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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韩道清 韩道清 ...

  •   巡盐御史韩道清,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他这人,生就一副,寒门出身的刻板样:清瘦,背微驼,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不像那些,养得油光水滑的京官,倒更像,一个乡下的、教了一辈子书的,穷塾师。
      可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老头,却是满朝,最让盐商、盐官,头疼的人。
      因为,他认死理。
      他认的那条理,就一句话:盐,是朝廷的命脉,盐税,是百姓的血汗,谁动了盐,谁,就是挖大周的墙角。
      就凭这一句话,他这一辈子,弹劾过,大大小小,几十个盐官。得罪的人,能绕京城,三圈。
      这一日,韩道清,接到了四皇子府,递来的一封帖子。
      帖子很短,就几句话:北城码头,有私盐,有人命,请韩大人,移步。
      韩道清捏着那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私盐。
      又是私盐。
      他想起,自己查了一辈子私盐,却一次次,被人压下去,一次次,看着那些,蛀虫,逍遥法外。他这心里,就堵得,喘不过气。
      可这一回,递帖子的人,是四皇子。
      那个,出了名的,废物。
      韩道清犹豫了片刻。他信不过那些,皇亲国戚,更信不过,这个,只知道斗鸡遛狗的四皇子。
      可"私盐"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罢了。
      就算是圈套,他韩道清,也得去,看个究竟。
      韩道清到四皇子府的时候,陈承乾,亲自在门口,迎他。
      "韩大人。"陈承乾抱了抱拳,"久仰。"
      韩道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年轻人,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与传闻,完全不符的,沉稳。
      "四殿下。"韩道清还礼,不卑不亢,"老夫,一介穷官,当不得殿下,亲自相迎。"
      "韩大人,是满朝,最干净的人。"陈承乾说,"这礼,您当得。"
      韩道清一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进了书房,分宾主落座。
      陈承乾也不绕弯子,直接把,那本私盐账本的抄本,推到了韩道清面前。
      "韩大人,"他说,"您先看这个。"
      韩道清接过账本,翻看起来。
      这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
      起初,是震惊。继而,是愤怒。到最后,他捧着账本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混账!"韩道清猛地,一拍桌子,老脸,涨得通红,"两万斤!光永昭十一年,就两万斤私盐,流入京城!这、这是要,掏空大周的国库,喝干百姓的血啊!"
      他抬起头,看着陈承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了,一丝泪光。
      "四殿下,"他的声音,在颤抖,"这账本,从何而来?"
      "偶然所得。"陈承乾说,"韩大人,不必追问来路。您只需知道,这账本上,写的,都是真的。而北城码头上,那四条,枉死的人命,也,都是真的。"
      韩道清沉默了。
      他盯着陈承乾,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看透。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去,"老夫斗胆,问一句。您查私盐,是为国,还是,为私?"
      陈承乾没有回避,迎着韩道清的目光,一字一句:
      "为国。"
      "也为私。"他顿了顿,"因为,这私盐的账,最终,算到了,我姐姐,当年被抽走的嫁妆上。算到了,我母亲,当年,不明不白的死上。"
      韩道清浑身,一震。
      他当然,听说过,元后苏明仪,当年,死得蹊跷。也听说过,四皇子,这些日子,在暗中,查一些,陈年旧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竟与,私盐,搅在了一起。
      "韩大人。"陈承乾说,"我请您来,不是为了,让您替我,报私仇。我是要,跟您,做一笔,交易。"
      "交易?"韩道清皱眉。
      "您要的是公道,是私盐的案子,沉冤得雪。"陈承乾说,"我要的,也是公道,是那些,枉死的人,那些,被抽走的银,那些,被换掉的炭,都有人,偿命。"
      "您我,要的,是同一个东西。"
      韩道清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缓缓地,站起身,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然后,朝着陈承乾,深深地,一揖。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夫,这一辈子,就认死理。"
      "只要这案子,是真的。老夫,拼了这顶乌纱,拼了这条老命,也替殿下,也替那些,枉死的百姓,把这口,憋了多年的恶气,出了。"
      韩道清走后,顺子凑上来,低声道:"殿下,这韩大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陈承乾说,"这满朝文武,谁都可能,有私心。唯独他韩道清,是真的,一根筋,只为朝廷,为百姓。"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少到,让人心疼。"
      当天夜里,韩道清,就递了弹劾的折子。
      那折子,写得,字字泣血,条条见骨。
      从北城码头,四条人命,写到脚行把头胡刀疤,逼人超载,草菅人命;从私盐两万斤,流入京城,写到盐铁司,官商勾结,渎职纵容;最后,剑锋,直指内侍监少监郑从安,经手私盐,入宫三千斤,充宫用。
      一折,弹了三案。
      满朝,哗然。
      这折子,像一颗,丢进死水里的石头,激起了,千层浪。
      而最关键的,是这一折,居然,没有被,压下去。
      因为,御案上,那本私盐账本,文帝,已经看过了。
      文帝,正等着,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于是,第二日,一道圣旨,从宫里,传了出来。
      "着,巡盐御史韩道清,会同,京兆府,彻查,北城码头,私盐溺亡一案。钦此。"
      陈承乾,听到这道圣旨的时候,正站在,净心堂的院子里,看郑九,熬一锅新的皂。
      他抬头,望了望,那灰蒙蒙的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胡刀疤。"他低声道,"你的死期,快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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