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温柔 喜欢你们 ...
-
就像各个学园里总是流传的灵异故事,梦中的余思雨端坐在教室里,和几个看不清面容的同学相对而坐。在她们中央,是那只刚刚见过的签字笔。它是那么普通,人手一只;它又那么特殊,通过仪式告诉了她所有的答案。
所有、试卷上的答案。
“那一次我测考的排名就涨了四十名!我打算就用那一次的!到升学考就好!”
余思雨回忆起那种感觉,无所不知的感觉,渴望地抿了抿唇,“然后……然后我……”
“一错再错。”
童梧意闭眼,她已经完全弄明白了这次异物副作用为什么而来。
不劳而获带来虚假的成就感,对这个缺少称赞的女孩就像是沙漠中的第一滴饮用水,罂粟一样勾引着她。品尝过一次这所谓“笔仙”带来的成功,她想要摆脱这甜味就难如登天。
而后,是不知道为什么得知“笔仙”存在的其他学生。这样一来,后续增强的副作用瘟疫般的传播甚至都不需要她们清醒。
“那么你捡到的那只笔呢?”
余思雨马不停蹄从兜里掏出一支黑笔,递给童梧意。
果然,已经是只有一丝气息的普通签字笔了。
童梧意收下笔后转身,正打算开口喊牧喻离开。她瞳孔微缩,耳边传来的脚步声如棒槌敲地——急促、用力。
那是高跟鞋的声音。
“童姐这里有血!”
“你们、是干什么的!”
-
绵绵的阴雨仿佛来了脾气,打在伞面的力气在悄无声息间增加。分明是初夏的季节,空气寂静得像是闯入了一阵由北而来的寒风,激起皮肤密密麻麻的颗粒。
同时响起的喊声缓缓消散,少年蹲成一小团的身躯僵硬在原地,手中挖出的暗红色泥土随他颤抖。他下意识面向站在中央的女人,泥土往怀里掖了掖。
黑色的伞檐遮挡着女人的五官,微风吹过她淡黄色的微喇裤,无声地伫立在那里。像是没看见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空余的左手漫不经心抚上自己飘动的轻纱外套,白色短线衫下露出的细腰照常起伏,不见丝毫波动。
“或许该我问你,”伞檐微抬,露出童梧意那双怀疑的眼睛,她盯着那个人,“这个天台如此隐蔽,你怎么会知道这?”
“钟礼老师。”
钟礼:……
话语打破了这方空间的僵持,牧喻抱着怀里泥土飞速起身,颤颤巍巍躲在童梧意身后,将那块浸透了血的土块放进她摊开的手心。
童梧意凑近轻嗅,嘴角弧度微起,声音越发冰冷,“现在这个时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四班正巧有钟老师您的课呢。”
“童老师牧老师,好巧,”钟礼那张苍白的脸比余思雨更甚,纤薄的身躯穿着高跟鞋在夹杂了雨滴的风中看起来弱不禁风,“我刚刚还以为有学生逃课来了这,语气重了些,十分抱歉。”
“思雨,你怎么没去上课?”
“钟老师……”
余思雨站在童梧意旁边,无意识离她更近了些。小姑娘的目光在身边人和钟礼脸上来回,仿佛有了一丝勇气,她颤抖着声音开口:“钟老师您不也没去上课?我,我是带童老师牧老师来、来……”
“我的表弟见这还有一层实在好奇,”童梧意高声扯谎,语气加重,“钟礼,你知道它怎么来的吗?”
“不过是个年久失修塌陷的洞而已,两位老师未免好奇心太重了。”
年轻教师看起来很和善,走上来轻轻拍拍余思雨的头,看向童梧意手中的东西,蹙眉,“没想到砖头还可以褪色,看来我得找时间和主任说说了。”
牧喻还打算问什么,却被童梧意拦住。
她轻轻将手中的泥土抛回挖出来的地方,赞同点头,“是啊,颜色还这么吓人,真的应该好、好和园长说说。”
“这件事我一会儿就上报。思雨,要记得早点回来上课。”
钟礼端得镇定,施施然转身离开。
高跟鞋声音渐散,留下三个人在雨中沉默。
“呸,谎言拙劣到我都看得出来!”
牧喻气得跑开重新捡回那块泥土,“这上面分明是血的味道!童姐,我看她这个时间突然来这,绝对和她有关系!”
“嗯,”童梧意眼神依旧盯着钟礼离开的方向,面色诡异,“小木鱼,你好好回忆一下,邹园长有没有和你提到过这个天台?”
牧喻闭上眼,认认真真将园方的介绍回想一遍。
“我确信没有。”
“请我们来解决问题,对这个天台闭口不谈,有意思。”
童梧意手指轻敲那块泥土,“这个时间钟礼并没有课,但刚刚她就这样借坡下驴,急着找借口离开。她来做什么的?”
“而且她走过来的声音居然没有被我们听见,童姐,这不正常。”
“童老师……是怀疑钟老师?”
余思雨不愿意去相信这样的猜想,她狠狠摇头,“班主任她从一年级开始教我们,一直都很关心我们,她不可能这么做的!”
童梧意有些惊讶,“一年级开始教?思雨,她今年几岁了?”
“钟老师入职有十几年了吧,她看着很年轻对吧,”余思雨聊起这个还有些开心,“老师还常说她教的几届学生总有人把她当同龄人呢。她,她还总是希望我回家……”
“那这个天台这样多久了?”
余思雨疑惑,“这我就不确定了,思汀说这天台被拆是我一年级以前的事情,但她估计又是从什么同学那听来的传言,不知道真假。”
“钟老师她肯定不会做这些的!”
“思雨,我们不是怀疑钟礼是始作俑者,但她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太巧。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们查的是真相。”
雨声渐小,童梧意弯下腰朝余思雨笑笑。尽管弧度不大,却令人安心。她的声音温柔,像一把扇子抚平心中的躁动,变得平静祥和。
恍惚中,牧喻似乎又看见了那遮天蔽日的梧桐木。
像山可靠,像壁垒安心。
-
“就算钟礼和这次的异物没关系,她也绝对有问题。”
回到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还没等牧喻放下泥土,童梧意的声音瞬间打破她的诺言。顶着牧喻的目光,她随意挑眉,“怎么了?”
“……没事,”只是他没想到说话反转这么快,“那咱们接着查钟礼,还是去质问学园领导?”
“不,先梳理思路,”童梧意见小家伙有些晕头转向,她不介意多说点,“目前有几个疑点。首先,邹园长那群领导给我们介绍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天台的存在,他们要么觉得这里发生的事与这次事件无关,要么就是哪怕有关也想瞒住。”
“我觉得是后者。”
“那就有意思了。在人类看来,这种情况算什么。幽灵?鬼魂?管它是什么,跟天台一起联想总有些不好的想法啊。”
“童姐你的意思是……跳楼?”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知晓学生不正常,第一反应却是想瞒这件事,”童梧意点点头,“学生跳楼也好,其他也罢,都是学园的丑闻。”
“所以质问学园领导这条路走不通,也太费时间。”
童梧意靠在办公桌边,高挑的身材让她伸直了一条腿,姿态闲适,“而钟礼,你觉得这是她第一次上天台吗?”
牧喻:“看着挺熟练的,应该不是。”
“没错,她甚至熟练到察觉天台有人后可以放轻脚步,”童梧意伸手点点牧喻的脑袋,“我们都知道她不是异物,才会惊讶没发觉她的脚步声。但牧喻你要明白,咱们异物也不过是胤玄域的一份子。从几万年前那位古暴君一统五方界开始,我们的五感只会在异物间互相对打,对人类并没有太大作用。”
“当然,在感官之外异物还是与人类不同的。”
“因此,钟礼她很熟悉天台。但是天台是被学生所不知的,至少余思雨呆的这四年是这样,”她一锤定音,“所以事情一定发生在四年前。”
牧喻有些矛盾,“童姐,余思雨说钟礼人很好,但她又和学园这事情有关……”
“她人或许不坏,但也不见得好,”童梧意回想起余思雨的一句话,“她教了余思雨四年,或许余思雨回家很少,但作为班主任她应该对学生家庭情况有所了解才对。可钟礼却总是告诉余思雨让她回家,同商会前也问她家里人。”
“不过这并不重要,至少面对受副作用影响的学生,钟礼上课时的害怕是真实的。”
童梧意敛目,声音如喃喃,“只是不知道这个害怕是因为他们的不正常,还是因为天台可能发生的坠楼呢……”
牧喻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破天荒收敛了冷漠的神情、认认真真思考的女人,惊觉今天从早到晚的童梧意都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无论是早上给他的教学和打趣,还是下午对余思雨的温柔。
“童姐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嗯?”
童梧意从思考中回神,转头看见牧喻那张娃娃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长腿交叠,她悠悠叹气。
“冷淡的面具很有用,可以阻碍掉许多烦心事。人类短寿,或许曾经的我对这没有多少概念。交朋友,与朋友建立情感牵绊,然后……迎来她们的死亡。等我理解了人类寿命之短暂,我就不再去主动结交这些。”
童梧意回想起那块玉麒麟,语气飘渺,“那个工艺真的很像我几百年前的一个朋友。她是那个时代最棒的玉器师,却送了我一块初学时打磨得极其粗糙的玉兔,手感和那块麒麟一模一样。”
“但她已经死了,由我安葬的。”
“你和殷陶箫不一样,”童梧意没等牧喻说抱歉,话语重新变得平静,“我故作冷淡数百年,这副模样下合眼缘的人类和异物几乎再也没找到,而我喜欢你们,所以不用这样。”
“至于余思雨,小姑娘不过是任务中的萍水相逢,我既然可以对她温柔,就没必要用那副样子让她担惊受怕。”
尽管总有些恶趣味,但外表一直那么冷淡的童姐……内心其实很温柔呢。
“好了,谈心时刻结束。”
童梧意叉腰站起身,手里变魔术似的掏出新得到的那只墨色签字笔。
“我们也来请笔仙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