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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烧酒 烧酒 ...

  •   灰源稳了,皂的生意,眼看着一天好过一天。可陈承乾心里清楚,光靠一块肥皂,撑不起他想要的东西。
      他得做更大的生意。
      于是他想起了杜师傅,和那口一直没点着的灶。
      杜师傅,北城酿酒的老匠,六十岁,酿了一辈子酒,性子倔得像头驴。陈承乾当初把他请来,本是想做蒸馏酒——就是前世说的"烧酒"、"白干"。这玩意儿,度数高,劲儿大,在这个只喝米酒、果酒的年代,一旦做出来,就是独一份的买卖。
      可这蒸馏酒,从陈承乾提出来的第一天起,就没顺过。
      "殿下,"杜师傅蹲在灶边,黑着一张脸,"不是小老儿不尽力。这'蒸'出来的酒,小老儿试了十八回了。不是糊了,就是酸了,再不就是寡淡得跟水一样。您说的那个'掐头去尾'、那个'几道火',小老儿愣是拿捏不准。"
      陈承乾蹲下来,看着那口改了三回的蒸馏灶。
      前世,他是化学博士,蒸馏这玩意儿,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可那是在前世,有玻璃的冷凝管、有精确的温度计、有稳定的热源。这一世,他能用的,只有泥灶、陶甑、竹管、和杜师傅那双凭经验酿酒的手。
      "杜师傅,"陈承乾说,"问题不在你的手艺,在家伙什儿。"
      他指着那陶甑:"这甑,密闭不严,气一漏,酒就跑了。还有这冷凝的管子,竹管太粗,冷却不够,酒气到了管子里,重新变回水,度数自然上不去。"
      杜师傅翻了个白眼:"那依殿下,该当如何?"
      "铜。"陈承乾说,"用铜打一个密封的甑盖,再用铜管,盘成蛇形,浸在冷水里。气从甑里出来,顺着铜管走,被冷水一激,就凝成酒。铜导热快,冷得透,度数才能上去。"
      杜师傅撇撇嘴,没说话。他一辈子用陶,不信铜。
      陈承乾也不强求,只说:"杜师傅,您先按老法子再试一回。若还不行,我让人打一套铜的家伙什儿来,咱们比一比。"
      这一比,就比出了门道。
      杜师傅用老法子又试了三回,还是老样子——不是糊就是淡。他黑着脸,把灶一推,闷头灌了半壶闷酒。
      陈承乾看在眼里,也不催。他让人去西市,找了个姓铁的铜匠,打了套铜甑铜管。这铜匠手艺好,就是嘴碎,边打边唠叨,说这铜管盘成蛇形,冷热交替,早晚要裂。陈承乾也不恼,只笑着说:"裂了,我再找你打。"
      铜家伙什儿送到杜师傅面前时,杜师傅鼻子都气歪了。
      "殿下这是信不过小老儿。"他梗着脖子,"小老儿酿了一辈子酒,还用得着这些花里胡哨的劳什子?"
      "不是信不过。"陈承乾说,"是让您老,多一门吃饭的手艺。这烧酒若是成了,往后,您就是这京城里,头一个能酿'烈酒'的人。"
      "烈酒"两个字,让杜师傅的眼神,动了动。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他酿的酒,比旁人的"烈"。如今听说,还有比他的酒更烈十倍的东西,那股子倔劲儿,反倒被勾起来了。
      "成!"杜师傅一拍大腿,"小老儿倒要看看,这铜管子里,能淌出个什么金疙瘩来。"
      试烧酒这天,陈承乾亲自守着。
      杜师傅也较上了真,从早到晚,连饭都没吃,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灶。火候、时间、投料的量,他都按陈承乾说的,一点一点地调。
      可第一锅出来,还是酸了。
      "酸了。"杜师傅黑着脸,"料酸了。这火,还是大了。"
      陈承乾没说话。他舀起一勺那酸酒,抿了一点,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火的问题。"他放下勺子,"是曲。这曲子,发酵过了头,产了酸。做烧酒,曲得换,得用能出更多'酒气'的曲。"
      杜师傅一愣:"曲还能换?小老儿用了一辈子这家的曲……"
      "能换。"陈承乾说,"我让人去南边,找几种不同的曲。回头咱们一样一样地试,看哪种曲,出的酒气最足、酸最少。"
      杜师傅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顶嘴。他忽然觉着,眼前这个被全京城叫做"废物"的皇子,说出来的话,竟是他这个酿了一辈子酒的老匠,都没听过的门道。
      第二锅,换了料,调了火。
      酒气是足了,可出来的酒,寡淡如水,度数还是上不去。
      杜师傅的脸,黑得能滴墨。
      陈承乾蹲在铜管前,看着那滴出来的酒,眉头紧锁。
      "漏气。"他说,"甑盖和甑身,还是没严实。气从缝里跑了。"
      他伸手,在甑盖的接缝处一摸,果然,指尖沾了一抹水汽。
      "得用东西,把这缝糊上。"陈承乾说,"泥,拌上盐,再和上点石灰,抹在缝上。等它干了,气就漏不出来了。"
      杜师傅听了,愣愣地点头。
      这一回,杜师傅亲自上手,把甑盖的缝,用拌了盐和石灰的泥,细细地糊了个严实。然后,重新生火。
      火苗舔着灶底,灶里的料,咕嘟咕嘟地响。铜管里,先是一滴,两滴,接着,一股清亮的液体,汩汩地流了出来。
      那股子酒气,浓得呛人。
      杜师傅凑上前一闻,身子猛地一震。他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酒,往嘴里一抿——
      "嗐!"他猛地咳了一声,眼泪都呛出来了,"这、这是……"
      "成了。"陈承乾看着那清亮的酒液,笑了,"这才是烧酒。"
      杜师傅捧着那碗刚接出来的烧酒,手抖得厉害。他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浓烈霸道的酒香,直冲脑门。
      "小老儿酿了一辈子酒,"他喃喃道,"今儿,才算是……见识了。"
      陈承乾拍了拍他的肩:"杜师傅,这才开了个头。这烧酒,还得调。太烈的,伤身;太淡的,没劲儿。得调到那个,让人喝了还想喝、又不上头的份儿上。"
      他顿了顿:
      "这,才是真正的本钱。一块皂,卖的是干净;一坛酒,卖的是痛快。往后,咱们的生意,靠这两样,就能站稳。"
      杜师傅仰头,把碗里那点烧酒,一饮而尽。烈酒下肚,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红着眼眶,重重地点头。
      可就在这烧酒初成的当口,麻烦,又找上门了。
      那天傍晚,杜师傅照例在后院的灶房忙活。忽然,来福一路小跑着进来,脸色煞白。
      "殿下!"来福压着嗓子,声音都在抖,"外头……外头来人了。说是,北城酿酒行会的人。他们说,杜师傅背着行会,私酿新酒,坏了规矩,要、要拿他问罪!"
      陈承乾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灶房里,那口还温着的铜甑,和灶边那个刚酿出人生第一口烧酒、正咧着嘴傻乐的老匠。
      "走。"他说,"去会会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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