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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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木如又去后山溪边凉亭。未达亭中便听到呼啸声，再闻，竟能听到金石相击之声。木如急行两步倚着凉亭边的栏杆俯瞰，只见一青一白两个人影持剑在溪边相斗。璎珞凑上来瞧了瞧，撇了撇嘴道：“端王殿下真是早，我们家王爷不睡到只怕还不肯起来。”
溪边舞剑的人听到动静，停了下来，那白色的身影抬头往上看了看。
“木如不知王爷在此晨练，扰了王爷性质，还请王爷勿怪。”
端王嘴角微微上扬，道：“先生何出此言，锦瑄特地来此先生抚琴，还怕先生只是昨日一时兴起，今日不来了。”
木如闻之一愣，不知如何搭话。端王已经唤了璎珞下来，自溪边大石上取了一方长盒。端王似乎也不打算从溪边上来，抬头又道：“渡晚府上虽然名琴不少，锦瑄这里却有一琴私以为更合先生气韵。不知先生可否为锦瑄奏一曲《石上流泉》？”
那木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打开盖子那一瞬间，木如有一种心跳停止的感觉，似乎为了好好与这张琴相对，必得屏住呼吸。
那琴桐木所斫，髹栗壳色漆，有朱漆修补。鹿角灰胎，牛毛冰纹间梅花断。长方池沼，金徽，青玉足，青白玉轸，紫檀岳尾。
木如尚且记得为断网抚琴，并未将琴翻转细看琴背，因而并不知道如此珍品之名。当他的手指抚上琴弦的时候，并不知为何，木如就是蓦地想到幼时那尊他爱极的却又失手打碎的那尊鲛人泣珠白玉像。
似是有灵，那琴似乎能懂得木如的心思，随意抚弄之下，所现确是木如心声。一曲《石上泉流》清丽舒畅，颇得碧涧泠泠、枕流漱石的意趣。抚琴者或将目光投诸远景，或低头观溪，又或者阖上那宁静淡泊的双眼侧耳听风。他似乎被世间一切所吸引，又似乎一切都不能留住他的目光。
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木如才会把他的世界打开一点点。也只是一点点。如果你能，你便可自在地在他的世界里徜徉，观他所观，感他所感。你说不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却知道，你所看到的，便是他。又或者，在他的世界里，你突然觉得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但若你不能，你便须知，木如的世界所打开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他从未邀请过谁进入，也从未阻挡过谁进来。你若不能，或许你将永远不能。
这样的事实，或许木如周围的人都隐隐有感，但当真认清这个事实，却不知要等上多长时间。他便是这样一个人。
温柔。却又冷漠。
璎珞只觉木如所奏，总是天籁，知他所奏之曲必是讲流水潺潺，再多却是不能了。
呼和在北霰虽然自小有老师教授大容贵族子弟所学，偏好却格外明显。他爱的是雄鹰，是草原，是大漠，是长空，爱的是广阔雄健的事物，林间清泉虽好，却不能得他长久的喜爱。
锦瑄是不同的。木如之于锦瑄是不同的，这一刻锦瑄心里隐隐有这种感觉。锦瑄觉得木如在诉述，透过琴声，透过肢体，透过眼下山水人音组合的意境，他在诉说。他不在意听众，或者说他从不需要听众，他只是想表达。这种表达才是真实的，比之那些眉眼低垂那些微笑颔首那些沉默知礼更加真实，甚至你一伸手，就能摸到他跳动的心脏。
锦瑄忽然想与他“交谈”。却不知该用怎样的方式。低头间看到手中的剑，也未多想，便合着木如的琴音舞了起来。不是哪一套剑法，单纯的想要舞剑，锦瑄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舞剑到底是想替木如“说话”，还是想对他“说话”。
木如再次睁眼的时候目光扫过溪边白色的身影。端王在舞剑。木如很自然地被翩跹的衣袂牵引着视线。布帛在空中的动势确实异常优雅动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木如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已经不在衣裳而在舞剑的一整个人身上的时候，《石上流泉》已奏了将近三遍了。此时木如微微有些困惑，不只不觉间，牵引着琴声的到底是自己还是端王手中的剑。端王持剑回首间，木如心中一动，脑子尚未清醒手上已不自觉的换了曲子。
《听泉引》。
此曲虽然短小，却古朴超尘。换曲间，木如突然想到，《听泉引》又名《双鹤听泉》，端王这身白衣倒是租的像只白鹤。似是感觉到木如的笑意，又似是因为曲子的改变，端王鬼使神差地抬了眼，冲着木如的方向微微一笑，木如竟有种做贼被抓的尴尬。好在端王只是一回首，又合着《听泉引》舞起剑来。
弹了半上午的琴，木如觉得有些疲惫。还琴致谢之后便辞别端王，回了别苑。去书房取了要看的书，在塘边柳树旁的藤编躺椅上躺下半睡半醒地晒着太阳，一上午也没见到红狐狸。下午在书房看书，又遇到端王，木如怕扰了端王清静，拿了书又在院里晒太阳。一直跟着端王的“何侍卫”正好在院里守着，木如同他聊了些西北风光。呼和声音沙哑，好似粗砺的岩石，讲起那些苍凉的异域风光颇有一番滋味，听得木如心驰神往。平时活蹦乱跳装傻撒欢满屋子乱跑的荣王殿下依旧没有出现。晚间才听璎珞说慕容航有要事回了城里，可能这一两日都不会过来。璎珞说完，还笑着补充一句，“这下可还公子清静了。”
之后两日，端王也总在溪边等他。一人抚琴一人舞剑，木如这样不喜与人交际的人，竟也丝毫不觉得约束，反而颇得乐趣，每次抚完琴都觉着超乎以往的畅快淋漓，甚至忘了问这与他颇有灵犀之琴的名字。当然，这种毫无阻碍的表达与沟通，也仅限于抚琴之时，往往琴归原主之后，木如看到端王，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