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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本钱 本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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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的涟漪,还没散尽,净心堂里,先迎来了一桩好事。
那三百块肥皂,到底卖完了。
郑九掐着指头一算,刨去原料、柴火、工钱、铺租,头一个月的账,竟是平的。没赚,也没赔。这搁在旁人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堂堂四皇子,折腾一个月,就落下个不赔不赚。可陈承乾知道,这"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烧了近三个月、赔了快三个月的生意,终于熬过了最难的坎,摸到了回本的边。
"殿下!"郑九捧着账本,激动得语无伦次,"平了!平了!这头一月的账,平了!"
陈承乾接过账本,翻了一遍,点了点头。
"别急着乐。"他说,"这个月能平,是因为头三天只送不卖,攒了口碑,又赶上刘三那档子事,铺子热闹了一阵。下个月,才是真刀真枪地看本事。"
他合上账本,看向郑九:
"货,还够卖吗?"
"不够。"郑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三百块卖完,库房里就剩几十块了。灰源又……又断了两日,新皂做不出来。"
陈承乾点点头。田老汉被打,灰路被截,这几日虽说他立了规矩、田老汉也住进了府里,可那西市的灰,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劲来。皂的产量,自然就跟不上了。
"灰的事,我来解决。"陈承乾说,"你这几日,专心把皂的质量稳住。记住,宁肯慢,不能砸。一块皂,洗不干净,咱们这'净心'的招牌,就砸了。"
郑九重重地应下。
灰的事,陈承乾想了三天。
刘三的灰路被搅,田老汉又不敢再上街收灰,这灰,眼看就要断了。灰断了,皂就断,皂断了,这刚回本的买卖,又得黄。
他必须得在灰上,找到一条新的、更稳的路。
"顺子,"陈承乾说,"去,把西市、南城、北城,所有烧秸秆、烧炭、熬硝的地方,都给我摸一遍。我要知道,这京城里,到底有多少灰,都攥在谁手里。"
顺子领命去了。
两天后,顺子回来了,带回了满满一兜子的消息。
"殿下,"顺子一边搓手一边说,"这京城里的灰,主要分几处。西市的灰,被刘三盯着,不用说了。南城那边,有一片烧砖窑、石灰窑,灰多,可那窑厂,是东家王守礼的,一般人插不进手。北城码头那边,灰也多,可那里是脚行的地界,人也杂。"
"最要紧的,"顺子压低声音,"是城外。殿下,您知道吗?这洛京四门之外,那些种地的农户,收了庄稼,秸秆没处去,烧了又可惜,就堆在田埂上烂。那灰,才是真正取之不尽的好灰,纯秸秆灰,做皂最好不过。"
陈承乾眼睛一亮。
纯秸秆灰。田老汉当初,供的就是纯秸秆灰。他之所以看重田老汉,也正是因为这灰的成色好——烧出来的碱水清,做出的皂,沫子细,去污力强。
"城外农户的秸秆灰,怎么没人收?"
"收也收过。"顺子道,"可那灰,太散,一家一户没多少,凑不齐一车,挑进城又费脚力。有那收灰的贩子,嫌麻烦,不愿意跑。久而久之,农户们的灰,要么烧了,要么烂在田里,没人要。"
陈承乾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散的灰,凑不齐一车,挑进城费脚力——这是问题的关键。可这,恰恰是他能解决的。
"顺子,"他眼睛发亮,"咱们在城外,设几个收灰的点。每个点,就在村口、田边,方便农户就近送灰。灰,按质论价,现钱现结。收满一车,就统一拉进城。"
"这还不算完。"他越说越兴奋,"咱们再定个规矩——农户送灰,可以换钱,也可以换成皂。灰换皂,比换钱还划算。这样一来,农户得了实惠,愿意送灰;咱们得了稳定、量大的好灰源,还能借着送皂,把'净心'的名声,传到四乡八里去。"
顺子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还有,"陈承乾补充道,"那些收灰点,不能由咱们府里的人出面。树大招风,刘三的人正盯着。得找几个信得过、又不起眼的当地人,替咱们收。"
他顿了顿,看向顺子:
"这事,让田老汉牵头。他本就是河间府逃荒来的,四乡八里的穷苦人,他都认得,说得上话。让他找几个老实本分的同乡,帮着收灰。工钱,咱们出;灰价,咱们定;规矩,咱们立。这样,既不显山,不露水,又能把灰源,稳稳地攥在手里。"
田老汉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天。
"殿下……"他颤声道,"您说,让小老儿……牵头收灰?"
"对。"陈承乾说,"你不光替府里收灰,我还要你在城外,拉起一支收灰的队伍。你信得过的人,都叫来。工钱,现结;灰,现收;出了事,我兜着。"
田老汉的老眼,一下子红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殿下!"他哽咽道,"小老儿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把小老儿当个人,还把这么要紧的营生,交到小老儿手上。小老儿……小老儿这条命,往后就是殿下的了!"
"起来。"陈承乾扶起他,"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的是你把这事办好。灰收得稳,皂才做得出来,铺子才开得下去。你办的,是咱们这买卖的根。"
他顿了顿,看着田老汉那双粗糙皲裂、却极有精神的手:
"老伯,你记住。你往后,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收灰老汉了。你是净心堂,管灰的管事。"
田老汉浑身一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点一点地,绽开了一个极明亮的笑。
收灰的队伍,很快就拉起来了。
田老汉找来了四个同乡。一个姓何,是个跛脚的老汉,年轻时在河边撑船,后来船翻了,摔断了腿,就流落在京城讨饭;一个姓马,是个中年汉子,本分老实,力气大;还有两个半大的小子,一个叫铁蛋,一个叫石头,都是逃荒路上没爹没娘的孩子,被田老汉捡了回来,带在身边。
这四个人,加上田老汉,五个最不起眼的穷苦人,就在洛京城外的几个村口,支起了收灰的摊子。
陈承乾给他们定了规矩:灰分三等,价分三档,现钱现结,童叟无欺。收灰的时候,账要一笔一笔地记清,一个子儿都不能错。
他还让顺子,隔三差五地去城外转一圈,盯着收灰的账,也盯着刘三的人,有没有把手伸过来。
头一天,收灰的摊子刚支起来,就来了十几个农户。他们听说,有人肯在村口收灰,还现钱现结,都半信半疑地挑着灰来了。田老汉他们按价收下,数好铜钱,塞到农户手里。
农户们捏着那实实在在的铜钱,眼睛都亮了。消息传开,第二天,来的人翻了一倍;第三天,再翻一倍。
不到十天,城外的灰,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净心堂。
而"净心"皂的名声,也随着那些换皂、买皂的农户,从城里,传到了四乡八里。
陈承乾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一车车灰运进来,一筐筐皂送出去,心里那本账,第一次,写上了"稳"字。
他知道,最难的坎,过去了。
可他更清楚,这生意越红火,暗中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就眯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