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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秘疗残证,暗察疑踪 秘疗残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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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天已经擦黑了。
陈承乾没走正门,让马车从后头角门进来,停在后院柴房边上。这地方不起眼,离正房远,吴大他们把人抬下来,顺着墙根抬进一间早就腾出来的耳房。屋里烧了炭,铺了厚厚的褥子,还临时支了个药炉。
老人被安置到榻上时,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只有胸膛还一起一伏,证明人还活着。
"去请大夫。"陈承乾站在门口,声音压得低,"不请府里的,请西市徐家药铺那个老坐堂。他嘴严,不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
顺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等等。就说是我府上一个远房亲戚,久病,吹了风,请他去瞧瞧。别的,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顺子心领神会,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陈承乾和吴大。炭火噼啪响着,照得两个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殿下,"吴大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火气,"您方才在车上那句话,我也听见了。您是疑——咱们府里,有人把今儿去落雁坡的事,漏了出去。"
陈承乾没应,只反问道:"今儿这事,从头到尾,经手的有几个人?"
吴大掰着指头:"去落雁坡探路,是小的和来福去的。定日子,是殿下您和小的、顺子三个人在书房定的。这府里再没第四个人知道今儿要动身。"
陈承乾点点头:"那问题就出在三个地方。要么是咱们去探路时,被那伙送药的人撞见了,起了疑,今儿来堵;要么是这府里,真有人耳朵长;要么……"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要么什么?"吴大追问。
"要么,是这府外头,有人盯着咱们。咱们一动,他们就动了。"陈承乾说,"你记不记得,上回查缉事司内鬼的事,王瑾跟我交过底——二皇子府,早就把眼睛伸到我鼻子底下来了。"
吴大倒抽一口凉气。
陈承乾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脑子里那台机器又转起来了。
他想的是账。
去落雁坡接人,是他临时起的意,前后不过两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对方不但得了信,还组织了二十多个带弩的刀手,掐准了他进林子的时辰堵上来。这只能说明两件事:第一,对方的眼线,离他很近,近到能看他一天里出了几趟门、往哪个方向去;第二,落雁坡那间小屋,本身就被对方当成了一处要紧的所在,有人在附近长期放哨。
"吴大,"他停下脚步,"明儿起,府里进出的人,都给我看紧了。尤其是外院那几个。刘贵、刘管事那两个,二皇子府安进来的人,虽然没抓着实据,可也一直没打发走。今儿之后,他们更得盯。"
"是。"吴大应得干脆。
陈承乾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顺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背着药箱,正是西市徐家药铺的老坐堂,姓徐,人都叫他徐翁。
徐翁进了屋,看见榻上的人,眉头先皱了起来。他也不多问,放下药箱,先探脉,又翻开眼皮看,又凑近闻了闻老人的气息。这一套下来,足有小半个时辰。
"殿下,"徐翁直起身,脸色凝重,"这人,病得不轻。"
"你照直说。"
"久病脱形,脾肺两虚,元气大伤。这是常年困在潮湿不见天日的地方,又断了荤腥、只靠些汤药吊着命,才成了这副光景。"徐翁压着嗓子,"说句不当说的话,这人能撑到这会儿还没咽气,已经是阎王爷开恩了。"
陈承乾心里一沉:"治不治得回来?"
"治,只能先保命。这半个月,得用参汤、米油慢慢养,药不能下重了,一下重,人就过去了。"徐翁顿了顿,看着陈承乾,"殿下,恕老朽多问一句——这人,您是要救活,还是要问话?"
陈承乾被这一问问住了。他抬眼,认真地看着徐翁:"都要。先救活,再问话。"
徐翁捋了捋胡子:"那老朽就照这么治。只是有一条,这人如今是昏的,你问他什么,他也答不了。得先吊住这口气,等他醒过来,神志清楚了,才能开口。"
"多久?"
"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徐翁说着,已开始开方子、配药,手脚利索。
陈承乾把顺子拉到一边,低声叮嘱:"徐翁这几日就住在府里,对外只说是我请来的坐堂先生。他的嘴,你盯着,我信他,可也得防着有人从他身上套话。"
顺子点头记下。
送走徐翁去偏房安顿后,夜已经深了。陈承乾回到书房,却怎么也坐不住。
他走到那口老旧的炭盆前,往里添了两块炭。炭火红起来,映得他脸上一明一暗。他忽然想起文帝赐他的那筐炭——那筐炭,是他爹教他的第一课:炭能被换,人能中毒,这宫墙内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而今天,他差点把这条命,也交代在落雁坡的老林里。
不是差点——是实实在在折了两个兄弟的命。
他闭上眼,那两个老兵的影子在眼前晃。一个姓赵,一个姓钱,都是吴大从云朔旧部里拉来的,跟了他还没几个月,就为了这一趟,把命搭了进去。
"这账,臣算过了。"他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笔账,迟早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极轻的、有节奏的叩门声。
三长两短。是他和苏九娘约定的暗号。
陈承乾心里一紧,快步去开门。
苏九娘站在门外,一身深色衣裳,肩头还沾着雪。她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进了门,她反手把门掩上,也不寒暄,直截了当:
"殿下,出事了。"
"说。"
"我按您的吩咐,这几日在城东落雁坡一带盯着。今儿傍晚,有一伙子人,从林子里退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还抬着两具尸首。"苏九娘的声音又低又快,"他们没进城,拐进了城北一处废窑。我远远跟着,看见窑里出来接他们的,是个熟脸。"
"谁?"
"二皇子府的杜管事。"
陈承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杜管事。那个贯穿他这几个月噩梦的狗腿子。他早该料到,能在这京畿地界上,随时调动二十多个带弩刀手的,除了二皇子府的杜管事,还能有谁。
"还有一桩更要紧的。"苏九娘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抬进去的,不止两具尸首。我瞧见,那废窑里,还堆着不少粮袋子,和几口大箱子。"
陈承乾瞳孔一缩。
"箱子?"
"是。封得严严实实,几个人抬都吃力。我猜,不是银子,就是兵刃。"苏九娘顿了顿,"杜管事那伙人,在城北这处废窑,藏了东西。"
陈承乾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冷意。
"有意思。"他说,"追兵没杀成我,反把我引到了一处更肥的所在。"
他转过身,看着苏九娘,目光如刀:
"九娘,明天,你带两个靠得住的人,把那废窑给我盯死了。他们藏什么,什么时候动,谁跟谁接头,一样一样,都给我记回来。"
"是。"
苏九娘应下,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炭盆里红通通的炭火。
"殿下,"她说,"今儿折了人,你心里别太难受。这世道,跟错了主子是死,跟对了主子,也得拿命去填。您肯为了两个老兵立牌位、送银子,就比这满城的贵人,都强。"
说完,她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没进了雪夜里。
陈承乾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雪还在下,一层一层地,把整个皇子府,盖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顺子说:
"明儿一早,把来福叫来。我有话问他。"
"殿下要问什么?"
"今儿进林子之前,"陈承乾慢慢地说,"来福是走最前头听声的那个。追兵来的时候,他耳朵贴地,报的是'南边来人'。"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可咱们,是从南边进林的。追兵,也是从南边来的。"
"我要问问他,那伙人,到底是从林子里头堵出来的,还是——跟咱们走了同一条路进来的。"
顺子打了个寒颤,似懂非懂,却把这话牢牢地记下了。
陈承乾退回屋里,重新坐回炭盆前。火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府里这方寸之地,也不干净了。
而他这条命,和那个躺在耳房里、只剩一口气的老人一样,都成了这盘棋上,一颗还没落定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