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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茶嗣消息 人未死,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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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无愿微微皱眉。
正欲上前,那“人”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岑铮。
他脸上的神情霎时间变了,原本死气沉沉的一双眼睛骤然睁大,鬼眼都能看出满是惊恐。
下一瞬,灯火轻轻一晃。
墙边的人影倏然消失。
祁无愿站在原地,面色一言难尽。
岑铮问:“你看见什么了?”
祁无愿缓缓转头,她看了看岑铮,又看了看那面空荡荡的墙。
好一会儿才道:“陈兄。”
“嗯?”
“你身上……可有什么辟邪的东西?”
岑铮垂眼看了看自己。
“并无。”
“祖传的玉佩?护身符?或者什么高人开过光的宝贝?”
还真有,他身上戴着守拙道人送给他的平安符,还有温小姐送给他的则是放在家中,但岑铮并不想说出,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而且他暂不想暴露身份。
“都没有。”
祁无愿摸了摸下巴。
要说护身符,她先前以温令升身份为表感谢给了岑铮一个,但她可没自作多情地认为他会随身携带。
既然他说没带,一可能真的是没带,二就是带了但不想暴露身份。
毕竟她和师傅刻的符,和民间流传的还是不一样的。
但也不一定那鬼就是怕符。
她方才看得分明,那东西原本只是想赶她走,可一见着岑铮,却吓得连形都维持不住了。
难不成这人命格贵重到了如此地步,连鬼见了都要绕道?
岑铮见她神色变幻不定,低声问:“怎么回事?”
祁无愿回过神来,朝他露出一个笑。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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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无愿应当是看见了什么。
将人送走后,岑铮在桌旁坐下,回想起方才的情形。
祁无愿侧头的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神是少见的认真,定定看向西墙的一点。
岑铮离得近了,才发觉她左耳垂有个耳洞,平时也未见她戴耳饰,这耳洞却没有闭合。
师傅的符咒,不说这间房的符咒大概都是她师傅画的,那守拙道人定是来过这。
祁无愿知不知道?
不,肯定是知道的,她已经追查师傅的踪迹寻到这,应当不是随便常住进这个平平无奇的村子。
那祁无愿自己不住进这有师傅踪迹的屋子,反倒让他来,就很耐人寻味了。
虽说岑铮大体是不信什命运鬼神之说,好歹也是尊敬理解的,若是平常,听见“有道士看到鬼”的事,他只会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而当时的他正看着“正在看着鬼的道士”,又是另一种心绪了。
若是假的,他会感慨祁无愿的演技,若是真的,他也不怕,这不有个道士在嘛。
岑铮不由觉得有趣。
只是,若是守拙道长来过这,为何不顺道给这屋子驱个邪?
此后几日,那鬼竟再未现身。
祁无愿不死心,白日往隔壁跑,夜里也寻着由头过去坐上一阵。
有时说是替小七查看伤势,有时说是借灶房煮药,实在找不到借口,便干脆拎着一把瓜子上门,坐在院中同岑铮闲聊。
岑铮起初还问她所为何事,后来见得多了,索性连问都懒得问。
小七身上的伤已渐渐结痂,到底是身体素质好,很快就能走动干活了,自从那夜之后,屋里便再没响起过那些古怪的脚步声和敲墙声。
祁无愿问过几回,小七皆是摇头。
如此一来,她反倒愈发纳闷。
她先前来过这宅子许多回,始终没见着那鬼。如今岑铮无意间拆了墙中符纸,那东西好不容易露了面,却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不成是被岑铮吓破了胆,索性躲起来不肯见人了?
祁无愿想了几日,渐渐琢磨出些门道。
师父当年留下的几张符,看似都是镇宅安宁之用,实则落笔方位颇有讲究。她原先只当师父是为了压制屋中阴气,如今想来,倒更像是特意将什么东西留在了屋里。
她甚至试着在西墙前焚过安魂香,依着师父教过的法子唤了几回,屋里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几番折腾下来,她只得暂且作罢。
毕竟这东西若存心躲着,她总不能将整间屋子拆了。
这日一早,祁无愿正打算给家中添置些药材,岑铮便主动提出同行。
“陈兄也要去?”
“有些东西要买。”
祁无愿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屋里正在收拾药包的小七。
“你家小七呢?”
“留在这里歇息。”
“也好。”祁无愿点点头。
一路上祁无愿嘴便没停过,时而说起哪家铺子的点心便宜,时而抱怨近来生意冷清,路过一片田地,还能顺嘴同岑铮讲讲哪户人家今年的收成最好。
岑铮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算是懂得了小七和她共处的心情,好像有个叽叽喳喳的小鸟在身边。
祁无愿领着岑铮买了药材,又顺道去取前些日子托人修补的罗盘。
待事情办得差不多,已近午时。
她摸了摸肚子,转头问:“陈兄,饿不饿?”
岑铮尚未开口,她便自顾自道:“我知道前头有家茶肆,茶水不贵,馄饨也做得不错。”
“那便去吧。”
“你请客?”
“我请。”
祁无愿顿时眉开眼笑,暗叹侄儿上道:“走走走。”
茶肆开在街口,门面不大,胜在人来人往,消息灵通。
祁无愿平日摆摊,偶尔也会来此歇脚,与掌柜算是熟识。
二人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祁无愿要了两碗馄饨,又点上一壶热茶。
馄饨还未端来,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匆匆跑进茶肆,手里攥着张纸,进门便喊:
“京城来消息了!西南打了胜仗!”
茶肆里顿时热闹起来。
“当真?”
“那还能有假?官道上刚过了报捷的快马,县衙都贴出告示了!”
“好啊!好啊!总算能过几日太平日子了!”
有人拍案叫好,也有人连忙追问战况。
那汉子喝了口茶,擦擦嘴,才接着道:“听说南诏那帮人叫岑将军打得落花流水,连失几处关隘,最后只得退回山南!”
祁无愿拿筷子拨弄碟里的小菜,岑铮仍端坐着,神色未变,仿佛听见的只是旁人的事。
那汉子还在说:“不过啊,这回虽是大胜,听说岑将军却没能回来。”
有人愕然:“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人没了呗!”
茶肆里霎时静了一静。
“胡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皱眉,“岑小将军年纪轻轻,打仗又厉害,怎么会说没就没?”
“我骗你作甚?”汉子将手中纸张往桌上一拍,“上头写得清清楚楚!说岑将军班师途中遭敌军余孽伏击,寡不敌众,力战而亡。朝廷派人寻了好几日,连遗体都找回来了!”
“遗体?”
“可不是!”那汉子压低声音,“听说人伤得厉害,面目都辨不清了,还是凭身上的甲胄、随身印信,又经军中旧部辨认,才验明了身份。”
茶肆里顿时一片唏嘘。
“这……这不就是当年岑老将军……”
话说到一半,那人住了嘴。
岑老将军五年前战死边关的事,天下皆知。
当年也是捷报传回不久,紧接着便来了噩耗。
如今岑家父子竟落得如此相似的结局,难免叫人感慨天妒英才。
茶肆里一时议论纷纷。
“岑家满门忠烈,可惜啊。”
“老将军才走了几年,如今小将军也……”
“听说陛下悲痛不已,已经命礼部议定追赠之事,还要将岑将军的遗体送回京城,以国礼安葬。”
“唉,这样的功臣,怎么就……”
祁无愿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恰好落进岑铮耳中。
他抬眼看她。
祁无愿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听说那位岑将军是个厉害人物,身边想来也不缺亲兵护卫,怎么偏偏班师途中遭了伏击,连尸首都叫人认不出来?”
岑铮看着她,目光微沉。
“道长觉得其中有诈?”
“那倒不敢说。”
祁无愿放下茶盏:“我又不在现场,哪知道真假?不过人都烧得辨不清脸了,单凭几件随身物什便认定身份,总觉得草率了些。”
“岑家四代忠良,世代执掌兵权,百年来镇守边关,军中威望自不必说,便是朝中那些清流名士提起岑家,也少有不称赞的。”
“只是有些人看在眼里,未必这么想。”
岑铮抬眼看她。
“有些人是?”
祁无愿眨了眨眼,笑得无辜。
“陈兄,这话可不能乱问。”
她朝茶肆外头努了努嘴。
“你瞧,这天底下的树长得再高,也得靠天赏雨,可若有一日,人人都只顾着夸树长得好,忘了抬头看看天……”
她没有说完,只将茶杯中的茶叶吹散。
“那这树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岑铮沉默片刻。
“道长倒是敢说。”
“哪里哪里。”祁无愿笑眯眯地摆手,“我不过是个破算卦的,随口说一句人尽皆知的道理罢了。”
她慢悠悠道:“至于树是被风吹倒的,还是叫人砍倒的,那就不是我能算得准的事了。”
岑铮望着她,眼底却渐渐多了几分思量。
这位祁道长看着不着调,言语间却颇有分寸,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借树说事。
岑家世代镇守边关,祖辈积攒下来的声望与军中根基,早已不是他一人所能左右。
即便他愿意交出兵权,辞官归隐,那些曾追随岑家的将士、受过岑家恩惠的官员,也不会因此便与岑家断了牵连。
更何况,有些人既已起了杀心,岂会因为他退让便善罢甘休?
父亲当年未必不懂这个道理。
岑铮垂下眼。
“陈兄?”
祁无愿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岑铮抬眼:“怎么了?”
“馄饨快凉了。”
她拿筷子指了指他面前的碗:“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没什么。”说着,岑铮拿起筷子。
祁无愿没立刻收回目光,她瞧着他,问道:“陈兄,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岑铮动作没停:“有。”
“父母兄弟?”
“母亲尚在,父亲故交。”他言简意赅道,倒也没刻意隐瞒家庭情况。
祁无愿轻轻应了一声,她知道岑铮的父亲早已战死,岑家如今又传出这样的噩耗,定国公府那边恐怕早已乱成一团。
也不知岑老夫人听见消息时,该是何等心情。
会与她等待师傅一般难受吗?
想到这里,她难得没再拿他打趣:“那便早些回去吧。”
岑铮看向她。
祁无愿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馄饨,语气随意:“家中有人等着,总归是件好事。”
岑铮瞧见她眼底含着的情绪,不由问:“道长呢?”
“我?”
“道长家中可还有亲人?”
祁无愿手中的筷子停了停,片刻后她笑道:“有啊。”
“何人?”
“我师傅。”她答得利落,坚信那人不过是出了趟远门,过几日便会回来。
“不过那老婆子喜欢四处乱跑,成日不着家,指不定如今又在哪处山头骗吃骗喝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岑铮没有笑:“道长可曾想过,若一直寻不到呢?”
祁无愿咬破馄饨皮,险些被里面的热汤烫着,她忙喝了口茶,才抬头道:“陈兄,你这话可不吉利。”
她真是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咒她了。
岑铮道:“抱歉。”
祁无愿放下茶盏,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
“从前总觉得,师傅那么厉害,天底下能难住她的事不多,后来年纪渐长,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厉害也未必管用。”
她抬头望向窗外,街上行人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过,寻不寻得到,总得先寻了再说。”
祁无愿收回目光,朝他一笑:“我能认自己的命,但总不好先替她认了命吧?”
岑铮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她了。
五年前,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人人都劝他节哀劝他接受事实,他也曾以为既有朝廷定论,便不会有错。
可如今他自己分明还活着,京中却连他的尸首都已寻好,甚至连身后哀荣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世人眼中板上钉钉的事,未必就是真的。
他尚且有机会亲自回京,为自己讨一个说法,祁无愿却连师傅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只能凭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四处寻人。
岑铮垂下眼,想起自己这些年对父亲之死的种种疑虑。
她不肯替师傅认命,他又何尝该替父亲认命?
“道长说得是。”
祁无愿见他神色郑重,反倒有些不自在。
“我随口说说罢了,陈兄怎么还听进去了?”
“道长的话,很有道理。”
“那是自然。”
她立刻又得意起来。
“不过既然陈兄觉得有理,不如趁今日再算上一卦?贫道看你面相,近日恐有大事临门,若能提前趋吉避凶……”
“不算。”
“……”
祁无愿瞪了他一眼。
“陈兄,你这人当真无趣。”
岑铮眼中带笑,普通的面庞上,是藏不住的英气。
“姑姑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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