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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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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锦瑄所料,对于以监军身份奔赴前线的自己,慕容锦琛除了“赞许”和黄白之物上次一番,便按下不提。镇北军大行封赏自不必说。唯一让锦瑄暗喜的是,或许是前夜皇帝与程翳(国舅、镇北大将军)、李冉商议,不愿让贾睿因此次军功在镇北军中坐大,皇帝虽升了贾睿品级,但却将他调往镇南军做三品平南将军。南蛮虽无大的战事,但一直骚乱不断。而袁家军骁勇善战,一直镇守南疆。这一代镇南、征南将军乃是袁氏父子袁啸飞和袁再戎。袁家历来只管南疆战事,不问朝堂,且袁氏父子均是一样的火爆坏脾气,软硬不吃,甚少有人能与之结交。皇帝、镇北军自以为打的好算盘,锦瑄却是心中暗喜,正愁着如何渗透到各军,机会便来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渡晚府里的木如参加了制科,拿了第三次等。虽说此人也颇为有才,但学业中断多年而参加选官考试第三次等却是高出他的能力了,毕竟除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为官看重的旁的东西,这位青涩的木先生却是极为欠缺。而自大容开国以来,制科所出人才最高为第三等,第一二等形同虚设,开此考试也多是皇帝为了给心腹安排职位所用的幌子。作为陪衬而跟着被选的,也多是世家子弟,凭皇帝性子随意赐些闲官,还能安抚拉拢朝臣。此次木如拿了第三次等,皇帝所赐官位说是闲职又不算闲职,说是要职却又不太可能。
连同那两个拿了第三等的心腹,木如被皇帝一起点为翰林学士,掌管制诏。此职虽无品级,但所行之事却绝对是皇帝心腹才能接触的大事。看来为了收买拉拢渡晚,这位皇帝三哥倒是颇费苦心。不过虽说木如被点了翰林学士,但制诏又分内外,想来皇帝只怕多是让木如制外诏抑或一些算不得机密的内诏,名为翰林学士,只怕实际上也只是当个翰林供奉,面上好听些罢了。
呼和跟随他来遥京已有几日,除了与他一同分析局势,给点意见,多是在遥京四处闲逛。堂堂一国之主竟抛下己国事务不管潜入敌国,定然不会是游玩取乐这么简单,但眼下锦瑄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考虑呼和意在何处。既然要走这一步,信他比疑他对自己更有利。跳开这些俗事,锦瑄不禁羡慕起呼和来,作为一方霸主,比起其他权贵,呼和要洒脱自在得多。
与呼和所想一致,锦瑄亦认为目前最要紧的是为皇帝“挑选”一位“眼中钉”来转移视线,而自己只需做出一副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模样,甚至还可对皇帝稍有附和避免冲突。
今晚渡晚在京郊的别苑里为木如设宴,庆贺他制举得中。因为呼和一直闹着要见见荣王慕容航,锦瑄只好带着他前去赴宴。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锦瑄盯着大门外的牌匾看了又看,不过两三月不来,渡晚的“渡晚山居”竟改了名作“柳溪别苑”。沈总管见状,向锦瑄低语道:“王爷,荣王殿下听闻木学士喜爱柳树,前些日子移栽了大批柳树,引了山溪改建此苑。千机门有报,属下以为此事无关紧要并未上报,请王爷责罚。”锦瑄略一颔首并未多言,进了别苑。
晚宴设在渡晚书房所在的小院,这着实让锦瑄被渡晚对木如超乎寻常的热情惊到。虽说渡晚的风流王爷样子是做出来的幌子,不过从他真实的性格来讲渡晚确实不是一个热衷于呆在书房的人。说起来渡晚别苑的书房倒是锦瑄去的时候比较多。而这原本熟悉的小院也已变得面目全非。院子里的小池塘被扩大,并且引了活水,让锦瑄想起荣王府的紫香居。与紫香居不同的是,沿池而种的不是香花槐而是柳树,池塘中间也不是镂空石板所铺的道路,而是凌池建了宽大的凉亭。锦瑄莫名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何处见过此景。进院的时候凉亭四周已经挂好了薄纱,凉亭内布了酒席。正在布置的璎珞见了锦瑄,行了礼便去书房请渡晚和木如。
呼和仔细打量着小院,低声赞叹道:“大容事物果然精巧别致。”锦瑄未多言,径直穿过薄纱步入亭中。渡晚领着木如从书房里出来,一面走一面笑道:“端王爷百忙之中竟也抽出时间来赴宴,小如你的面子可真大。”木如似乎并不知道此宴邀请了端王,正诧异着行礼,锦瑄已微笑道:“恭喜木先生制举得中。”木如连声道谢。
三人入座,锦瑄正要让沈总管、“何侍卫”庭外候着,慕容航已唤碧珠、璎珞一同入席。
“小如来遥京不久,也无甚朋友。小如性子内向,你们倒也算得上是与他相熟的朋友了。碧珠、璎珞也一同入席吧。”说完扭头看着木如,木如似乎很是高兴,道:“多谢王爷体谅。”锦瑄见他答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木如丰润的嘴唇,说不出为什么,感觉耳边有些声响躁动。
“碧珠、璎珞既已入席,沈总管和这位侍卫也不必站着了,都入席吧。”
沈总管正待推辞,木如感激地看了慕容航一眼复回头看向沈总管道:“沈总管不必推辞,若非沈总管当日奉王爷之命带木如入京,木如也不会有今日。沈总管请勿推辞,权当木如对往日之恩的答谢吧。”
锦瑄极不喜欢这种思想被他人控制的感觉,虽然面上不动声色,意志力却不停地在理智与木如的脸孔声音间徘徊拉锯,听到木如问起一旁的呼和,才彻底醒神,一挥衣袖示意他俩坐下,顺口答道:“这位‘何侍卫’是本王此次自西北带回的,本王能从西北平安回来,也多亏沈总管、‘何侍卫’护卫。”
碧珠、璎珞跟随慕容航多年,在荣王府那与别的府里迥异的活跃气氛里呆的久了,虽然性子一冷一热,倒也极适应这种与王爷同席的境况。作为一方霸主的呼和自不必说,年纪老迈的沈总管虽然十分沉默,但也进退有度不至坏了气氛。木如性子沉静,在慕容航与璎珞带动下,也与诸人均有交谈。酒过三巡,撤了酒席,铺了地毯,上些果蔬茶点,众人围坐闲谈。如此平民化的宴饮,之于锦瑄倒是首次。
荣王府里的人都十分清楚木如喜好,投其所好,讲的都是各地风物。似是为气氛所感染,沈总管也不时插话。
“老奴有缘得见木学士,还是因那方绣有桂花的锦帕。说来老奴幼时曾听过一个传说。传说将桂花酿涂在爱人的胸膛上, 便可在转世轮回中,相守上三生三世。因而老奴家乡婚嫁便又有要饮桂花酿的风俗。”
“欸?”慕容航睁圆了他那双原本狭长的眼睛,急急道:“如此,本王一定得试试。如此,小如不仅这一世不能与我分离,下一世在下一世也是不能了。甚好,甚好!”
千锤百炼之下木如早已镇定自若,不急不缓道:“王爷只想游戏花丛不愿娶妻,木如却是想遇上意中人的。王爷就饶过木如吧。”
慕容航扁了扁嘴道:“小如,你可不能对本王始乱终弃呀。”
璎珞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只怕公子此刻想给王爷淋一身醒酒汤呢。”
“好丫头,趁着今日好放肆么?看本王改日不制制你这张利嘴!”
璎珞笑着拿眼神指了指木如,道:“王爷把璎珞派给了公子,只怕是没这一天了。”
如此嬉笑言谈,锦瑄常年紧绷的脸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突然觉着这近十年来,心里少有的轻松自在。
碧珠性子沉稳,见璎珞搭话有些失了分寸,插话道:“婢子听闻南方有一种桂树,名曰‘四季桂’,四季常开,不过花色稍浅、香气淡薄,不为贵人们所喜。民间百姓倒是颇为喜爱。”
木如神往道:“木如久居梧城,也是在南地,或许梧城偏西,无缘得见。花色浅香味薄,听来倒是颇有君子气韵,想来应是不俗的。”
锦瑄望着他那微垂的眼帘,忍不住细数那一根根柔软纤长的睫毛。
“小如你既想见,改日让人寻了来,种在这‘柳溪别苑’里便是了。”
木如转头看着慕容航,微微笑道:“王爷莫要如此,那日木如出府不过多望了柳絮两眼,璎珞多嘴让王爷知道了,王爷便改建了此处,已是折煞木如。王爷待木如如友,木如自然亦是以王爷为知己的。王爷总是如此,未免让木如觉得不自在。更何况万物生长自有其规律,异地而赏虽说惊艳,也未免失却自然,木如此生有幸,当能亲身前往,得见真容。”
呼和闻言道:“先生有此志向,卑职就厚着脸皮自荐西北了。大漠孤烟、草原星夜与物华丰茂的遥京相比又是一番风味。若是先生有意,卑职愿带先生领略西北民俗。”木如连声应好。
宴饮结束,锦瑄去了别苑里自己过去常住的院落,依旧命沈总管安顿呼和,也不忘让他再查查木如。虽说将木如带回遥京时已查过,没有问题,但多日相处,锦瑄越发觉得木如的出现是个危险的信号。渡晚这种花间浪子被这位木先生迷得神魂颠倒,已是反常,自己竟也如此轻易就被牵动情绪。晚宴间的轻松愉悦随着宴会的结束而结束,关于未来的种种烦恼又爬上锦瑄眉间。
【注】:此文中制度受古代各朝代制度启发,作者有目的挑选后借鉴、修改,并不具体符合于某一朝。苏轼曾为制科考试中第三等。翰林学士在唐时与中书舍人共同制诏,前者制内诏,后者制外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