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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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锦瑄是在琴声中醒来的，悠扬琴声中锦瑄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非是他物变化万千，而是忽然间锦瑄觉得自己不是昨日那个自己，今晨醒来往昔似乎都只是一场梦，梦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又或者说，琴声中醒来的锦瑄，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梳洗罢披衣寻琴声而去，沿着后山的石子路寻至山间小溪旁的凉亭。有个月白的身影背对来路面朝溪水而坐，山风袭来发带衣袖翻飞，颇有些仙人风骨。似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牵引着，锦瑄忍不住一步步走近。那人弹一曲《阳春》，有别于锦瑄常听得的活泼流畅，春意盎然，而是冲和淡雅，春光隐现。亭内原先被亭柱所遮挡的璎珞见端王略一行礼，锦瑄也未加注意。行至抚琴人身侧，锦瑄只觉被那人唇边所含的一抹笑意夺去了心智，除了觉得那双唇好似娇嫩待放的月季花瓣，除了耳旁还能听到清丽不带一丝铅华的琴声，脑子里竟然空空的，无法思考，甚至一时间连抚琴之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有若初遇。
木如所弹确实是琴而非声音宏大的筝，只因临溪而奏，琴声在山间回荡，声音大了数倍且余韵悠长方使得别苑里的人也能听到。层林苍翠，溪流明净，木如双眼轻阖，反复弹着那一曲《阳春》。仔细听来，抚琴之人并未完全按着曲谱弹奏，似乎随性而为，有的地方反复，有的地方略有改动，可谓心之所至，琴之所达。琴声，或者说木如整个人都与这山间春景相融合，鸟鸣相和，甚至连翩跹的蝴蝶都轻轻落在他肩头。神思回归锦瑄的那一刻，锦瑄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想做他肩头那只蝴蝶。而下一瞬间，锦瑄心中心中一紧。
莫不是南疆所传之用蛊一说竟是真的？渡晚和自己，难道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似乎是锦瑄的突然惊醒，让木如停了抚琴的手，但他却并没有睁眼，双手仍是置于琴上，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沐着林风，仿佛有所感有所思。只有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一尊雕塑。
锦瑄是个耐心的猎人，却没有耐心将目光停伫在一张脸孔上，即便是一个美人。与慕容航不同，两者虽同为隐藏实力而假扮做风流闲散的王爷，荣王是确实爱惜美人，视作明珠美璧一般细细品鉴，端王却是貌似目色沉迷，实则心念千回百转，有思量不完的事情。这几日这种盯着一个人看许久的情况，锦瑄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也难怪他总会在每次神思恍惚后本能地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眼睫轻颤几下，木如缓缓张开眼睛，半睁着眼睛看着前方发了好一会儿呆。璎珞轻轻唤他，“公子。”木如才回过神来，顺着璎珞眼睛示意的方向看到一旁伫立良久的锦瑄，木如连忙起身见礼，道：“王爷早。”
锦瑄点了点头。
“木学士所奏《阳春》别具一格，比之本王昔日所闻多一分天人合一，为所感之景而奏，而非抚琴者为乐曲所困，境界上已是高上一筹。”
“王爷谬赞。”
锦瑄正要问那一天到晚黏着木如的狐狸去了哪里，一声巨大的“娇嗔”从背后袭来，声音还未完就见一个火红的身影扑了过来。
“小如如~人家一来你就不弹了~背着我跟锦瑄在这里约会，人家好伤心~”
锦瑄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忍不住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十多年的渡晚。这黏人撒娇的德性，不像是那个对讨美人欢心一向很在行的荣王殿下。锦瑄抬头正好看到小路尽头随沈总管一同过来的呼和，微微示意，留下聒噪的渡晚和无奈的木如沿来路回去。
“王爷需要准备回府吗？”
锦瑄摆摆手，“不必了。差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王爷，自王爷吩咐之后，门里一直留意。今早门里回报，近来太后与皇上因后宫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三月前兵部员外郎黄坚所献董美人颇得圣宠，但因董美人家世并不显赫，太后不肯再晋她位份。昨日沁王上了折子，请皇上立德妃为贵妃。皇上旧事重提，欲立董美人为淑妃，与太后再起争执。”
“太后一生不得父皇宠爱，就在于毫不掩饰她的算计。虽说她未做过皇后，最后却做了太后。怕只怕父皇在时得不到夫君宠爱，如今又要为着算计失了儿子。说起来我这三哥也已经二十有五了，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也没真正尝到万人之上的滋味。德妃尚为良娣之时便不得三哥宠爱，三哥登基封了德妃也该知足了。偏偏太后做了太后还不够，还想让母家的亲眷做贵妃，再做皇后。沁王也禁不起枕头风，沁王妃李彤本就是太后侄女，自然是替太后说话。一母所生又如何，帝王家哪来的兄弟情。偏要在这时候凑热闹，太后偏爱幼子天下皆知。本王正寻着替死鬼，沁王倒自己凑上来了。”
呼和知道锦瑄是在解释给自己听，闻言嗤笑道：“真是高估了慕容锦琛，这样下去，看来端王与我北霰的交易成功倒是用不了两年了。”
锦瑄看了看沈总管道：“此时该怎么办你知道。”
“属下明白。”
“本王就顺三哥的意做个玩物丧志的王爷，回去让人宣扬端王重金求购名琴只为博木学士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