为妾,而薛姨母的女儿王清荷却因明理懂事被父亲看重,顶替了自己的婚约,最终高嫁将军府嫡次子。
想到这儿,林晚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定要为自己谋一个安稳的前程。这一次,我定要你们自食恶果,不得好死!
孟秋的太阳确实毒辣,林晚照在院里走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只得扶着拾蕊回到了房内。
趁着拾蕊去端避暑汤的功夫,林晚照靠在贵妃榻上思索着情况,距离明年的宫宴还有大半年,自己在这府上又孤立无援的,若过早对付薛姨母,胜算不大,唯有在暗中行动,才能一击即中。
“姑娘,姑娘?”拾蕊不知何时端着避暑汤回来了,林晚照伸手接过汤,示意拾蕊坐下
“拾蕊,怎么就你一个人,弄墨哪儿去了?”
拾蕊惊讶地望着林晚照,低下头,有些难过地答道:“弄墨两个月前就被调到表姑娘院里去了,说是人手不够,姑娘忘了?”
“你就当我病糊涂了罢,杨嬷嬷和陈嬷嬷呢?也被调走了?”
拾蕊疑惑地抬起头,“姑娘,要不还是请个郎中来看看吧,你这……”
林晚照无奈的偏头笑了笑,道:“我无碍,你只管回答就好”
“哦”,拾蕊老老实实的说“杨嬷嬷一年前就被赶到庄子上去了,陈嬷嬷四个月前也被调到庄子上了,咦,这么说来,先前夫人留下来的人,除了周大哥好似只有一个我了。”
林晚照看着拾蕊那天真的样子,心想:也亏了你这么天真,才能好好留在我身边啊。
“拾蕊,那咱们院子里的人,除了周大哥,你都认识吗”
“那是自然,姑娘想找谁?我这就去”
“你去帮我列个单子吧,把咱们这院里的人从哪儿来,做什么都写清楚了。”
拾蕊依言去书案前写明了单子,林晚照一面喝汤,一面细细的瞧着,这一看,才发现自己院中一大半人都来自霜晖院,只有一个洒扫丫鬟小荷是晚香院来的。
林晚照看完了单子,只觉得自己这院子四面漏风,若不能一一堵上,将来只怕会举步维艰。
可真是令人头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