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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账册记录 天色才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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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蒙蒙亮,祁无愿便提着灯笼去了隔壁。
岑铮和小七已经起了,他正坐在桌边擦拭一把短刀,小七则是在院里锻炼,可见伤势也好的七七八八。
见她进来,岑铮抬眼道:“早安,道长倒是起得早。”
“惦记着那本账册,睡不踏实。”祁无愿将灯笼放到桌上,往他对面一坐,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盏凉茶。
岑铮放下短刀:“若我是当年追杀谢砚的人,得知账册可能藏在这里,第一件事便是搜屋。”
“我也是这么想的。”
祁无愿点点头。
谢砚死后,追杀者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可能藏匿账册的地方,屋内若真有能藏下一本账册的地方,早该被翻出来了。
“所以,师傅应该是把东西藏在了屋外。”
她站起身,朝灶房走去。
岑铮跟在她身后:“道长觉得灶房有线索?”
“因为昨夜谢砚提起账册时,曾看向灶房。”
祁无愿推开灶房的门,目光落在那座灶台上:“师傅留下的线索就在这里。”
灶房不大,灶台旁堆着些岑铮昨日劈好的柴火,祁无愿绕着灶台看了一圈,先掀开灶膛前的木板,又伸手摸了摸灶台边缘。
小七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看了看灶台,又看向祁无愿,似乎在问要不要帮忙。
祁无愿朝他摆摆手:“先别动,我看看。”
她蹲下身,借着灯笼的光仔细观察灶台,这几日岑铮他们也用了很多次,灶膛内壁被烟火熏得发黑。
祁无愿也不在意脏,伸手往里摸了摸,探到靠近灶门的一处,这里的砖似乎更松一些。
她用指甲轻轻拨开,取出一小片焦黑的木块,她将它放在掌心,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祁无愿细看木块里面的刻痕,里面的线条抽象,勉强看出是一个弯起的角的形状。
她眯起眼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来,把它递给岑铮一边吐槽:“这刻的啥?都说了不要再尝试刻画艺术这类了,师傅怎么还不放弃。”
岑铮拿过来看了一眼,看向灶台上方:“是烟道?”
祁无愿:“……”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祁无愿抬头看了看烟道,又低头看向灶膛。
岑铮看了祁无愿一眼,她的神情与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截然不同,眉眼沉静,唇边惯有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一双眼睛看似平静,思绪分明转得极快。
“不是烟道。”
“嗯?”
她站起身,走到灶房外:“这木片是从灶膛里取出来的,刻痕又是灶台的形状,师傅不是让我往上找,而是让我想想,这座灶台的烟最后去了哪里。”
这间屋子年久失修,灶房的屋顶与后墙之间有一段不太显眼的空隙,烟道从灶台后方穿过墙体,绕到屋外,再沿着墙根通向院子后面的排烟口。
祁无愿顺着那条方向望过去,视线越过院墙,落在屋后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
岑铮看向她:“你觉得那处排烟口只是引你看向屋后?”
“嗯,灶台是线索,烟道是方向。”
她抬脚往屋后走。
排烟口旁边长着一丛杂草,石块被烟熏得发黑,周围还有些落叶。
祁无愿伸手拨开杂草,露出底下的一道浅沟,这道沟并不深,沟边的石头有些松,和旁边的泥土不大一样。
岑铮自觉蹲下身,用刀鞘撬开石块,下面并没有什么暗格,只有一层被压实的泥土。他用手拨了拨,摸到一块硬物。
小七见状,立即上前帮忙,将旁边的杂草和碎石清开。
很快,一只油布包露了出来。
油布外层沾着泥,包裹得很严实,她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先将它抱了出来,放在一旁干净的石面上,拂去上面的泥土。
祁无愿轻轻吐出一口气:“找到了。”
她将账册放在石面上,几个人就迫不及待凑在一起翻看起来。
最初几页记录的是寻常军粮调拨,日期、数量、经手人、出入仓记录,写得十分规整,几乎看不出异样。
祁无愿翻过几页,指尖忽然停住。
“这里。”
她将账册往旁边挪了些,指着其中一行:“六月十七,三千石粮草经狼牙谷运往西北军营。”
岑铮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神色微沉。
祁无愿又翻到后面,找出另一处记录。
六月二十,北仓入库三千石。
六月二十二,北仓出库三千石,去向只留下一个‘西’字,像有人刻意刮去了。
她没有停,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有这里,原定送往西北军营的粮草,临时改了路线,收粮人的名字却空着。”
岑铮伸手接过账册,仔细看了看那几处记录。
“同一批粮食,先记作经狼牙谷运出,又记作入北仓,随后再次出库。若这几笔都是实账,数量对不上;若其中有假账,便有人借着军粮调拨,掩去了真正的去向。”
“还有经手人的名字。”
祁无愿指了指几页记录。
其中有几个相同的姓氏,尤其是一个姓周的人,先后出现在粮草转运、仓库验收和出库的记录里,可他的具体职务并不清楚,几处签押也不尽相同。
岑铮将那几页记下,沉声道:“得查当年的北仓主事、押运官,还有这个姓周的人。”
“还有那批粮最后去了哪里。”祁无愿道,“狼牙谷的路当时已经被山洪冲毁,粮车根本不可能从那里经过。”
“这东西留在你手里不安全。”岑铮道。
祁无愿看了他一眼,倒没有犹豫,直接将账册递了过去。
“那便交给陈兄保管。”
岑铮略有些意外:“道长不怕我私自拿走?”
“怕啊。”
她笑了一下:“不过我想过了,这账册到了我手里,也不过是多了一件需要藏好的东西,与其抱着它四处奔走,不如交给更能用得上它的人。”
她目光落在账册上:“谢砚宁死也不肯把账册交给旁人,而师傅也为了帮助人查这件事而奔走失踪,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意。”
岑铮接过账册,郑重道:“我会妥善保管,也会查清上面的事。”
“我知道。”
她站起身,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道排烟口上。
师傅当年究竟是何时将账册藏在这里的?
谢砚死后,师傅曾经回来过,若他那时已经看见谢砚尸体,便一定也知道有人在找这本账册。
可师傅为什么没有带走它?
是因为来不及,还是因为她早已预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回来?
祁无愿垂下眼,将心底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愿往坏处想。
“走吧。”她抬头,重新露出一点笑意,“回去先找些吃的吧,大早上的,我也饿了。”
岑铮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失神,稍微一想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没说什么,只将短刀收回鞘中。
“好。”
回到屋内,岑铮将账册放在桌上:“道长接下来打算如何?”
祁无愿正拿起茶壶对着自己嘴就是猛灌几口,闻言抬头:“我?”
她想了想:“师父进京前,曾在这一带住过,既然谢砚说他去过京城的旧粮仓,我想先找找当年那座粮仓的位置,再问问附近有没有人见过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收起账册的手上。
“至于这本账册,既然记的是军粮调拨,真正知晓内情的,恐怕不只是账面上的那些人,陈兄若能查到当年负责押运、验收的人,或许也能找到师父曾经接触过的线索。”
祁无愿随即又道:“不过,陈兄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办吧?”
岑铮没有否认。
他如今的处境并不适合轻举妄动。
外头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在北境,若此时贸然提及此事,不仅会惊动当年动手的人,也可能让那些尚未露面的势力提前有所防备。
更何况,五年过去,朝中人事早已更迭,当年与父亲交好的旧人,如今是否还值得信任,也需要重新确认。
他必须先弄清楚如今哪些人仍与岑家有旧,哪些人又可能参与了当年的事。
“我会先联系几个旧识。”岑铮道,“确认局势,再作打算。”
两人虽未挑明,话语间就已默认陈宗的身份。
祁无愿点点头,并未追问。
她知道他既然不愿细说,便有不愿细说的理由。何况两人相识不过数日,他肯答应帮忙查账册,已算得上意外之喜。
早饭是小七做的。
说是早饭,其实也不过是一锅粥,配上几碟从村里买来的小菜。
祁无愿坐下后,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喝了两口。
便听岑铮道:“我在村里听人说,道长的运气不大好。”
祁无愿拿起筷子的手一顿,顿时有些发笑:“谁说的?”
“很多人。”
“听说你出门容易踩着脏东西,时不时跌出伤口,替人算卦若是算准了,自己还得跟着倒一阵霉。”岑铮语气平平,“可我与你相识这些日子,倒没见过什么。”
祁无愿含了口粥,含糊道:“那是因为我借了贵人的气。”
岑铮眉梢微抬:“贵人?”
“嗯。”她煞有介事地点头,“命格好,福泽深,寻常灾祸近不了身,跟这样的人待在一处,自然能沾些好处。”
岑铮看着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祁无愿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试图把这话揭过去:“陈兄不必介意,借气运又不是借银子,不会少块肉的。”
“所以,道长让我住在这里,也是为了借运?”
祁无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原本还想装傻,可对上岑铮的目光,便知道这人已经把前后的事串起来了。
她轻咳一声,试图把话说得委婉些:“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觉得陈兄既然暂时没有去处,这屋子又恰好空着,住在哪里不是住呢?”
“所以,顺便借些气运?”
祁无愿摸了摸鼻尖:“话虽如此,可我也没打算白借。”
岑铮挑眉:“道长还打算付报酬?”
“那是自然。”她一本正经道,“我替你看过伤,帮你避过追兵,还替你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怎么算,也是我出力更多。”
岑铮看着她,不怒自威的眼睛含着一丝笑意:“听起来,倒像是我欠了道长的人情。”
“陈兄明白就好,”祁无愿眼睛转了转,“而且,陈兄本就不信这些东西,借不借的,何必在意呢?”
小七抬头看了祁无愿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公子,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
祁无愿权当没看见,继续道:“再说了,陈兄如今住在这里,我也算有个照应。你看,这不是两全其美?”
岑铮点了点头:“道长说得有理。”
祁无愿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陈兄是个明事理的人。”
岑铮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没再追究。
小七看看他,又看看祁无愿,终于忍不住朝岑铮抬手比划了几下。
将军你被哄骗了!
一旁的祁无愿瞧了半晌,问:“小七你想说什么?”
岑铮放下碗,感受着热粥给全身带来的暖意,他没看两人,只说了句:“我知道。”
祁无愿立马转头看向他,眼神疑惑:“知道啥?”
他却没打算解释过多,继续喝粥。
小七也默默低下头。
“嘿!你们孤立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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