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你闻》疏窗暖茶

22、二十二 锦瑄执

　　锦瑄执掌千机门，宫里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已经知道了。千机门下属回禀完毕，呼和便笑道：“你们容人，果然这许多的花花肠子。我北霰左宗王已出兵西炎，只怕布哈斯赫凯旋之时，端王大事已成大半了。”
　　锦瑄道：“大王铁血震北霰，锦瑄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只能指望这些不入流的法子自保了。”
　　呼和笑道：“你这酸不拉几的，好没意思。今日之后，太后与慕容锦琛只怕闹得越发疆了。锦瑄这招棋倒是下得不错，只怕那慕容锦琛还心中暗喜拉了荣王上船。”
　　“三哥会拉拢别的人，也只怪他这个母后控制欲太强。三哥如今都二十有五了，还没真正享受过几天身为天子万人之上的感觉。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会喜欢外戚坐大妨碍自己专权。程、李二家风光了这么多年，要想让他们少吃两块肉，只怕也不乐意。”
　　呼和道：“如今东南西北四军，镇北军因‘擒’了布哈斯赫退了北霰一时风头无两，慕容锦琛倒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除去你又让外戚坐大。镇东军在长公主驸马手中，无关社稷根本，长公主与驸马根本无动于衷只做本分。镇南军世代受袁家统率，袁家一向不问朝堂只管平叛开疆。沁王封地在南疆，军中只怕也不容易插手，不过山高皇帝远。慕容锦琛若是想插手镇南军，也只有受镇北军排斥的贾睿可用，偏贾睿又是你的一枚棋。如今也只剩下镇西军。镇西大将军章鹏儒是荣王慕容航的舅舅，也难怪慕容锦琛把主意打到荣王府上来。”想着呼和又“嘿嘿”一笑，“只怕你这兄弟现下烦恼得很，才庆祝完木先生高中又得庆祝木先生高升了，哈哈。”
　　锦瑄想到渡晚，又略叹一口气，“渡晚与我情逾亲兄弟，可惜木如立场十分明确，既不助三哥，也不会助我，只护我性命。若是能得渡晚和章家的势力，要成此事也就不这么难了。”
　　呼和拍了拍他肩道：“端王殿下也不必丧气，你母妃身后的曹家虽在朝中无甚势力，但‘江南第一富’之名也非虚名，你要得容国天下，钱粮之物有曹家相助便不必担忧。”
　　锦瑄道：“若非曹家从商不从仕，只怕母妃已是母后了，岂容得程歆（太后，先皇德妃）跋扈这么多年？”
　　呼和习惯了他喜怒不形于色，如此皱眉倒还真是少见。“虽说我继位后从未打过北霰的主意，朝内军中安插的人也是有一些的，我已交待下去了，必要的时候他们自会助你。我知道黄坚是你的人，如今董美人晋了淑妃，黄坚也跟着在兵部有了一席之地。锦瑄，你娶了柳家小姐，我却没见你打柳家的主意，这可是一大助力。”
　　“名门望族的关系都盘根错节，柳府势力并不大，而且小芸的父亲已故。不过我这位岳父大人娶的两位夫人倒是大有来头，小芸的母亲崔婉晴是礼部尚书崔皓，二夫人苏颜乃帝师、左相苏澈之女。岳父大人在吏部多少也有些影响，如今小芸的哥哥柳芮任吏部侍郎，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锦瑄说着，顿了顿，似是胸中郁结着一团气呼不出来，缓缓道：“不过各大家族都为着自己家族打算，不可能只与一方势力有所牵扯。加之你我所图之大，未到完全肯定的程度，本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呼和想了想，抬头对锦瑄道：“如今看来，几方需征取的势力，若要结盟，荣王倒是最可靠的。除却让皇帝、太后、沁王内斗，须得使上许多手段让朝臣寒心倒戈。你这堂弟慕容航貌似风流潇洒不问世事，实际上却是个难寻破绽的人物。”
　　锦瑄笑道：“比之荣王，我又如何？”
　　呼和接了他的话调侃道：“你也不遑多让，就是运气差了点，谁让皇帝看你不顺眼呢~”

　　夜深之时慕容航还是忍不住去找了锦瑄。锦瑄见他神色，知他很是不快，因而没有说话。慕容航似乎也不知从何说起，两个人对坐着沉默半晌。慕容航几次提气，终于还是较为平和地发话。
　　“锦瑄，你从西北回来我便知道往后不会有平静日子过。我知道即便我说两不相帮你也必有所打算。你我情逾亲兄弟，我自然明白你的性子。这些年你忍气吞声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定然不是为了一生如此过下去。你算计皇帝算计太后算计了那么多人，我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你会放过算计我。我今日来，也明白告诉你，你若是能算计到让我助你的地步，我绝不会心有不甘。兄弟是兄弟，利益与感情我从不认为是鱼和熊掌的关系。你若如我一般视你为兄弟，你便放过小如。我知你素来惜才，小如才情品性，想必你对他也颇为欣赏。这明争暗斗的日子，锦瑄，你我还见过多少这般干净自持之人？即便不为他，你我兄弟一场，你能为我想想么？”
　　慕容航说到后面，终是忍不住加急语速，说完这些胸膛剧烈起伏。锦瑄看着他，不禁想，渡晚是多少年没有这样说过话了。事实上，关于这位木学士，锦瑄自己都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一方面，被他吸引，灵犀时现；另一方面，这些年下来，锦瑄所得的经验教训便是不可为谁束缚羁绊，为心中大业没有多少人事是不可牺牲的。何况，木如还是个男子？锦瑄自认这些年多美的男子也没有动过心。
　　年轻的端王沉默半晌终于道：“我令‘千机门’查过他两次，确没有大的问题。他的才情，我自然是欣赏的，我亦知你对他认真超过你以往的任何一位。渡晚，你明白我的，我无法保证更多。我只能保证我自己绝没有伤他的意思，若是能，我也答应你尽量护他，但这许多事，若能借他的做幌子，我还是会做的。”
　　慕容航蹙着眉心中恼道，你伸手拉他入局便是伤他了，你不害他，他却会因你担着许多威胁。但慕容航也明白，这已是锦瑄诚心承诺不能再多了，只能暗叹一口气让自己多替木如打算。又商讨了些“千门”事物，告之锦瑄择日为木如兼任礼部的事情设宴便匆匆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锦瑄呆愣了很久。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的味道。一直以来，锦瑄都是今日事今日毕，若心中有事绝不拖拉。木如的出现让他有些迷惘，心里怎么想的，也说不明白，也不知如何理清。似乎有些幼时遇到柳芸的悸动，但又带着无限的隐忧，总觉着不是好事，不应受其影响。心中唯一明确的，是为了实现抱负可以不顾一切，就如当年小小年纪为娶柳芸便可吃尽苦头竭力争取一般。渡晚近来的欢乐，方才的忧虑急切的表情、语气抑或是离去的背影，甚至让锦瑄有些羡慕有些嫉妒。为了爱一个人顺从本心如此，那是多少年没有再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