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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残音辨迹,密索山林 残音辨迹, ...

  •   陈承乾赶回府中之时,苏九娘已经能够坐起身。她斜靠床头,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已然好转许多。见到陈承乾进来,她微微颔首。
      “九娘,你醒了便好,有话不必着急,慢慢道来。” 陈承乾走到床前。
      苏九娘轻轻摇头,对着他比出一串手势,意思分明:我见到了一个人。
      陈承乾心中一紧:“是谁?”
      苏九娘继续比划手势,转述那晚遭遇:“那日夜里我遭人截杀,对方一共有十几人,带头之人我认得。”
      陈承乾呼吸骤然一滞:“他是谁?”
      苏九娘望着他,比出几个字 —— 杜管事。
      陈承乾眉头猛地紧锁。杜管事,二皇子府的心腹爪牙,竟然亲自带人半路截杀苏九娘。
      苏九娘的手势还未停下:“他们交谈之时,我听见几句对话,提及了一个人。”
      “何人?”
      苏九娘比出那个名字,陈承乾看着手势,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个名字,正是杜太监。
      陈承乾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脑中飞速梳理线索。杜管事出手截杀苏九娘,足以说明二皇子府已经深度卷入北仓一案。如今他们口中出现杜太监的名字,事情便更加凶险。
      杜太监,十四年前经手宫中药材炭火的关键人证,失踪十余年。二皇子府的人半路谈及此人,这就意味着,杜太监非但没有死去,他的下落生死,一直都掌控在二皇子府手中。
      “九娘,他们说起杜太监之时,还说了什么?” 陈承乾停下脚步问道。
      苏九娘蹙起眉头努力回忆,又比出手势:“我躲在暗处,听得并不完整,只捕捉到零碎几句。”
      “是哪些字句?”
      她依次比划:“杜太监…… 尚在人世…… 藏于某处…… 万万不能叫旁人寻到。”
      陈承乾心脏咚咚狂跳。
      杜太监还活着,被藏匿在某处,二皇子府正严防死守,避免此人被外人找到。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刻,他仿佛窥见一丝微光。杜太监尚在人间,那把可以解开十四年前旧案的钥匙就还存在世间。只要寻到此人,便能拿到足以将太傅与二皇子一并钉入罪案的铁证。
      可难题摆在眼前,苏九娘只听见零星片语,藏匿地点全然不知。
      陈承乾坐回椅上,闭上双眼,反复梳理全部线索。二皇子府动手截杀苏九娘,证明他们已然察觉自己在追查北仓亏银这条脉络。杜太监是他们最大的把柄,一旦落入旁人手里,二人便会全盘倾覆,所以才会一直将人隐秘囚禁控制。
      陈承乾睁开双目,眼神愈发坚定:“九娘,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杜太监活着,便是我们如今最大的希望,接下来,我们必须找到他。”
      苏九娘点头,面上却浮起一抹忧色,手势再起:“可是二皇子府已经知晓我们在追查此事,他们会不会抢先转移杜太监,或是直接痛下杀手灭口?”
      “这正是我最担心之处。” 陈承乾颔首,“所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人。”
      略作思忖,他又问道:“九娘,那日围截你的人,除杜管事之外,可还有别的熟面孔?”
      苏九娘轻轻摇头,手势回复:“领头的是杜管事,其余全是生面孔,但个个都是军中历练出来的好手。”
      陈承乾眉峰一挑。
      军中出身的死士。二皇子府从何处得来这批人手?莫非他们和朔方军有所勾连,牵扯到北仓案里的赵豹?
      无数碎片在脑海缓缓拼凑成型:崔家是幕后主谋,二皇子府是安插在京城的白手套,杜管事是二皇子手中的利刃,赵豹是朔方军中被收买的棋子,而杜太监,就是他们藏匿十余年、最为要命的活口。
      所有人物,所有线索,最终通通指向同一件事:元后惨死、北仓贪银,以及一桩他尚未完全看透的更大阴谋。
      “顺子!” 陈承乾骤然回身。
      “奴才在。”
      “去请桂掌柜过来,再把秦守业一并请来,我有要事询问二人。”
      顺子应声退下。陈承乾望向窗外,落雪越下越大,心底暗自默念:杜太监,你究竟被藏在何地?我一定要在他们痛下杀手之前,寻到你。
      一夜风雪过后,第二日清晨,整座京城尽数笼罩在茫茫白雪之中。
      陈承乾端坐书房等候,桂掌柜率先登门。这位平康坊的老掌柜已经五十二岁,依旧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流转,仿佛没有事情能够瞒过他。
      “殿下传唤老奴,不知有何吩咐?” 桂掌柜行礼,面带笑意。
      “桂掌柜,我向你打听一人。” 陈承乾说道,“太医院有位杜太监,十数年前主管药材采买,后来离奇失踪,你可听过此人?”
      桂掌柜眯起双眼细细回想,口中喃喃自语:“姓杜的太监,管药材…… 容老奴好好想一想。”
      思索片刻,他猛地一拍大腿:“记起来了,确有这么一号人物。那时候老奴还在城里做跑堂,杜太监常常来平康坊采买各类珍稀药材,这本就是他分内差事。后来忽然就再也不见他露面,没过多久,便传出此人失踪的消息。”
      陈承乾追问:“那你可知他最后现身的地点?”
      桂掌柜摇头:“这老奴便不清楚了,毕竟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
      不多时,秦守业接踵而至。自从向陈承乾坦白内情之后,宝通柜坊的这位老掌柜便对他唯命是从。他进门恭恭敬敬行过大礼。
      “殿下。”
      “秦掌柜,我问你一事。” 陈承乾开门见山,“太医院杜太监,早年主管药材采买,之后失踪,你混迹柜坊多年,可听闻过他的下落?”
      秦守业神色微微一变,没有即刻作答,犹豫再三。
      “秦掌柜,但说无妨。” 陈承乾看在眼里。
      秦守业咬了咬牙,压低嗓音:“殿下,这个人,小人不敢轻易谈及。”
      “何故?”
      “因为此人牵扯一桩足以惹来杀身之祸的旧事。”
      “是哪件?”
      秦守业的声音压得更低:“便是元后旧案。”
      陈承乾眼中精光骤盛,起身走到秦守业面前,紧紧盯住他的双眼:“把你知道的尽数讲出来。”
      秦守业咽了一口唾沫:“小人做柜坊行当,素来讲究守口如瓶,但这些年也听过不少流言传闻。当年元后病重,宫中供应的药材大有问题,那主管药材的杜太监,恰恰就在那段时间凭空消失。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早已被灭口,可也有说法……”
      “说法是什么?”
      “传言他并没有死,被人暗中藏匿起来,就在京城周边一带。”
      陈承乾心跳愈来愈快:“可知藏于何处?”
      秦守业摇头:“这点小人实在无从得知。只是有一回,我和一名药材商人饮酒,那人醉酒吐出几句醉话。”
      “他说这些年,他数次往城外某地送药,药物是送给一个躲藏在山里的人,传闻那名山中之人,是一位太监。”
      陈承乾呼吸一窒,连忙追问:“城外,哪个方向?”
      “那药材商人醉得太深,讲到此处便沉沉睡去,没有细说方位,当时小人也并未放在心上,没有继续追问。”
      “那名药材商人如今身在何处,还能不能找到?”
      秦守业回想片刻,缓缓摇头:“寻不到了,听闻那人后来染急病亡故。”
      陈承乾的心再度沉落下去。
      又是如此,每一条线索推进到关键之处便直接断裂,好似暗处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悄悄抹除所有能够指向真相的人证。
      他坐回椅上闭上双眼,桂掌柜与秦守业屏息静立,不敢出声。半晌,陈承乾睁开眼睛。
      “二位先行退下,今日对话,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
      二人应声告退,书房之内只剩陈承乾一人。他重新梳理所有零碎线索:杜太监尚活,藏在京城周边山中,常年有人进山给他送药,送药之人隶属于二皇子府一派。
      他缓步走到窗前,外面风雪未停,漫天落雪将世间染成白茫茫一片。可他心中的思路却愈发明晰。
      京城周遭群山连绵,范围依旧太过宽泛,必须把搜寻范围继续缩小。想要做到这点,就需要熟知京城周边山川地势之人。
      田老汉,吴大,还有那群常年奔走城外的老兵,以及耳目灵通的来福。
      一个个身影自脑海闪过,陈承乾眼中渐渐亮起,他已经想好对策。
      他命人将吴大和田老汉召至书房。吴大是昔日云朔老兵,手下聚拢三十多名旧部弟兄;田老汉原本在西市收灰,城外乡间有大批相熟乡亲。二人有一个共同长处,对京城附近的山水沟壑熟稔无比。
      “吴大哥,田老汉。” 陈承乾开口,“我要你们帮我寻找一个人。此人是杜姓太监,十几年前失踪,并未殒命,被人藏匿在京城周边山中,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悄悄进山给他送药。我要你们把他找出来。”
      吴大与田老汉对视一眼,神色俱都凝重。
      “殿下。” 吴大开口,“京城周边群山数不胜数,若是一座一座盲目搜寻,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
      “所以我们要用巧劲。”
      陈承乾移步到一幅京城舆图之前,手指落在图中山脉位置。
      “你们想一想,一个被藏匿十余年的活人,生存需要什么?”
      田老汉略一思索答道:“吃喝度日,还有治病的药材。”
      “正是。” 陈承乾点头,“所以藏身之处不能太过荒远闭塞,否则送粮送药之人难以往来;却又不能紧邻官道村落,不然极易被路人撞见。地点必须介于两者之间,既方便外人接济,又可以隔绝俗世耳目。”
      吴大点了点头:“这般条件的地方,我脑子里便能圈出十几处。”
      “好,就从这十几处地点继续筛选。” 陈承乾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常年定期进山送药之人,十几年往复来去,必定会走一条固定路线,频繁改换路径,便极易败露行迹。只要找到这条隐秘通路,顺着道路,就能摸到藏匿人的地点。”
      田老汉眼睛骤然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叫我们寻访城外猎户、采药人、砍柴百姓,打听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行事诡秘,定期进山,还常常背着药包往来之人?”
      “没错,这便是我说的巧劲。” 陈承乾颔首,“京郊群山再辽阔,也总有百姓往来活动。一个人十数年固定奔赴同一个山林,不可能不留下半点风声。”
      吴大、田老汉领命离去,分头行事。吴大带上数名老兵去往西南群山;田老汉则领着铁蛋、石头、马大个,奔赴东北方向山林。他们行事不事张扬,伪装成收灰、砍柴、走亲访友的普通人,走遍一处处村落,只重复问询一句话:近些年,可曾见过行踪诡秘之人,隔三差五进山,身上常常背着药包?
      一连寻访三日。第三日傍晚,田老汉气喘吁吁奔回王府,径直闯入书房。
      “殿下,有线索了!”
      陈承乾猛地站起身:“快讲。”
      “京城东北二十里外,有一处地名唤作落雁坡。” 田老汉禀报道,“当地一位孔姓老猎户说,这些年打猎之时,屡屡撞见一名男子。那人常常蒙住脸面,骑一头骡子,钻进落雁坡后方的老林子。每月总要往返两三回,骡子进山之时驮满货物,出山之时便是空空如也。老猎户心中觉得蹊跷,却不敢多管闲事,一直没有对外声张。”
      陈承乾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落雁坡,东北二十里,幽深老林,驮货进山、空身返回,全部线索都能够对应上。
      “那老猎户还说了什么?” 陈承乾连忙追问。
      “他说那片老林子幽深险恶,寻常百姓不敢擅入,林中多野兽,还遗留早年打仗挖下的陷坑。可那蒙面之人,每一次都能安然出入,对林间路径熟得不能再熟。”
      陈承乾点头赞许:“田老汉,你办得极好,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吴大回来了没有?”
      顺子回话:“还未归来,依旧在西南山中探查。”
      “传令叫他即刻折返,西南方向暂且搁置,我们先赶赴落雁坡。”
      翌日破晓,陈承乾亲自带着吴大和数名精干老兵出城,众人改换行头,伪装成一队进山采买货物的行脚商人。一路行来,陈承乾沉默少言,心底交织激动与紧张。激动的是距离藏匿十余年的杜太监越来越近;紧张的是,林中极有可能驻守二皇子府训练出来的杀手死士。
      一行人抵达落雁坡之时已经时至午后,很快便寻到坡下的孔姓老猎户。见到这么多陌生人,老猎户不由得心生怯意。
      陈承乾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老丈,劳烦带我们去到那片老林子外围即可,不必深入林中。”
      老猎户捏着银锭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应下。他带着众人绕开落雁坡,跋涉一段山路,停在一片黑沉沉的密林跟前。
      “便是此处。” 老猎户伸手指向林子,“那蒙面人每一回,都是从这里钻进去。”
      陈承乾点头,又赏赐老猎户几枚碎银,打发他先行归家。他转过身,望向眼前幽深晦暗的茫茫老林,心中的心弦缓缓绷紧。真相,就藏在这片密林深处,而他,已然站在了入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残音辨迹,密索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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