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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屋 利用大运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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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来那场祸乱究竟牵涉了什么人什么事,皆是后话。只说当日事发突然,所幸岑铮处置果决,及时控制住了局面,连那些误食毒物之人也因救治得宜,陆续转危为安。
经此一事,岑铮在京中的声望又盛了几分。当日亲历此事的官宦世家无不心怀感激,谢帖与厚礼接连送往将军府,几日下来,门房收礼收得手软。
礼是送给岑铮的,可每逢有人登门致谢,若恰巧岑夫人在府中,十回里倒有八回话头总能绕到他的婚事上。
岑铮虽觉头疼,却也不忍拂了母亲的意,每每只是温言宽慰,说自己年岁尚轻,婚姻大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心里明白,自父亲故去之后,母亲身边便少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他常年领兵在外,一去便是数月,偶尔回京也未必能在府中待上几日。
母亲盼他早日成家,固然有寻常母亲盼儿孙满堂的心思,更多的是盼着这偌大的将军府里能再添几分人气,往后有人与她作伴,也有人替她牵挂着他。
只是这姻缘二字,哪里是说求便能求来的?
且不说他至今未遇见真正合眼缘的女子,单说他这身份,便不是一桩容易的亲事。
旁人只见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功名在身,却未必知晓边关风霜,刀剑无眼。今日尚能在京中饮宴,明日一道军令下来,便要披甲出征,归期难定。
若真娶了妻,难道便要叫她日日守着空房,听见边关传来急报便寝食难安,唯恐下一封送入府中的不是家书,而是噩耗?
倘若有朝一日真遇见了心仪之人,他反倒舍不得叫她受这份苦。
思及此处,他脑海中无端浮现出那日遇见的温家小姐,只是那般的动乱,似乎要叫莹莹黑眸中流出泪来,如果将来的丈夫战死,恐怕会攥着衣袖,垂首无言,任泪水一滴滴洇湿襟前衣料的模样。
不,他并不适合这类性格的女子。
这念头不过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想来温家上下也舍不得她受这等委屈。
此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将军。”
岑铮收回思绪,抬眼道:“进来。”
进门的是府中负责收检往来礼帖的管事,手里捧着一叠名帖与书信。近来这样的差事已成了每日惯例,管事行过礼,便照着簿册一一道来。
“今日有几府遣人送来谢礼,礼部侍郎周大人府上送了两匹云锦,永宁伯府送来一对玉如意,另有赵御史、何少卿两家,俱附了谢帖。”
他说着,将最上头几封信理了理。
“此外,温府也遣人送了礼来,说是温家二小姐亲自备下的。因那日承蒙将军搭救,二小姐感念在心,特地写了封谢信,托小的务必呈给将军。”
管事禀报得十分熟练。
这些日子,岑铮收到的谢礼没有一百也有几十,除却几位相熟长辈的书信需要亲自过目,其余的,他大多只吩咐一句“先收入库中”,再由府中管事按礼数回帖。
故而管事说完,便垂手候着,连后头该如何应答都想好了。
谁知岑铮却道:“温府的信,拿来我瞧瞧。”
“是……”管事差点要说收走,猛地回过神来,忙从中抽出一封,双手呈了过去。
信封用的是寻常素笺,封口平整,字迹端秀,落笔不显拘谨。
岑铮拆开一看,里头也是一篇规规矩矩的谢辞。
无非是那日突遭变故,感恩救命,诸事顺遂云云,辞藻不算如何华丽,胜在诚恳妥帖。
信中说特意求得平安佩随信赠与他。
信纸折叠之处,夹着一枚小巧的平安佩,岑铮将其取出,置于掌心。
是一枚不过半寸长的桃木小佩,打磨得颇为光润,中央嵌着一个篆体的“安”字,背面则是一串相连的术纹,佩下系着一缕青色丝绦,末端坠着两颗细小的木珠,虽不值几个钱,做工却精巧。
岑铮的目光落在那术纹上……
传闻守拙道人游历青溪县时,曾以桃木为材,自创了一种平安佩。因样式别致,寓意又好,渐渐在当地传开,后来连附近寺观也有人照着仿制,前来求佩的香客络绎不绝。
只是仿制之物大多有形无神,寻常平安佩背面的符纹,往往首尾相衔,取圆满周全之意;守拙道人所制的却不同,最后一笔要向外轻轻挑开,留下一线缺口。
岑铮不解其意,曾问她为何不将符纹画全。
老道人只笑道:“世事哪有十全十美?留一线余地,才好逢凶化吉。”
后来仿制者只当那缺口是刻工疏漏,纷纷将其补齐。唯有守拙道人亲手所制,以及她教出来的徒弟,才会保留这一笔,流传于世的少有,一般不会外传。
岑铮垂眸看着掌中的桃木佩。
那道缺口赫然就在纹路末端。
——与先前道人赠与他的一样。
温二小姐找谁求的?
岑铮重新展开信纸从头扫过,最后停在末尾。
那里除了温令升的署名,还另有一行小字:
“物求自祁无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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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无愿带着一身雨露湿气回到住处时,天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
她可不觉得屋里那两位已经歇下,回来时便顺路买了些早点。想着都是成年男子,饭量想必不小,索性照着五个人的分量买了,包子炊饼热粥,满满当当拎了两手。
走到门前,她先扬声招呼了一句:“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才伸手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谁知刚一进门,便瞧见屋里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见她手中提着早点,便朝她客气地笑了笑。
“道长回来了?辛苦道长,还惦记着替我们带吃食。”
祁无愿:“……”
她看向面前完全泯然众人的大众脸男人:“……你谁?”
岑铮顶着平平无奇的脸,露出憨厚的笑容:“在下陈宗,昨日与小七途经山道,不慎遭了劫匪。小七为了护我受了重伤,幸得道长心善,肯收留我们一晚。”
“这几日恐是要多叨扰。”
听完,祁无愿抹了下脸,神色复杂:“没事……你们先吃早餐,我先进房间收拾一下。”
岑铮点了点头:“你先忙。”
待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便见岑铮已在桌边坐下,而昨夜还躺在地铺上、伤得几乎不能动弹的阿七,此刻竟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祁无愿对小七说:“你不痛吗?”
小七摇头。
一旁的岑铮解释道:“小七是哑巴,在别村干活干多了,身体壮实,恢复速度比常人快。”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道长若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便是。”
祁无愿:“……”
哑巴吗,可他昨天不是还说话了。
祁无愿讲吐槽欲咽下,拉开凳子,在岑铮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包子大大咬了一口。
折腾一晚了,可是饿着她,三下五除二把一个肉包吃完,她才腾出工夫问道:“陈兄之后作何打算?我这地实在是小,可能没有地方让二位常住。”
岑铮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道:“道长熟悉这一带,不知村中可有空置的屋舍?便是附近有座可以借宿的寺观,也无妨。”
他们眼下不宜进城。
客栈虽方便,却要登记来历,来往客商又多,最容易留下行踪。相比之下,城郊村舍反倒清静些。
祁无愿想了想:“我隔壁就是空房子,只不过屋子闹鬼,不管谁住进去,一年内大小事不断最后都搬走了。”
“陈兄若是短期住宿,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在那住着。”
岑铮本就不太信这些,只应:“好。”
抬手喝了口水,祁无愿不经意问:“陈兄此番遭劫,想来家里也惦记得紧。”
“不知二位打算何时回去?总不好一直躲在此处,万一惹得家里人寻来,岂不是闹出误会?”
听出她的意思,岑铮语气平和:“道长放心。”
“家中已经递过消息,只是小七伤势未愈,不宜长途奔波。待他能走动了,我们自会离开。”
他稍稍一顿,又道:“至于昨日那些劫道之人,想来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追到京畿附近。”
这话倒不全是假话。
天子脚下,真要大肆搜捕、随意杀人,势必惊动官府,那幕后之人若还想藏住身份,便不会轻易闹出太大的动静。
祁无愿点头。
岑铮见她终于放下戒心,才问:“说来惭愧,承蒙道长相助,至今还不曾请教道长名讳。”
“贫道姓祁。”
她放下茶杯,拱了拱手,笑得十分坦然。
“道号无愿,陈兄唤我祁无愿便是。”
听见名字的一瞬间,岑铮眼睛一眯。
“无愿。”他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笑道,“倒是个少见的道号。”
祁无愿闻言只道:“陈兄也觉得不错?”
“确实别致。”岑铮道,“只是世人取名,大多寄托些平安顺遂、诸事如意的期许。无愿二字,是反其道而行之。”
“自然不是父母取的。”祁无愿随口答道,“是我师父给取的。”
这其中含义解释起来颇费口舌,她就不不与他说了。
岑铮眼底掠过一丝思量,面上却不显分毫。
“原来如此。不知尊师如何称呼?”
祁无愿还饿,正低头剥着鸡蛋,闻言回:“守拙。”
岑铮抬眼。
祁无愿又补充道:“守拙道人。”
这下,岑铮心中已然有了定论,算是应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落难,竟会阴差阳错地受了故人之徒的搭救。
“原来是守拙道长。”他语气自然。
祁无愿剥鸡蛋的动作停了停:“陈兄知道我师父?”
“只是听过一些传闻。”
“只是早年听人提起过。”岑铮笑了笑,“说那位道长有些怪脾气,替富贵人家看卦,诊金开得不低,遇上穷苦百姓,却时常连一个铜板都不肯收。旁人问她缘故,她还振振有词,说是富人求心安,穷人求活路,两者岂能一个价钱。”
祁无愿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倒像是我师父能说出来的话。”
她想起从前跟着师父四处云游的日子,唇边笑意又深了些。
岑铮敛了敛思绪,状似随意地问:“既然道长是守拙道人的徒弟,不知令师如今可还在云游?”
祁无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将剩下的半个鸡蛋放回碗里,过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
岑铮微怔:“不知道?”
“嗯。”
祁无愿低头拨了拨碗沿,语气倒还平静。
“师父很多年前便失踪了。那时候她让我在一处地方等她,说要去京城办点事,办完便回来接我。”
她笑了一下:“结果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岑铮眉心微动:“失踪了?”
“是啊。”祁无愿道,“这些年我四处打听,也没寻到她的下落。”
岑铮沉默片刻。
他记得父亲生前曾提过,守拙道人四处云游,身边带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徒弟,不过守拙道人来他府上的时候也未曾带那徒弟过来。
后来父亲战死,他便再也没听过那位老道长的消息。
原以为不过是游方之人行踪不定,如今看来,另有隐情。
“令师是何时失踪的?”他问。
祁无愿抬头看他。
岑铮神色坦然,解释道:“既是多年前在京城失踪,说不定能从当年的旧事里寻到些线索。”
祁无愿想了想:“五年前,秋冬月。”
岑铮听罢,心头微沉。
竟在父亲战死那一段时候。
那一年,父亲尚在西北戍边,朝中曾因军粮调拨之事起过争议,彼时边境战事频仍,军中粮草迟迟未能补足,父亲数次上书催请,却始终未得妥善解决。
后来敌军趁边防空虚大举进犯,父亲率军迎敌,最终为掩护边境百姓撤离,带领五千将士死守狼牙谷。
原定前来接应的援军迟迟未至,待战报传回京城时,父亲已然战死。
那一役之后,朝廷追封抚恤,极尽哀荣,可军粮为何延误、援军为何失期,却始终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交代。
岑铮并非没有查过,只是当年涉事官员或调任,或致仕,许多旧档也早已无从查起。
如今想来,守拙道人既是父亲故交,偏偏又在那段时日进京,随后音信全无,实在叫人难以全然不作联想。
只是其中究竟有无关联,眼下尚无凭据,岑铮没有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
“祁道长可曾报官?”
“报过。”祁无愿道,“只是时隔多年,又没有确切去处,官府也查不出什么。”
她说完,似乎不愿再多谈,重新拿起鸡蛋,笑道:“陈兄问这些做什么?莫不是还打算替我寻师父?”
岑铮看着她,亦笑了笑。
“若日后有机会,倒也未尝不可。”
祁无愿只当他是在说客套话,随口应道:“那便先谢过陈兄了。”
这般说着,她低头咬了一口鸡蛋,心里却另有计较。
这位岑将军显然知道师父的名号,方才提起师父的脾性时,言语也不像是全凭道听途说。
看来自己先前的调查和猜测并没有错。
只不过他眼下连真面目都不肯示人,显然另有难处,此时若贸然揭穿,未必能问出什么,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既然人就在眼前,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两人各自打着算盘,面上仍是一派和气。
祁无愿吃完最后一口鸡蛋,拍了拍手,笑吟吟地起身。
“陈兄先慢用,我去替二位问问隔壁那间屋子。”
岑铮颔首:“有劳。”
祁无愿走到门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
“对了,那屋子虽然闹鬼,陈兄也不必太过担心。”
岑铮看向她。
祁无愿笑得格外诚恳。
“毕竟陈兄一看就是福泽深厚之人,寻常邪祟,想来近不得身。”
岑铮闻言,唇角微动。
“道长还会看相?”
“略懂,略懂。”
祁无愿谦虚地摆摆手,转身出了门。
待走出几步,她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隔壁那间久无人住的旧屋上。
她没告诉岑铮的是,隔壁那间房子她的师父曾暂住过。
师父住过却没有进行驱邪,定是另有隐情,她命格特殊,卜算时易受自身命数干扰,遇上阴晦之地,难辨其中虚实,当她进去探查的时候,总觉得有东西主动或被动地隐蔽起来,她无法察觉。
如今与岑铮有交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但既然碰到了,那就利用他冲天的气运看看,这屋子有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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