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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倒戈 倒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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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送进宫后的第三天,北城码头的风向,就变了。
最先看出苗头的,是那些,最会看风向的人——脚行的账房先生白正清。
这一日,白正清照例,去脚行做账。他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劲。
平日里,脚行里那些打手、把头,个个凶神恶煞,走路都带风。可今日,一个个,都像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凑在一处,低声嘀咕着什么。见他进来,又都散了,眼神躲闪。
白正清心里,咯噔一下。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账桌前,翻开账簿,手上拨着算盘,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听见,那几个打手,压着嗓子,在说:
"听说了没?宫里,出事了。"
"啥事?"
"听说是,内侍监,有个管账的大太监,私盐的案子,发了。圣上,震怒。"
"嘶——那,那胡把头,他……"
"嘘!小声点!胡把头这两日,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昨儿,他还把刀疤刘,臭骂了一顿。"
白正清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私盐案,发了。
四殿下,动手了。
他低下头,手上的算盘,拨得更快了,可那珠子,拨得,却是一个错,接着一个错。
同一时刻,城北的一处,隐蔽的宅院里。
胡刀疤,正在发脾气。
"啪"的一声,他摔了一个,上好的青花瓷杯。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那道刀疤,涨得通红,"好好的私盐线,怎么会发?怎么会发!"
堂下,刀疤刘,和几个心腹,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大哥,"刀疤刘颤声道,"是、是那小废物!他往宫里,递了本账!那账上,把郑公公,把私盐入宫的事,都、都抖出来了!"
胡刀疤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郑公公。"他咬着牙,"郑公公怎么说?"
"郑公公,派了人,传话。"刀疤刘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说,说让大哥,自己,擦干净屁股。这事,要是查到脚行头上,他,第一个,就保不住咱们。"
胡刀疤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明白,郑从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弃车保帅。
他胡刀疤,就是那个,随时可以,被丢出去的车。
"好,好得很。"胡刀疤狞笑起来,"老子给那帮官老爷,卖了十几年的命,到头来,他们,说弃,就弃?"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把锃亮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桌面上。
"老子还没死呢!"他吼道,"想踩老子的尸首,往上爬,没那么容易!"
就在胡刀疤,狗急跳墙的时候,陈承乾,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派人,去北城脚行,送了一份,厚礼。
不是给胡刀疤的。
是给,脚行里,那些最底层的、扛活的苦力的。
礼物,是一车,崭新的、厚实的、羊皮棉鞋。
一车鞋,几百双,都是上好的料子,鞋底,纳得厚厚实实。这样的鞋,那些苦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
送礼的,是田老汉,和几个老兵。
他们推着车,一路,穿过北城的街巷,来到码头。田老汉扯着嗓子,喊:
"四殿下说了,天冷了,脚行里的兄弟们,光脚扛活,冻坏了。这鞋,是殿下,送给各位的,一人一双,分文不取!"
码头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不敢相信的骚动。
有人,试探着,走上前,从那车上,拿起一双鞋。那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暖和和的。
那人,捧着一双鞋,愣了好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殿下……殿下仁德啊!俺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厚爱!"
他一跪,呼啦啦,码头上,又跪倒了一大片。
哭声,响成一片。
那些苦力,光着脚,扛了一辈子活,脚上,全是冻疮、全是裂口。头一回,有人,把他们,当个人看。
消息传到胡刀疤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磨他那把匕首。
"什么?"他的脸,黑得能滴出水,"那废物,给那些苦力,送鞋?"
"是、是。"刀疤刘哆哆嗦嗦地,道,"一人一双,不要钱。那些苦力,都快,把他,当菩萨供起来了。"
胡刀疤的手,抖了一下。
"叮"的一声,那磨了一半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些苦力,是他的本钱,是他盘踞北城十几年,攒下的、最硬的底子。他靠盘剥这些人,才坐稳了把头的位置。
可如今,那个废物皇子,几双鞋,几口棺材,几两抚恤,就要把这些人,从他手里,一点一点地,挖走。
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他的命。
"好狠的小畜生。"胡刀疤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哪是废物。这分明,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那把匕首,重新,放在磨刀石上。
"沙沙"的磨刀声,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响了起来。
"传我的话。"胡刀疤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底,冒出来,"那帮苦力,谁敢再领那废物的东西,就剁了,谁的手。"
"还有。"他顿了顿,"那孙王氏,还有那个,白正清。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盯紧了。"
"老子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在这北城,谁,才是主子。"
夜,深了。
四皇子府的书房里,陈承乾,还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躲在云层后的、惨白的月亮。
"殿下。"顺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码头那边,鞋,都发下去了。那些苦力,可高兴了。可……可胡刀疤,也放出了话,说,谁再领殿下的东西,就剁谁的手。"
陈承乾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殿下,"顺子有些着急,"那咱们,还发吗?"
"发。"陈承乾说,"不但要发,还要,发得更多。"
他转过身,看着顺子,一字一句:
"胡刀疤,以为,他放句狠话,就能吓住那些苦力。他错了。"
"他越是要剁,那些苦力,就越知道,谁,才是真正,把他们当人看的。人心这东西,逼不得,只能,给。"
顺子似懂非懂,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承乾重新望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胡刀疤,你的刀,已经,开始,砍向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