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有两幅面孔》苹果绿茶kk

4、侄子 大运主动撞

　　那间房子本就无人看管。

　　许是这些年闹出的诡异传闻太多，村民们避之不及，久而久之，竟再无人敢踏足此处，更别提住下了。

　　祁无愿进去看了一圈，只随手清扫了几处积灰的地方。

　　屋子比她想象中整洁许多。

　　想来也是，师傅向来爱干净，临走前定然仔细收拾过一番。即便这么多年无人居住，屋中桌椅仍摆放得整整齐齐，瞧不出半点匆忙离去的痕迹。

　　祁无愿目光落在房屋角的符咒上，她也只是凭着这符咒的行笔习惯和村民口中的描述才判断出这间屋子师傅住过。

　　与祁无愿邋里邋遢的行为习惯不同。

　　守拙道人曾恨铁不成钢地叨唠她：“你好歹也算名门出身，怎落得这样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彼时，正值八岁、家破人亡刚满一年的祁连山瞪着双黑溜溜的大眼，答得理直气壮：“母亲说让我九岁再学规矩，在那之前让我好好玩。”

　　说着，她还揪住守拙道人的衣袖，仰起脸问：“师傅，你会教我规矩吗？”

　　师傅：“……”心有点痛怎么办。

　　她蹲下，视线和祁无愿平齐，伸出长长的食指，不客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这不是卖惨和我学得挺好？”师傅扯了扯嘴角，“怎么整洁干净这方面就学不来？”

　　守拙道人行走江湖多年，深谙卖惨搏心软之道。

　　偏偏这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尽挑着省事的学。

　　祁无愿捂着额头，眼神飘忽，显然没打算就此反省。

　　守拙道人看得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罢了。”

　　她咧开嘴，眼尾的皱纹就像是连脉的森林，笑骂祁无愿：“小兔崽子，你最好九岁之后真能学会。”

　　……

　　好吧。

　　如今看来，她还是没学会。

　　祁无愿勾了勾唇，收回思绪，转身带上了门。

　　几步路拐回隔壁的屋子，她推门进去，却没瞧见岑铮的身影。

　　倒是才一转头，便对上了小七幽幽望来的目光。

　　祁无愿脚步一顿。

　　小七：“……”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他默默将手里的字条递了过去。

　　祁无愿接过，纸条的自己苍劲有力，笔锋利落，只见上面写着：“多谢祁道长收留，昨日借宿的银钱已放在桌上，我出门采买些日用之物，去去便回。今日又要叨扰道长了。”

　　她循着字条上的话看向桌面，果然瞧见自己的钱袋正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旁边还压着几锭碎银。

　　她走过去，将银子拢到掌心随手抛了两下，眉梢顿时扬了起来。

　　“嚯，你同伴还挺有钱嘛！”

　　她以为将军就像那些千金少爷小姐一样，出门都不带银钱的。

　　哪怕是祁无愿以温令升的身份出门，她都得带些钱才安心，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碰上意外？万一又倒霉了呢？

　　小七摇摇头。

　　祁无愿收好钱袋，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她往前凑了凑，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那张脸。

　　嗯，易容的脸，看不出东西。

　　祁无愿略一思忖，忽然朝他伸出手，笑得眉眼弯弯，神情无害。

　　“小七，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小七抬眼看她。

　　祁无愿一本正经地补充：“我最近在练看手相，正缺人练练手。”

　　小七：“……”

　　他常年跟在岑铮身边，自然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命数如何且不论，人要走什么路，终究得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想要什么便去争取，遇上难处便想法子解决，都是他跟在将军身边多年学来的。

　　不过，看看手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七没多想，便将手伸了过去。

　　“多谢配合。”

　　祁无愿笑眯眯地道了声谢，下一刻便毫不客气地握住他的手，翻过掌心，凑近了细看。

　　小七：“……”

　　祁无愿没在意他的神情。

　　常年跟在岑铮那样的人身边，多少总该沾染些不一样的东西吧？

　　“嗯……”

　　手相分三才，天纹看根基，人纹看心智，地纹看命数。

　　她指腹按在小七生命线中段某处：“这里有一道截纹。”

　　小七垂眸看她指尖点着的位置。

　　祁无愿解释道：“截纹横切地纹，这叫‘地脉断截’。”她眼神观察小七的神色，“搁在旁人手上，这道截纹对应的年岁上，不死也得残。看这位置，约莫在你二十上下。”

　　小七的手指蜷了一下。

　　二十岁上下。

　　那年他确实险些丧命。

　　彼时他尚未跟随将军，因卷入一桩祸事，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际，是将军将他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

　　若非如此，他如今恐怕连尸骨都不知埋在何处。

　　察觉到他表情变化，祁无愿才放心，她指间沿着断截线旁延伸的辅线：“一次绝处逢生，你事业和生命得以延续并蓬勃发展，你一定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对吧？”

　　祁无愿看向面无表情的小七，笑道：“那位陈宗？”

　　小七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肩背。但还是没说话。

　　祁无愿也没为难的意思，她能推出来完全是看结果说话，别说小七十几年来受的影响了。

　　她的体质更容易受到岑铮影响，效果显著。

　　“你从前的日子，想必过得不大好吧？”

　　祁无愿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

　　“后来遇见了陈宗，他救了你一命，你便死心塌地跟着他。啧啧，难怪我总觉得，你看他的眼神跟旁人不大一样。”

　　小七：“……”

　　她故作惊讶：“小七你没发现你吃饭都是慢陈宗一步吃，经常观察他的神色吗？”

　　小七眉头微蹙。

　　竟有这么明显？

　　他自认平日行事已经足够谨慎，没想到才相处短短一日，便叫人看出了这么多端倪。

　　看来日后还得再小心些。

　　祁无愿瞧他那副认真反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偷偷弯了弯唇。

　　她不再闹他了，便说：“那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你们注意点别太声张，村中很多人怕这屋子。”

　　说着，她打了一个哈欠：“小七你好好休息，我困了，先睡一觉。”

　　她一宿没睡呢，是时候该休息了。

　　小七点点头，目送她进了房间，而后自己默默沉思。

　　岑铮回来时，日头已渐渐西斜。

　　他手里提着两只包袱，衣袖沾了些灰，倒真像是刚从集市上采买归来的寻常男子。

　　小七迎上前，接过东西，又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岑铮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这是在逗你。”

　　小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却透出几分疑惑。

　　岑铮将东西放到桌上。

　　“她既看出你对我颇为敬重，自然猜得出我们之间有些渊源。至于救命之恩……”

　　他略一停顿，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她说中了多少，又有多少是你自己露出来的？”

　　小七沉默。

　　片刻后，他默默低下头。

　　岑铮倒也没再取笑他。

　　毕竟那小道士确实有些本事，能从掌纹中瞧出几分端倪，又善于察言观色，三言两语便能套出旁人的反应。

　　这样的人，若真想探听些什么，寻常人怕是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岑铮问：“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小七短暂回想起上午她一个人一直在他旁边叨叨的场景，就算没人应答，她都能说出个天地来。

　　“是个…很闹腾、喜欢钱、有点水平的道士。”

　　“不是坏人。”

　　岑铮点头：“和我今天出去打听的差不多。”

　　他今日出门，除了采买日用之物，也顺道在村中走了一圈，打听了些消息。

　　这位祁道长在附近倒颇有名气。

　　虽说算卦有准有不准的时候，偶尔还会闹出些笑话，但她意外的乐于助人，收费也不算苛刻。村里有人生病、走失，或遇上什么难处，只要寻到她跟前，她大多愿意搭把手。当然，要做好不准和事情更坏的准备。

　　因此村民们提起她，虽免不了调侃几句，却并无多少恶意。

　　“祁无愿大概每半个月都会进城里待一个月去摆摊算卦。”岑铮看向小七：“我们如今不宜贸然入城，倒可以等她下次动身，借个由头随她一道进去。”

　　小七点头。

　　他们面上的脸皮日常里能做到以假乱真，可真要是上手触摸，恐怕还是会露馅。

　　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

　　祁无愿这一觉，直睡到翌日晌午。

　　醒来时，窗外日头高悬，院中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岑铮与小七显然已经搬过去了。

　　她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便打算出门转转。

　　村子不大，拢共不过几十户人家，东家长西家短的事，传得比风还快。

　　祁无愿在此处住了些时日，与不少村民都混了个脸熟，她没带算卦用的幡布，只背着手，慢悠悠地沿村道闲逛。

　　“咔！咔！咔！”

　　熟悉而快速的斩肉声引起祁无愿的注意，她扬起笑容，向正在给顾客斩猪肉的屠老板走去。

　　“屠老板，今天有没有猪尾巴卖？”

　　屠老板“咚”一声斩完：“有啊，等会有剩的再卖给你。”

　　她给顾客打包肉，一边和她说：“怎么，今晚是和自家侄子们一起吃个团圆饭是吗？”

　　祁无愿笑容一滞。

　　“……什么侄儿？”

　　“还能有哪个？不就是昨儿搬进你屋里的那两个？”

　　旁边买肉的大娘也笑着接话：“可不是嘛！你那大侄儿生得高高大大，倒是个热心肠的。昨儿我家那袋米沉得很，他瞧见了，二话不说便帮我扛回了家。”

　　？

　　祁无愿：“……”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门亲戚？

　　“等等。”祁无愿抬起手，“你们说的，可是一个姓陈，一个叫小七的？”

　　“对啊！”

　　大娘乐呵呵地道：“你大侄儿说了，他们是你远房亲戚，途经此地，特意来投奔你几日。”

　　屠老板也跟着点头。

　　祁无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不过睡了一觉。

　　怎么就凭空多出两个侄儿来了？

　　而且还是岑铮给她当侄儿？

　　祁无愿努力绷住，含糊地应付了两句，便赶紧告辞。

　　走出肉铺，她仍有些恍惚。

　　不对啊。

　　昨日她不是还特意叮嘱小七，让他们住进去以后低调些，别太声张吗？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个低调法？

　　她正琢磨着，迎面又跑来几个孩童。

　　“祁姐姐！”

　　领头的小姑娘眼尖，一见她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祁无愿认得她。

　　这孩子姓周，平日总爱缠着她认字。祁无愿闲来无事，便教过她几首蒙学诗文。

　　“慢些跑，当心摔了。”祁无愿弯腰扶住她。

　　小姑娘却顾不上这些，仰着脸，满眼兴奋。

　　“祁姐姐，你那个大侄儿好厉害呀！”

　　祁无愿：“……”

　　她嘴角微微抽动：“怎么个厉害法？”

　　“他写字可好看了！”祁无愿回想起那张字条，确实好看。

　　她扯住女孩两边脸颊：“姐姐的字不好看吗？”

　　小姑娘含糊不清地说：“好看的。”

　　她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祁无愿：“祁姐姐，他们也是道士吗？”

　　祁无愿一怔。

　　“为何这么问？”

　　“因为他们是你的侄儿呀！”

　　小姑娘答得理所当然：“你会算卦，他们是不是也会？那他们能不能帮我算算，明儿先生会不会考我背书？”

　　祁无愿：“……”

　　她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这个不用算。”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

　　祁无愿笑眯眯道：“你今晚把书背熟，明儿考不考，都不用怕。”

　　小姑娘顿时垮下脸。

　　“啊……”

　　祁无愿拍拍她的脑袋，起身继续往前走。

　　这两位新来的“侄儿”，不过一日工夫，便已在村里混了个脸熟。

　　她忽然有些想笑。她原还担心岑铮身份特殊，怕他不懂如何与寻常百姓打交道，惹出什么麻烦。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她在村里住了这么久，才勉强混出几分人缘。

　　他倒好。

　　一天。

　　就用了一天。

　　全村都知道她祁无愿有两个远房侄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