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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寡妇与铁算盘 寡妇与铁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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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下,北城,就乱了。
往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脚行打手,一个个,像被抽了筋,走路,都缩着脖子,东张西望,生怕,被官差,逮了去。
而码头上,那些苦力,却像,扬眉吐气了一般。他们三五成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着,眼里,都闪着,久违的光。
"听说了吗?那折子,是四殿下,和韩大人,一起递的。"
"四殿下,这是,给咱们,做主了呀。"
"可不是!那胡刀疤,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胡刀疤的耳朵里。
可这一回,胡刀疤,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暴跳如雷。
他坐在堂屋里,一个人,喝了整整,一下午的闷酒。
酒壶空了,他也没让人添。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把匕首。
刀疤刘,战战兢兢地,凑上来,低声问:"大哥,要不……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这京兆府,加上韩道清,那可是,来者不善啊。"
胡刀疤,缓缓地,抬起眼。
那眼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凶狠。
"避?"他冷笑,"避哪儿去?这北城,就是老子的家。老子,哪儿也不去。"
他猛地,灌下最后一口酒,把酒壶,往地上,"啪"地,摔碎。
"老子倒要看看,"他咬着牙,"那废物,和那个,酸腐的韩道清,能拿老子,怎么样!"
就在胡刀疤,准备负隅顽抗的时候,陈承乾,却把心思,分了一半,到别处。
这一日傍晚,孙王氏,领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跪在了,四皇子府的门前。
门房吴大,认得她,忙把人,领了进去。
陈承乾,在偏厅,见了她。
孙王氏,才二十出头,可那张脸上,已经布满了,生活的风霜。她跪在地上,怀里,搂着两个,怯生生的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都瘦得,只剩下一双,大大的眼睛。
"殿下。"孙王氏哽咽着,磕头,"俺男人,孙大牛,死得冤。殿下给俺家的抚恤,俺,俺都收下了。可俺……俺不要银子。"
陈承乾一怔:"那你,要什么?"
"俺要,"孙王氏抬起头,泪眼婆娑,却透着一股子,倔强,"俺要,替俺男人,讨个公道。俺要,看着那胡刀疤,偿命。"
"俺不要,躺在他留下的银子上,过一辈子。俺要,自己,站着,把孩子,拉扯大。俺要,让俺那死鬼男人,在天上,看见,他婆娘,不是个,只会哭的软蛋。"
陈承乾看着,这个瘦弱的、却倔强的女人,心里,忽然说不出地,动容。
"好。"他说,"有志气。"
他沉吟片刻,道:"孙王氏,你识字吗?"
孙王氏一愣,摇了摇头:"俺,不识字。"
"那,你会做什么?"
"俺……"孙王氏想了想,"俺会,浆洗,会缝补,还会,熬粥,做饭。俺娘家,是开小食铺的,俺爹,做得一手,好馄饨。"
陈承乾的眼睛,亮了。
"好。"他说,"我府里,正缺一个,会做馄饨的。往后,你就在府里,浆洗缝补,帮着厨房,做吃食。你这两个孩子,我供他们,读书识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让他们,长大后,不是只会,在码头上,扛活。我要让他们,也能,凭本事,站着,活。"
孙王氏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她搂着两个孩子,重重地,磕下头去,泣不成声。
同一时刻,城北,脚行账房。
白正清,正借着,昏暗的烛光,一笔一划,抄着账。
他抄的,是那本,胡刀疤攥在自己手里的、私盐的黑账。
当然,他没有那本黑账的原件。可他,做了十几年的账房,凭着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和一副,铁算盘,早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数字,一点一点地,记在了心里。
如今,他把那些,记在心里的数字,一笔一笔,落到纸上。
每写一笔,他的手,就抖一下。
他知道,这账,一旦交出去,他白正清,就成了,胡刀疤的,死敌。
可他,没有退路了。
四殿下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人,天生愿意,给人当狗。他白正清,做了十几年的狗,也受够了,被人,当算盘珠子,拨来拨去。
他要,给自己,也给孩子,挣一条,能抬头的路。
夜深了。
白正清,终于,抄完了最后一笔。
他把那本,抄好的账,小心翼翼地,塞进,长衫的内衬里,贴肉,藏着。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响得,像擂鼓。
他知道,明日,这北城的天,就要,变了。
可白正清没想到,这一夜,会这么,不安生。
他刚睡下,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极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寻常的,夜行人。
倒像,是踩在,刀尖上的,杀手的,脚步声。
白正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贴肉藏着的那本账上。
门外,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窗纸上,缓缓地,映出了一个,模糊的、提着刀的人影。
白正清,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