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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波云诡谲,偷天换日   夜风萧 ...

  •   夜风萧瑟,卷起满地残枝败叶。
      废弃驿站内,火把猎猎作响,将两人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颀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云卿婳握着那块带血的翠绿玉佩,指节微微泛白。玉佩上的“宸”字,犹如一道催命符,刺得她双眼微疼。她仰起头,迎上辰逸轩那深邃如渊、暗潮汹涌的眼眸,心跳如擂鼓,却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世子这话,臣女听不懂。”云卿婳声音清冷,犹如珠落玉盘,不见分毫慌乱,“臣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江南云家嫡长女。这信中所言,不过是柳青雾与平津侯府为了拉云家下水,捏造的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辰逸轩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透骨的寒意。他猛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逼近,“平津侯当年不过一介外戚,若非受人指使,怎敢对深宫妃嫔痛下杀手?这信上的私印、字迹,皆与当年我母妃留下的绝笔信如出一辙!柳青雾能捏造得出这带血的玉佩?”
      云卿婳被逼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直视他:“世子若认定臣女是仇家之女,此刻便可拔剑,取了我的项上人头。但世子别忘了,若是杀了我,这京城里,便再无人能替世子解开云家商路暗网的死结。敌暗我明,世子难道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自断臂膀?”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辰逸轩的剑锋抵在她的颈侧,只要再进半寸,便会割破那层白皙娇嫩的肌肤。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挣扎,那是一种想将猎物拆吃入腹,却又无处下口的狂躁。
      半晌,他忽然收剑回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好一张伶牙俐齿。”辰逸轩转过身,负手而立,嗓音低沉暗哑,“本世子给你一夜的时间,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查不清,明早,本世子便踏平你云家。”
      云卿婳暗自松了一口气,手心早已冷汗涔涔。她转头看向被暗卫按在地上的柳青雾,眼底掠过一抹锋锐:“世子,查案之前,得先撬开这位好表姐的嘴。”
      ---
      偏房内,烛火昏暗。
      柳青雾被反绑在木椅上,披头散发,犹如丧家之犬。她原本端庄温婉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犹如夜叉,满眼皆是惊惧与怨毒。
      “柳青雾,你寄人篱下十载,我云家锦衣玉食供养,从未曾有半分亏待。”云卿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威压,“你为了攀附权贵,竟要将整个云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的良心,难道被野狗叼了去?”
      “锦衣玉食?!”柳青雾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字字泣血,“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云家养的一条狗!你云卿婳生来便是众星捧月,有我这般处处受制、仰人鼻息的苦楚吗?!平津侯答应过我,只要拿到账册,便帮我除掉你,让我成为云家唯一的千金!”
      云卿婳看着她声嘶力竭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余冰冷。她忽然手腕一抖,一枚透骨针精准地没入柳青雾的肩井穴。
      “哧——”一声极微的闷响。
      柳青雾惨呼一声,浑身犹如万蚁噬心,冷汗淋漓而下。
      “我有一百种手段,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云卿婳俯下身,目光如霜,“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这封信的事,一五一十地吐出来。若敢有半句虚言,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将你扔到城外的乞丐窝里去。”
      柳青雾痛苦地痉挛着,眼中的疯狂终于被极度的恐惧所取代。她结结巴巴、涕泪横流地招供:“我……我说!这封信,是平津侯交给我娘的。我娘临死前才告诉我,当年宸妃确实生下了一个公主,但……但那个公主生下来便是个死胎!为了稳固后宫地位,平津侯买通了稳婆,从宫外抱回了一个男婴冒充龙嗣,也就是如今的太子!而那个死去的公主,才是你真正的身份……”
      “荒唐!”云卿婳厉声呵斥,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我爹娘成婚多年,怎会与深宫有牵扯?你为了保命,竟敢信口雌黄!”
      “我没有撒谎!”柳青雾大声辩驳,“平津侯留着我,就是为了牵制你!他怀疑你根本没有死,怀疑云家当年用了一招‘狸猫换太子’,把你救了出去!而你背后的那颗朱砂痣,就是证据!”
      云卿婳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背后确实有一颗朱砂痣。难道,她真的是当年那个本该夭折的公主?
      辰逸轩站在门外,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如果云卿婳真的是宸妃的女儿,那便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这荒唐的血脉羁绊,犹如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猛地推门而入,脸色铁青,一把扣住云卿婳的手腕:“走,去云家,当面对质。”
      ---
      云府,正堂。
      子夜时分,云家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犹如实质。
      云父披着外袍,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不知所措。当他看到辰逸轩带着云卿婳大步跨入门槛,以及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柳青雾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爷!老爷救命啊!”柳青雾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呼救。
      “闭嘴!”辰逸轩冷喝一声,随后将那块玉佩与那封信,“啪”地一声掷在案几上,“云伯父,你是否该给本世子一个交代?”
      云父看到那玉佩,手抖得犹如风中秋叶。他嘴唇哆嗦着,目光在辰逸轩和云卿婳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双腿一软,颓然瘫坐在地上。
      “婳儿……”云父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事到如今,爹瞒不住了。你……你确实不是我云家亲生。”
      云卿婳身子一晃,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爹,那我究竟是谁?”
      “你是定北侯府的遗孤。”云父闭上眼,深深叹息,吐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十二年前,定北侯府满门忠烈,却被奸臣构陷,扣上通敌叛国的死罪。满门抄斩之际,定北侯夫人将刚出生的你,托付给了我。宸妃娘娘当年为了保你,将她的贴身玉佩放在你的襁褓之中,以求日后能保你一命。平津侯伪造这封信,将你污蔑成抱养的男婴,就是为了挑起靖安侯府与云家的死斗,借刀杀人!”
      “定北侯府……”辰逸轩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作滔天怒火,“难怪平津侯要费尽心机掩盖此事。当年构陷定北侯府的,正是平津侯的岳丈一党!”
      云卿婳站在堂中,脑海轰鸣,犹如平地惊雷。
      她不是什么公主,更不是他的妹妹。她是定北侯府的遗孤,身上背负着满门血债!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面沉似水的男子,声音轻得怕被风吹散:“世子,我不是你的妹妹。”
      辰逸轩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他眼底的暗潮汹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如释重负却又夹杂着狂喜的炽热。
      “对,你不是。”他跨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失而复得的沙哑,“你是定北侯府的孤女。”
      压在心头的伦理大山轰然崩塌。那层原本让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枷锁,在此刻彻底粉碎。
      云卿婳垂下眼眸,避开了他那灼热的视线。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崩溃,但那股常年在暗流中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坚韧,生生将她即将溃散的心智拉了回来。
      她缓缓跪下,对着云父磕了一个头,声音清冷却坚定:“无论我是谁的女儿,云家养我育我,恩重如山。这份恩情,卿婳没齿难忘。”
      随后,她站起身,直视辰逸轩,目光坦然:“既然真相大白,臣女无话可说。平津侯府的阴谋,旨在摧毁云家,顺带离间世子与臣女。如今柳青雾已伏法,若世子还愿合作,咱们便继续;若世子觉得臣女这身负血海深仇的身份碍眼……”
      “碍眼?”辰逸轩忽然打断她,一步跨到她面前,将她逼至角落。他微微倾身,凑到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本世子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查到了同仇敌忾的盟友。你不仅不碍眼,还让本世子……非常满意。”
      云卿婳猛地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可测、却又带着几分戏谑与强势的眼眸里,心跳再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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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云卿婳彻夜未眠,推开窗,望着天边的朝霞,思绪万千。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回头,只见辰逸轩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洗去了昨夜的肃杀与血腥,显得清俊出尘,风华无双。
      “世子一大早来我云府,若是被人瞧见,又该传出闲话了。”云卿婳靠着窗棂,语气虽带着几分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机锋。
      “本世子行事,何须在意旁人置喙。”辰逸轩大步走进屋内,将一叠文书放在桌上,“昨夜柳青雾招供了平津侯余党的藏身之处。本世子的人连夜围剿,已将那些乌合之众一网打尽。顺藤摸瓜,还查到了当年定北侯府冤案的几份绝密卷宗。”
      “恭喜世子,大获全胜。”云卿婳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
      “不。”辰逸轩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里面,有你的一半功劳。若没有你那出神入化的银针,昨夜本世子或许就交代在那个废弃驿站里了。”
      他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递到她面前。那玉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这是母妃留下的另一件遗物。当年她将玉佩一分为二,一块给了你,一块留给了我。如今,算是物归原主了。”
      云卿婳看着那玉佩,心中百感交集。她伸出手,正欲接过,却被辰逸轩反手一把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手指修长,力道不容置疑。
      “云卿婳,你听着。”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如渊,字字掷地有声,“本世子以前不信命,如今却信了。既然你我命运纠缠至此,那你便休想再逃。无论是洗清定北侯府的冤屈,还是这大胤的江山,你都得陪本世子,一路走到底。”
      云卿婳被他攥着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跳如鹿撞。她没有挣扎,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明艳动人的笑意,眼中锋芒毕露。
      “既然世子都这般说了,臣女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她反握回去,指尖微微用力,“不过,臣女可不是那种会躲在男人身后绣花的娇娇女。若世子日后敢负我,我便一针穿透你的心脉,让你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辰逸轩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朗,震碎了清晨的露珠。
      “好,一言为定。”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前路虽依然波云诡谲、暗箭难防,但这一刻,两颗心却在极度的推拉与试探中,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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