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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敲击声 这次不撞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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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并非每天都有人有需求找祁无愿算卦,她今天可以算是无功而返,还花钱买了猪尾。
拎着袋子,她敲响隔壁房屋的门。
“陈宗!小七!你姑姑我来找你一起吃晚饭了!”
不多时,门就被岑铮打开。
“有劳姑姑了。”
岑铮说得十分自然,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进屋。
祁无愿本是存心来占个口头便宜,不想这人竟半点不觉难为情,她抬头瞧他一眼。
“我很抱歉,道长。”岑铮语气平和,“这村子不大,来了生人,便是躲在屋中不露面,旁人也难免生疑。”
祁无愿不置可否。
岑铮继续道:“若有人问起,村中人人都知道我与小七是来投奔姑姑的远房亲戚,总好过被人当作行踪诡秘的外乡人。”
他既然已经决定暂住,就不能一直躲在屋里。村子不过几十户人家,两个成年男子越是昼伏夜出、闭门不见人,反倒越容易惹人怀疑。
还不如混进那些隔三差五回乡或投奔的街坊亲戚中。
祁无愿定定看了他几秒,笑了:“好侄儿。”
她也不客气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来,替姑姑拿着。”
岑铮伸手接过。
袋子里装着几截新鲜猪尾,另有些青菜和豆腐,分量还挺多。
“道长今日买了不少东西。”
“那可不,”祁无愿背着手往里走,“本来想着今日能赚几个铜板,谁知一整日都没开张,倒贴进去一条猪尾巴。”
岑铮关上门,随口问:“道长平日便靠算卦为生?”
“也不全是。”
祁无愿环顾四周,见屋里比前两日整洁了不少,窗边那张歪歪斜斜的木桌都被扶正了。
“偶尔替人看看宅子,写写符,寻寻失物,若是碰上大方的主顾,还能赚上一笔。”她说着,转头看向岑铮。
“陈兄要不要也算一卦?看在咱们如今是一家人的份上,姑姑给你打个折。”
岑铮将东西放在桌上:“姑姑不是说我福泽深厚?”
“福泽深厚又不是百事无忧。”祁无愿振振有词,“再说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想求的东西?”
“有理。”岑铮点头。
祁无愿眼睛一亮。
“那算么?”
“不算。”
“……”祁无愿无趣地撇下嘴,倒也不会强制替他算,卦主不主动找她算,她最好不去算。
小七正坐在窗边,低头整理新买的药材,见祁无愿进来,他便想起身行礼。
祁无愿忙摆手:“坐着坐着,伤还没好全呢,别动不动就起身。”
她又凑过去看了看他的伤势,见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便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恢复得挺快。”
小七朝她拱手致谢。
“客气什么。”祁无愿笑道,“你们住在这儿,我还指望往后能多两个帮忙干活的人呢。”
岑铮在旁听着道:“既如此,今日的饭便由我来做吧。”
祁无愿一愣:“你会做饭?”
“略会一些。”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岑将军出身将门,年少便领兵在外,会些粗活倒也不稀奇,可要说下厨……
岑铮见她不说话,问:“怎么?”
“没什么。”祁无愿立刻笑眯眯地让开路,“侄儿孝顺,姑姑岂有推辞的道理?”
岑铮:“……”
他算是发现了,这位祁道长只要能占便宜,便绝不会放过半点机会。
好在岑铮确实会做饭。
虽谈不上什么精湛厨艺,处理起食材却十分利落,洗菜切肉,烧火添柴,动作有条不紊。
祁无愿原本还打算在旁指点两句,后来见实在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咂咂嘴,索性心安理得地坐回桌边,陪小七说话。
说是说话,其实大半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说。
小七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倒也配合。
待锅里炖上了,岑铮才从灶房出来。
祁无愿见他过来,便顺嘴嘱咐:“陈兄,你们可得留神些。”
“留神什么?”
祁无愿朝脚下努了努嘴。
“这屋子不太平,你又不是不知道。”
岑铮看了她一眼:“道长昨日已经说过。”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么。”祁无愿一本正经,“你如今是我远房侄儿,若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旁人岂不是要怪我这个做姑姑的照看不周?”
“姑姑费心。”
祁无愿见他不甚在意,就知道他也是那种不信此道之人。
屋里有两个大活人住着,总比常年空置要好,她此前已经将这宅子里里外外查过不止一遍,几处出自师傅手笔的旧符,并未发现什么实在的异常。
那些符都是镇宅安宁一类的符式,只是年深日久,朱砂褪色,纸角也有些发脆。
她起初发现时,曾欣喜得几夜睡不安稳,认定师傅必然在此停留过。
可查来查去,除了能证实这一点,竟再无别的收获。
如今岑铮住进来,她心里虽存了几分借运寻线索的念头,却也知道急不得。
一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猪尾炖得软烂,汤汁浓郁,小七吃了不少,连带着脸色都好看了些。
祁无愿心满意足地搁下筷子,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岑铮:“夜里若听见什么怪声,千万别一个人逞强,记得来找我。”
岑铮应了。
祁无愿便拎着空油纸包,晃晃悠悠回了隔壁。
这一夜,倒是什么也没发生。
至少岑铮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日清晨,小七却顶着一双泛青的眼睛醒了。
他夜里睡得浅,迷迷糊糊间,总听见有人在屋里走动。
像是有人赤脚踩在地上,走几步停一停,过不了多久又重新响起。
起初他以为是岑铮起夜,后来才发觉声音一直在西墙附近打转。
他忍着伤坐起身,朝那头望去。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可待他重新躺下,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如此反复数次,直至天将亮时才彻底消失。
小七不敢大意,翌日便将此事告诉岑铮。
岑铮听罢,先查看了门窗,又仔细检查过墙角与地面,未见有人出入的痕迹。
他问小七可曾看见人影。
小七摇头。
岑铮便道:“这屋子久无人住,梁木受潮,夜里有些动静也不奇怪。你伤势未愈,先安心养着。”
一旁来蹭饭的祁无愿看出什么,却没多说,只笑着应道:“对啊对啊,万一是老鼠之类呢?”
倒不是祁无愿坑人,她知道,只要小七在岑铮身边,就不会真出什么事,反正死不了也残不了。
祁无愿一开始叮嘱听到什么声响叫她的只是岑铮,如果连他都能感受到某种动静,那事情可就有点大了。
连道士都这么说,小七只能点头,却仍有些心神不宁。
第三日夜里,他果然又听见了声音。
这回不是脚步声,而像是有人在墙后轻轻叩击。
笃笃笃。
隔了片刻,又是几下,并没有规律
小七听得浑身发紧,忙叫醒岑铮。
可岑铮醒来后,他守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听见。
倒是小七,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脸色越来越白。
岑铮见他不像作伪,也不再简单归因于伤后惊悸。
翌日,他便开始仔细查看西墙。
那面墙靠着灶房,年头久了,墙根泛潮,连带着窗下几块木板也有些松动。
岑铮原本只想将透风的地方堵严实,免得小七夜里受寒。
谁知拆下一块腐朽的挡板后,竟发现墙内藏着一道极窄的空隙,空隙中嵌着几截竹管,管口朝向不同方位,积满灰尘。
岑铮伸手拨了拨,将其中一截松脱的竹管取出,正准备查看,发现竹管后面压着半张黄纸。
纸已受潮,朱砂却还留着些颜色。
是一道符。
岑铮自然看不懂上面的符纹,只觉得这符被藏在墙里,多少有些古怪。
他没再贸然拆动,将竹管放好,转身去了隔壁。
祁无愿彼时正蹲在院里择菜,听见敲门声,她头也不抬地喊:“门没锁!”
岑铮推门进来,将那张黄纸递到她眼前。
“道长可认得此物?”
祁无愿原本还漫不经心,待看清纸上的符纹,手里的菜叶停住。
她抬起头:“你从哪儿弄来的?”
“西墙夹层。”
祁无愿接过黄纸,仔细看了两眼。
果然是师父的笔迹,她此前在这宅子里见过几张类似的旧符,却从未发现墙内还藏着一道。
“你拆墙了?”
“只拆了块挡板。”
“带我去看看。”
祁无愿把菜往盆里一丢,起身便走。
岑铮跟在她身后,见她步子迈得飞快,不由道:“道长似乎很在意这张符。”
“自然在意。”
祁无愿头也不回:“这是我师傅画的。”
岑铮眸光微动。
两人进了隔壁院子,祁无愿径直走向西墙。
她蹲下身,顺着岑铮拆开的地方往里瞧。
竹管不是胡乱塞进去的,几处管口恰好与墙内的缝隙相通。她伸手探了探,又抬头望向窗边,心里渐渐有了数。
“原来如此,这几截竹管能借风传声。若是夜里起了风,便容易听见些敲敲打打的动静。”
岑铮看向小七:“那小七前几日听见的敲打声事来自这?”
祁无愿点点头:“大概是,至于这张符……”
它为什么藏在竹管之后,她一时还想不明白。
师傅向来讲究,画符贴符都有自己的规矩,若只是寻常镇宅,断没有藏在这等潮湿地方的道理。
“如何?”岑铮问。
祁无愿将符纸收好,摇头道:“暂时还说不准。”
她又查看了片刻,没发现其他机关,只得作罢。
岑铮见她神色凝重,便道:“既是令师所留,或许另有用意,眼下既已发现,不妨慢慢查。”
祁无愿闻言,感慨道:“这屋子我来过多少回,偏偏什么也没发现。你才住进来几日,随手补个墙,便翻出我师傅留下的东西。”
岑铮道:“不过碰巧。”
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叮嘱岑铮暂且别将竹管重新塞回去,也别动其他几张旧符。
岑铮应下。
当晚,祁无愿特意留下来吃饭。
说是怕小七夜里再受惊吓,实则是想看看那面墙究竟还会闹出什么动静。
然而一直等到夜深,屋中仍安安静静,小七伤势未愈,吃过药便早早歇下。
岑铮在灯下翻看一本旧书。
祁无愿则坐在桌边,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西墙,她等得眼皮直打架,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看来今夜是没什么热闹可瞧了。”
岑铮合上书:“道长若困了,便回去歇息。”
“也罢。”
祁无愿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岑铮提灯送她出门。
走到门槛前,祁无愿回头道:“对了,陈兄,墙里那几截竹管,你今日可动过?”
“取出一截,其余未动。”
“哦。”
她点点头,正要迈步。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笃。
祁无愿脚下一顿。
她回头望去。
屋内灯火微晃,岑铮仍站在门边,小七已经睡熟,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怎么了?”岑铮问。
祁无愿没答,她方才分明听见了。
笃。
又是一声,这回比先前更清晰。
声音不是从墙里传来的。
而是从墙边。
祁无愿慢慢转过身。
西墙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长衫,身形清瘦,低着头,正面朝墙壁站着。
他的衣摆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布料不断往下滴,落在地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祁无愿的目光一点点移到他手上。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指节曲起,抵着墙面,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笃。
笃。
笃。
祁无愿神色平静。
岑铮见她直直望着墙角,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空无一物。
“祁道长?”
祁无愿没有应声。
她看见那人缓缓停下动作,紧接着,他的头一点点转了过来。
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惨白,眼下泛着青黑,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脖颈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翻卷,仿佛曾被什么利器狠狠割开。
那人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合。
没有声音。
祁无愿却从他的口形里辨出了两个字。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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