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你闻》疏窗暖茶

11、十一 还

　　还没到荣王府就发现府门打开，一个浑身火红的人托腮郁郁寡欢地坐在府内守着门。璎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咱们王爷这么巴巴的在这守着，以前倒是见过几个赖着王爷的美人这么做过，今儿倒是瞧了稀奇。”
　　慕容航一见木如回来，嗖的从门里窜出来挂在木如脖子上，“小如如，你出门也不带人家~”木如顿时被他肉麻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一地，轻轻挣脱慕容航道：“王爷好。早上出门，璎珞姑娘说您出府去了。”
　　不知道该说这王爷神经大条还是脸皮太厚，被挣脱了也面不改色的继续伸手去拉住木人的手，“小如，我等你好久了，跟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说着往府内走。
　　木如在荣王府鲜少走动，也不知道被慕容航兜兜转转了多久，走进一个外面牌匾提着“紫香居”的小院。只见小院四周围满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高大树木，那树的树干十分粗大树皮光滑，叶形如卵，鸟羽一样排列。乍一看去，小院两侧有两方池塘，水面上布满圆圆的莲叶，仔细一看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池塘，池塘中间用石板铺了一条宽广的通路，路面正中镂空处一弯曲水。木如暗叹这只怕是荣王哪位佳人的香居如此进来会否唐突，拉着他的人突然停下，然后拍了拍手。
　　顷刻间仆人们便在那通路边曲水旁铺好地毯放好软垫，安放好小几摆上酒菜瓜果。慕容航拉他在一旁坐下，自己走到对面跟着坐下。侧脸道，“把本王今日得那两只杯子拿来，再去地窖取本王去年的葡萄美酒来。”又扭头笑着看着木如：“小如如，人家等着你回来陪我喝酒呢。”木如尚未缓过神来，慕容航又道：“今日我得了两只极好的杯子，心里就立刻想着要给我的小如如看看。”这时一边的仆人把杯子送了上来，木如看那杯子似是白玉所制，却又与寻常所见的玉有所不同，寻常极好的玉也没有如此通透，那杯子本也不算薄，但却透着微光，仿佛杯里所盛本就是一盈月光。木如看了半晌道：“只在书上读到先人曾说‘夜光常满杯’，杯中可盛三升白玉精，传说每到夜晚，把空杯拿出，次日清晨即可再得满杯。这世间竟真有此杯？①”
　　荣王笑道：“能不能次日得满杯木如你可以自己试试，但此杯倒正是夜光杯不假。前些日子西域使臣献了一方难得一见的好玉，如此厚大却通体透明的玉本王也是第一次见，皇上命人打了几只玉器，我念着我那坛葡萄美酒无杯可饮今日便趁他高兴讨了两只杯子。今日乃上巳节，又有夜光杯，有美酒，还有流杯池，小如与本王也玩玩曲水流觞如何？”木如虽说是改了契约的仆人，事实上却更像是寄居王府的贵客。自来府上，慕容航总是顶着一张笑脸对他动手动脚，表白不断，木如当他顽童性子心里待他如友。当下也不推辞，只微笑答道：“如此便多谢王爷盛情。却不知此番仅王爷与木如二人，要如何游戏？”
　　那双狐狸眼睛闪了闪，慕容航道：“杯子停到哪侧，哪侧的人便饮酒，并且还得讲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如何？”
　　木如想了想道：“好。”
　　杯子放入镂空的波纹水道中，竟真的慢慢流动起来。原来这睡莲池净是活水，想来定是暗处有水道与外界相接。那杯子几次碰着石壁，最后在慕容航面前停下。慕容航伸手取了，道：“如此，第一杯竟便宜本王了。那本王便讲讲这曲水流觞。或许木如也听闻，父王此生只取了母妃一人，夫妻二人鹣鲽情深。此院便是父王为母妃所建。母妃酷爱紫色，因而父王命人从西域引了这满园香花槐，又种了一池紫色睡莲。如今方才三月，待到四月槐花开五月莲花开，这紫香居里当真是一片紫色。母妃性情活跃，喜欢小游戏，因此父王又为她建了流杯池，隔三差五玩玩行酒令。”此时的慕容航语带温柔嘴含笑意，举杯饮尽。
　　“老荣王和王妃真是让人羡慕。”
　　慕容航将空杯斟满，放入水中，指着木如面前的杯子笑道：“小如只顾着羡慕，却是不饮，倒也讲讲让本王羡慕的可好？”
　　木如取出酒杯，笑道：“今日与璎珞出府，路过一家点心铺子，那铺子卖一种‘蒿子粑’，香脆可口。那伙计说老板家乡三月三为驱邪避鬼得吃蒿子粑保平安，我和璎珞吃了，王爷想是没吃过，不知王爷羡慕不？”
　　慕容航一愣，望着木如那抹笑意突然回过神，笑骂道：“好个璎珞，骗本王说你是小书呆，竟也开起玩笑来了。小如就想用这三言两语把本王打发了么？”
　　木如饮了那酒，复微笑道：“虽是小事但也对木如触动颇大，那时璎珞去买点心，我听那伙计言说，心里便想，若是有一日能游过大江南北听听风土人情，倒是不枉此生。如此，王爷可满意。”
　　慕容航笑道：“这局算你过关，只是小如如，你抢了本王口福，下杯还是你的~”说着，捞起杯子递给木如，又把空杯斟满放了下去。
　　木如接过杯子，想了想，“木如在梧城的时候，给人画些绣样补贴家用。有一回在桂花树下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抬头便看到花叶空隙间的蓝天，便提笔画了蓝底的桂花绣样。蓝底深浅不一，略表天色，桂花也只画了花没有画枝叶。没曾想后来见到实物，竟真是有人细心染了蓝底，绣了桂花还熏上了桂花香，十分精巧。”
　　慕容航听完，神往道：“确是精巧细腻。”又叹道：“不知本王是否有眼福得见此物。”
　　木如笑道：“倒也不难，那方帕子的主人与王爷熟识。”
　　“哦？”
　　“便是端王殿下了。”
　　“咦？”
　　“木如便是因为那一方帕子被端王殿下招进了端王府。木如以为，是端王殿下高估了木如画技，倒是那霓裳姑娘制帕子的手艺高明，送了木如一个人情。”
　　如此你来我往，杯盏轮换间，二人都有些微醺。忽听慕容航道：“不知小如生辰是什么时候？”
　　木如愣了愣道：“便是今日了。”
　　慕容航顿时坐直了，瞪圆了那狐狸眼睛，“今日？！为何不早说？”
　　木如道：“木如也有两三年没过生辰了，今日忽然想起，出府逛了逛，算是过过了吧，更何况有王爷的美酒相伴，这生辰当是最隆重的了。”
　　“咦，原来小如你也感受到人家浓浓的爱意了，果然没有白费人家一网深情呀~”
　　木如早已习惯慕容航和丫鬟们言语调笑，练就一身但笑不语的本事。又听慕容航接着道：“这么突然，送什么好呢？小如，你有什么愿望呢？”
　　“木如并无所求。”
　　“那可不行，一定得说一个，不然你让人家今晚怎么睡得着觉嘛~”
　　木如望着满园槐树，不知怎地，叹息已出口。
　　“若能参加科考就好了……”

　　①取自周穆王时期从西域献上的“夜光常满杯”传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参加了表姐爷爷的九十大寿。老头老太太穿着红色唐装坐在一起感脚真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