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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罗网已张,北仓毒计 罗网已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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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承乾快步冲到后院,苏九娘已经被人抬进屋内。她躺在床上,浑身浸染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左肩一道刀口深可见骨,大半片衣衫都被血浸透。
陈承乾心头一揪,厉声问道:“大夫请来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请城里最好的跌打大夫。” 顺子连忙回话。
陈承乾走到床边蹲下身。苏九娘眼皮轻轻颤动,艰难掀开一道眼缝,看见陈承乾,嘴唇翕动,想要说话。
“九娘,不必说话,先安心养伤。” 陈承乾轻声劝慰。
苏九娘却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费力比出一串手势。陈承乾看懂了她的警示:商队设有埋伏。
陈承乾神色沉了下来,轻轻拍一拍她的手示意休养,转身走到屋外唤来顺子。
“是谁把九娘救回来的?”
“城外一名砍柴老汉,在官道旁的沟谷里发现了她,见人尚有气息,便背到城门口。守门人认出是府里的人,便送回府中。”
“那老汉现在在哪?”
“还在门房等候领赏。”
“带我去见他。”
门房内,衣衫褴褛的老汉手边放着破斧头和一捆柴。见到陈承乾,他扑通跪倒在地:“殿下饶命!小人只是路过,见那妇人还有气息,才把人背回来,绝无歹意。”
“老人家请起。” 陈承乾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你救了我的人,该道谢的是我。” 说着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老汉捧着银子双手发抖,连连道谢。
“我问你几句话,你是在何处发现她的?”
“就在往北出城十几里的官道边的沟里。小人天不亮上山砍柴,下山之时看见沟里有人动弹,过去便见到这位娘子。”
“她身边可还有旁人?”
“没有,只有她一人。不过……” 老汉压低声音,“沟中和路边留有不少打斗痕迹,野草被踩得稀烂,还有好几滩血迹,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陈承乾眉头紧锁。多处血迹,说明苏九娘在此经历过一番缠斗,对手绝非孤身一人。
他赏赐钱财打发老汉离开,独自站在院中梳理前因后果。苏九娘奉命尾随运银商队,却在出城十几里的官道遭遇埋伏。苏九娘本是元后陪嫁武婢、苏家旧部,武艺高强,能将她重创,来者必定是精锐。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隐隐察觉,自己好似踏入别人早已布好的圈套。
后半夜,大夫处理完伤口回禀,伤势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生静养。陈承乾这才稍稍安心,守在苏九娘床边不曾离开。
天将破晓,苏九娘再度苏醒,精神稍缓。她看向陈承乾,接连比出一串手势。
陈承乾逐一看过,脸色愈发凝重。
这支商队本就是诱饵。她跟踪到城外十几里便遭到拦截,截杀之人个个身手不凡,使用的是军中制式刀械。对方本意并非取她性命,而是要活捉,她是拼死方才挣脱逃脱。
不是杀,是活捉。
陈承乾心中咯噔一沉。这代表对方早就料到会有人尾随商队,整支队伍从头到尾,都是专门引诱他们现身的陷阱。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微微泛白,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心中惊涛翻涌。他一直以为自己躲在暗处追查崔家与北仓,殊不知一举一动尽数落在敌人眼中。派吴大探查北仓,派苏九娘跟踪商队,这些行动全都被洞悉,对方甚至提前布下罗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到底是谁?” 陈承乾低声自语。
杜管事连夜北上、破绽重重的运银商队、北仓门口现身的赵豹…… 一切绝非偶然,这是一张早已编织完成的大网,而他与手下已经一头撞了进去。
“顺子。” 陈承乾猛地回身。
“奴才在。”
“传我命令,府中所有人无事不得私自外出,但凡出门必须报备,写明去向。另外,通知吴大一行人,返程路上务必万分提防,一旦遭遇拦截,不要死战,优先保全性命。”
顺子应声退下去安排。
陈承乾坐回椅上闭上双眼。这一局他吃了暗亏,但越是此刻,越要保持冷静。敌人这般迫不及待动手,恰恰证明,自己距离真相已经极近,近到逼得对方不得不提前发难。
数日之后,吴大一行人归来。
陈承乾在书房单独接见吴大。吴大把一路所见所闻,巨细无遗尽数禀报,北仓土墙高度、望楼数量、大门口搬运银箱的时长,记得清清楚楚。
听完叙述,陈承乾沉默许久,开口问道:“赵豹,你确定没有看错?”
“绝不会看错。” 吴大摇头,“我年纪虽大,认人不会出错,看他走路的姿态,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陈承乾点点头,站起身在屋内踱步。
“吴大哥,” 他转过身,“依你看,赵豹是瞒着我舅舅私自行事,还是苏节度使本身也知情?”
吴大长久沉默,缓缓开口:“殿下,老奴不敢妄下定论。但有句话,我憋在心里不得不说。苏节度使是一位好将军,我和他的部下打过不少交道,他一心挂念边关与麾下将士,不像是会贪图这些见不得光的银两的人。”
陈承乾闻言颔首,心中也是这般猜想。可 “觉得他不是这种人”,在一桩足以抄家灭族的大案面前,没有半分分量。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吴大哥,你们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今日之事,切勿对外声张。”
吴大应声退下。书房只剩陈承乾一人,他坐在椅上,把连日所有线索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事情远不止简单的贪墨银两,这是一场谋划许久的毒计。
陈承乾拿起纸笔,把一条条线索尽数写下。
崔家借私盐、嫁妆、炭火,一点点搜刮银两,借着各类名目向北输送,最终全部流入北仓。北仓打着朔方军屯粮的名义,实则是崔家藏银的据点。
可一个疑问盘旋在他心头:崔家为何要把巨额赃银藏到朔方军的地盘,还要拉拢朔方副将赵豹入局?
笔尖悬在半空,一个念头猛地闯进脑海,他豁然醒悟。
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崔家把见不得光的银两藏进北仓,置于朔方军眼皮底下。一来,为赃银寻到一处安全的藏匿之地;二来,也是最歹毒的一点,将来此事一旦败露,承担罪责的不会是崔家。
北仓归属朔方,打着朔方军旗号,监督转运银两的又是苏纵的副将赵豹,所有证据都会指向苏纵。届时苏纵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崔家却可以干干净净抽身,甚至反过来弹劾苏纵私蓄财货、图谋不轨。
想到此处,一阵寒意顺着陈承乾的脊背蔓延上来。
这个圈套布局太深,太过阴狠。目的不只是除掉苏纵一人,而是借着构陷苏纵,将整个苏家连根拔除,毁掉陈承乾在军中唯一的外援。
十四年前,崔家害死元后苏明仪,斩断苏家在宫中的根基。
十四年之后,又想用北仓,断掉苏家在边关军中的根基。这才是崔家真正的杀招。
陈承乾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看清整盘棋局的全貌。可看透真相之后,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这盘局太过庞大,凭他这个刚刚挣脱 “废物皇子” 身份的人,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他需要借力,手中最大的依仗,便是他的父皇。
但他又不能贸然前去面见文帝。眼下手里没有铁证。吴大看见赵豹卸银,只是人证口供;顾清依靠账册推演银两流向,终究只是推论。这些都不能作为定案的实据。
想要扳倒崔家、保全苏纵,必须拿到可以串联全部线索的实证。
那份实证,究竟在何处?
陈承乾缓缓闭上双眼,脑海浮现一个名字 —— 郑从安。
那个被革职收押、任凭严刑拷打也拒不招供的内侍监少监。串联所有阴谋的枢纽就在他身上,他口中握着自己想要的全部真相。可他死不开口,并且随时都有可能重蹈郑福的覆辙,被人暗中灭口。
陈承乾睁开眼,眼底寒意凛冽。他不能再等,必须在敌人再度下手之前,撬开郑从安的嘴。
就在这时,顺子神色慌张快步走入:“殿下,王瑾提督派人过来,说有急事,请您过府一叙。”
陈承乾眉头一挑。王瑾偏偏这个时候传唤自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