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北途险兆,北仓惊变 北途险兆, ...

  •   “杜管事出城了?”
      陈承乾微微眯起双眼,转头看向顺子:“什么时候的事,去往哪个方向?”
      “昨夜三更,从二皇子府后门离开。” 顺子回话,“骑一匹快马出北城门,一路向北。来福跟了一段,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对方察觉。”
      陈承乾点点头。出北城门往北,那正是去往朔方的道路,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来福在哪?”
      “还在外面候命。”
      “叫他进来。”
      不多时,来福踏入书房。这个从前负责养鸡的小厮,如今已是陈承乾手下得力暗哨,他有一项过人本事,擅于辨听声音,只要听过一回,就算环境嘈杂、距离遥远,也能把人辨认出来。
      “来福,把昨夜你的所见所闻,再细细说一遍。”
      来福压低声音:“昨夜小人正在二皇子府后门的街巷蹲守,三更前后,后门悄悄开了一道缝。杜管事裹着一件黑色斗篷钻出来,左右张望一番,翻身骑上拴在墙根的马匹,直奔北城门。小人跟在后面,奈何他马速太快,两条腿追赶不及,只跟到城门处,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北门,拐上北边官道便不见了踪影。”
      “他出城之时,可有旁人相随?”
      “没有,就他一人一马。”
      陈承乾颔首,挥手让来福退下。
      书房之内只剩他一人,坐在椅上反复思量。杜管事是二皇子的心腹,这些年二皇子府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十有八九都经由他之手。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三更半夜孤身骑马奔赴北方,意欲何为?
      他想到了已经出发北上的吴大。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全都向着朔方而去。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对方已经嗅到风声?一股寒意爬上陈承乾的脊背。
      他猛地站起身:“顺子。”
      “奴才在。”
      “务必给吴大传信。” 陈承乾语气急切,“告诉他一行人路上多加小心,二皇子府的杜管事也往北边去了,一旦双方撞上,便会坏了大事。”
      顺子神色一变:“殿下,吴大他们天还没亮就已经动身,这会儿恐怕已经走出几十里地。”
      “那就派人去追。” 陈承乾斩钉截铁,“挑腿脚利落的,骑快马,就算追到朔方,也要把消息送到。”
      顺子应声就要往外跑。
      “等等。” 陈承乾叫住他,略一思索,“派周旺去。他是周善的本家侄儿,本就擅长跑腿传信,生面孔不容易引人注意。”
      “是。”
      周旺接到命令,二话不说牵马出城。吴大一行人伪装成回乡探亲的庄稼汉,徒步赶路,不敢骑马;周旺策马疾驰,速度远胜对方。陈承乾估算路程,心中稍稍安定,只要马不停蹄,应当能在吴大进入朔方地界之前追上。
      可他依旧难以安心。杜管事此番北上,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隐隐预感一场大变即将到来。
      这一日陈承乾闭门不出,待在书房一边等候消息,一边梳理手上全部事务。生意方面已经不用他过多耗费心神,净心堂的香皂、粗皂销路红火,烧刀子的加盟铺开,北城的酒行、脚行,尽数握在自己手中。钱财已然不缺,他如今缺的,是时间,是人手。
      想要和崔家这般盘根错节的势力抗衡,只能一点点积蓄力量,积攒钱财,收拢人手,搜集罪证,等到时机完备,方能出手,而眼下,一切才刚刚起步。
      天色将近黄昏,顺子前来禀报:“殿下,周善掌柜求见,说有急事。”
      陈承乾略感意外:“请他进来。”
      周善一路小跑而来,气息急促,连行礼都顾不上:“殿下,出事了。”
      “慢慢讲。”
      “老奴遵照您的吩咐,连日盯着向北行进的商队。” 周善说道,“今日午后,发现一支行迹可疑的队伍。”
      “如何可疑?”
      “车队十几辆大车,对外宣称运载粮食,可是车辙深得吓人。车上粮食堆放的模样也不对劲。”
      “哪里不对?”
      “寻常粮车赶路,沿途总会洒落谷粒,这支车队一路行来,地上掉落的却不是谷粒。” 周善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极低,“是银屑。”
      陈承乾双目骤然一凝。
      他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外面夜幕已经彻底落下,北风刮得窗纸呼呼作响。
      “周掌柜,这支商队如今到了何处?”
      “老奴赶来之时,他们刚刚驶出北城门,向着北方而去。”
      陈承乾心中已有决断:“顺子,去请苏九娘过来。”
      片刻后苏九娘走入书房,依旧神色冷淡,静静立在原地,等候吩咐。
      “九娘,我有一事托付于你。”
      苏九娘轻轻点头。
      “方才出城向北的那支商队,车上极有可能暗藏银两。我要你尾随上去,查清楚他们最终把钱财送往何处,顺着车辙一路追踪,找到他们的老巢。”
      苏九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九娘。” 陈承乾出声叫住她。
      苏九娘停下脚步,侧脸微微转过来,历经风霜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万事小心,此行凶险。”
      陈承乾坐回椅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盘棋局已经走到最紧要关头。吴大奔赴朔方探查北仓,苏九娘尾随可疑商队,杜管事同样北上。三条线索,会不会最终在朔方那座北仓交汇?陈承乾无从知晓,只明白真相越来越近,危险也随之步步加剧。
      另一边,吴大带着四名老兵舍弃车马,专走偏僻山道,避开往来人流。吴大一条腿虽有残疾,走山路却又快又稳,仿佛对这一带熟稔于心。
      “老吴,咱们这是往哪去?路越来越荒僻。” 身后老兵赵铁柱喘着粗气问道。
      “偏僻才安全。” 吴大头也不回,“官道上人眼繁杂,我们伪装探亲,若是长久走大路,十几天路程极易被人盯上。绕小路虽辛苦,却不容易暴露。”
      赵铁柱不再多言,一众老兵素来信服吴大,他往哪里走,众人便跟向哪里。
      一行人足足赶路五日。第五日后半夜,终于踏入朔方地界。吴大寻了一处山坳,让大家停下休整。他蹲坐在石头上,就着冷水啃咬坚硬干粮,望向远方黑漆漆的山峦。
      “还有多远?” 赵铁柱凑上来问。
      “不远,翻过前面这座山,再走上一日多便能抵达朔方城。” 吴大答道,“北仓在城外三十里,咱们先进去探查北仓,暂不进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兵刘老蔫压低声音:“有动静。”
      吴大猛地抬头,侧耳细听,山风之中夹杂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趴下!” 吴大低声喝令。
      几名老兵立刻卧倒,躲进路边乱石堆。马蹄声越来越近,不多时,一人一马自山道拐角奔出,骑手身披黑色斗篷,行色匆匆。借着微弱星光,吴大看清对方半张面孔,心头咯噔一沉。
      来人正是二皇子府的杜管事。
      马蹄声从众人藏身之处掠过,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确认声响彻底远去,几人才从乱石堆中钻出来。
      赵铁柱面色发白:“方才那是杜管事?”
      吴大默然点头。众人彼此对视,心底沉甸甸的。杜管事偏偏此刻出现在此地,奔赴方向与他们完全一致,十有八九目标同样是北仓。
      “老吴,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去?”
      “去。” 吴大语气坚决,“为什么不去?他走他的路,我们走我们的,只要不碰面便无妨。况且他这般火急火燎赶往北仓,恰恰说明那地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更证明殿下派我们来,没有错。”
      众人没有连夜赶路,在山坳稍作歇息,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再度启程。这一路走得愈发谨慎。
      次日傍晚,众人翻过最后一道山岭,朔方大城映入眼帘,城墙巍峨,城头灯火点点。而城北三十里外,一大片黑压压的建筑隐没在暮色里,那便是北仓。
      吴大没有进城,带着四人绕开城门,自荒野向着北仓悄悄摸过去。越是靠近,众人心里越是发凉,这哪里是普通屯粮仓库,分明是一座堡垒。四周筑起高高的土墙,墙上来回有守卫巡逻,墙角还修建数座望楼。
      吴大一行人潜藏在北仓外的小树林,远远观望。
      “娘的。” 赵铁柱低声咒骂,“这哪里是粮仓,明明就是一处军营。”
      吴大没有答话,目光死死盯住北仓大门。片刻之后,他瞳孔骤缩。大门口停着一队马车,正在往下卸货,搬下来的不是粮食,而是一箱箱沉甸甸的物件,那箱子,吴大认得,是装银锭的箱子。
      “看清楚了?” 吴大低声问道。
      老兵们齐齐点头,脸色惨白。都是见过世面的军中旧人,可眼前一幕依旧让人心惊。打着屯粮的名义,暗地里转运大批白银,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老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刘老蔫声音微微发颤。
      吴大刚打算下令悄悄撤退,赵铁柱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等等老吴,你看那边。”
      吴大顺着他手指望去,北仓大门之内走出一人。此人身材高大,身披旧甲,两鬓已经花白,正在对着卸货的手下吩咐事情。借着门口火把的光亮,吴大看清那张脸,心脏骤然一缩。
      是朔方副将,赵豹,苏纵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旧部。
      吴大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满嘴发苦。当年在云朔,赵豹便以骁勇闻名,跟随苏纵南征北战,一路擢升副将,是苏纵最为倚重信任的大将。如今这样一位人物,竟深夜亲自在北仓门口监督一箱箱白银卸货。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吴大不敢深想。
      “老吴,那是赵副将……” 赵铁柱声音都变了。
      “我知道,别出声。” 吴大低声制止。
      几人伏在林中一动不动,远远望见赵豹在门口交代几句,转身走入仓内,手下继续不停搬运银箱,忙活许久。直到后半夜,所有马车卸货完毕,空车陆续驶离北仓,吴大这才松一口气,招呼老兵悄然退走。
      一行人不敢停留,一直退到远离北仓的山坳,方才敢停下歇脚。没有人开口说话,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许久,刘老蔫率先打破沉默:“老吴,回去之后,我们该如何向殿下禀报?”
      吴大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半晌开口:“如实禀报。”
      “可是赵副将是苏节度使的心腹,这事一旦捅出去,苏节度使他……” 赵铁柱急道。
      “我明白此事干系重大。” 吴大打断他,“正因为事情重大,才更要实话实说。殿下派我们过来,就是要看清这里的真相,看见了什么,就回报什么,这是临行之前殿下反复叮嘱的。若是有所隐瞒,那才是害了殿下。”
      一众老兵闻言不再争辩,都明白吴大说得有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踏上回京的路途。事态重大,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他们加快脚程。走到第三日,身后有一人骑马匆匆追来,正是周旺。
      周旺满头大汗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吴大哥,总算追上你们了。”
      吴大面露诧异:“你怎么来了?”
      “殿下派我来给你们送信。” 周旺说道,“二皇子府的杜管事已经北上,殿下叮嘱你们路上千万小心,切莫和对方撞上。”
      吴大苦笑一声:“这消息来得晚了。”
      周旺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我们进入朔方地界的那一夜,就已经撞见他骑马从身旁经过,好在没有被发现。” 吴大说道,“但他的目的地,同样是北仓。而且我们还看见了更为要命的情景。”
      吴大将赵豹现身北仓,亲自监督转运白银的经过一一告知。周旺听完,脸色也变得惨白,就算不通军中事务,也听得出来此事祸乱滔天。
      “吴大哥,那你们速速回京,把所有情况原原本本禀报殿下。” 周旺急切道,“我先快马赶回去,给殿下通风报信。”
      二人就此分开,周旺策马先行,吴大一行人继续赶路。
      数日后的夜里,陈承乾在书房接到周旺带回的口信。听完禀报,他久久沉默,手指慢慢攥紧椅子扶手。
      北仓卸运白银,朔方副将赵豹亲自到场监督。这两句话如同两把尖刀扎在他心上。他最不愿看见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北仓确有猫腻,并且牵扯到苏纵身边最亲信的大将。
      “周旺,你了解赵豹这个人吗?” 陈承乾嗓音有些干涩。
      周旺摇了摇头:“小人并不认得。”
      陈承乾微微点头,他也只是在旧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赵豹,朔方副将,追随苏纵二十余年,是苏纵左膀右臂。
      这样的人物亲自出现在北仓处置银箱,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苏纵知情默许,要么苏纵被蒙在鼓里,赵豹已经被人收买。无论哪一种结果,对苏纵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陈承乾站起身,在书房来回踱步,心中纷乱如麻。此事太过重大,他不能草率下定论。只能等待吴大归来,听他详述亲眼所见的全部细节,同时等候苏九娘追踪商队的消息。在此之前,什么都不能贸然行动。
      就在这时,顺子神色慌张地冲进门来。
      “殿下,不好了!”
      “怎么了?”
      “苏九娘……” 顺子面色惨白,“她受伤了。”
      陈承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人在哪?”
      “刚刚被人抬回府,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过去。”
      陈承乾二话不说,快步向外冲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北途险兆,北仓惊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