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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借刀 陈承乾要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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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承乾要还手,却没急着还。
他花了整整三天,让顺子和来福,把刘三这个人,从头到脚,摸了个底朝天。
摸出来的结果,让他心里那本账,又厚了几分。
刘三,本名刘三娃,河间府献县人。早年间,跟着洛水边上一个姓孙的盐枭跑私盐,风里来雨里去,攒下了一身不要命的胆气,也攒下了一笔见不得光的黑钱。后来那孙盐枭被官府剿了,砍了脑袋,刘三却仗着机灵,提前得了风声,卷了盐枭藏在外头的一箱子货,逃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他改头换面,攀上了西市的胡牙子。胡牙子看中他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就扶他做了西市的地头蛇,替他收保护费、平事、销赃。刘三也不负所望,几年的工夫,就把西市这一片的泼皮、混混,都拢到了自己麾下。
可刘三真正的发财路,不在收保护费。在私盐。
"殿下,"顺子低声道,"桂掌柜那边查出,这刘三,明面上是收保护费,暗地里,还在跑私盐。他借着胡牙子的门路,跟北边的盐场勾着,把私盐混进官盐的运路里,一年下来,进项少说上千两。"
私盐。
陈承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扣了扣。
前世,他最清楚"盐"这东西的分量。盐铁官营,是朝廷的命根子。私盐,就是挖朝廷的墙角。这刘三,胆子倒是大,敢在京城脚下跑私盐。
"还有更深的。"顺子压着嗓子,"桂掌柜说,刘三的私盐,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跑。他上头,还有人。那人通过胡牙子,把私盐的利,抽走了一大半。刘三,不过是个跑腿的、卖命的。"
"那人是谁?"
"查不到。只知道,那人从不露面,只通过胡牙子传话。"顺子顿了顿,"可桂掌柜说,这私盐的路子,跟内侍监的采买,是一条线。胡德海管着各宫的采买,这私盐混进官盐运路的门路,八成,也是从他那儿来的。"
陈承乾沉默了。
胡德海。又是胡德海。
贩私盐、开灰路、销赃、放高利贷、插手太医院采买——这个内侍监的采买太监,手伸得比他想得还要长。而他背后,又勾着二皇子府的杜管事。
"殿下,"顺子试探着问,"咱们,是不是要动刘三了?"
陈承乾摇摇头。
"不动。"他说,"刘三,是条狗。打了狗,主人就警觉了。我要动的,是狗主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可我现在,还动不了胡德海。"他慢慢道,"我没权,没兵,没证据。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
"那咱们……"
"借刀。"陈承乾转过身,眼里有光,"这京城里,最恨私盐的,是谁?"
顺子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盐铁使!还有……巡盐御史!"
"对。"陈承乾说,"私盐挖的,是朝廷的墙角,是盐铁使的进项。咱们手里没有刀,可朝廷有刀。咱们要做的,是让朝廷的刀,自己架到刘三、胡德海的脖子上去。"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了起来。
"顺子,"他一边写,一边说,"明儿,你去办件事。把这刘三跑私盐、胡牙子销赃、内侍监采买插手私盐的事,写成一张状子——不,不是状子,是一封密信。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巡盐御史的案头上去。"
"密信?"顺子眼睛瞪圆了,"可殿下,咱们没实证啊……"
"所以才是密信。"陈承乾说,"巡盐御史收到密信,不会当场就信。可只要他在心里存了这么个疑影,他就会去查。他查刘三,查胡牙子,查着查着,就会查到他不想查的人身上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到那时候,这潭水,就自己搅起来了。而咱们,坐山观虎斗。"
顺子听得心服口服,重重地点头。
密信,是陈承乾亲自写的。
他没用自己那手字。他前世练过几笔馆阁体,这一世,又刻意把字写得四平八稳、平平无奇,像是个衙门里抄惯了文书的书吏。信的内容,也写得极有分寸——不点透,不指名,只说"近日西市有奸商私贩盐货,勾连内侍,侵吞国课,恳请大人明察",再附上几个只有巡盐御史看得懂的名目、路线、接头暗号。
这封信,最妙的地方,在于它说得含糊,却又处处透着"真"。巡盐御史那种人,浸淫盐政多年,一看信里那些只有内行才懂的门道,心里就明白,这不是空穴来风。
信写好了。怎么送,却是个难题。
"不能从咱们府上送。"陈承乾说,"一送,巡盐御史就知道是四皇子捅的。那这'借刀',就借成了'四皇子撺掇御史',反倒落人口实。"
他想了想,看向顺子:
"桂掌柜那边,在平康坊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熟。让他找个不相干的人,扮作告密的盐户,把信递上去。"
顺子领命,连夜去办。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巡盐御史府,果然动了。
"殿下,"顺子兴奋得脸都红了,"巡盐御史韩道清,昨儿悄悄派了人,去西市查刘三的盐路。今儿一早,又有人去查了胡牙子的铺子。听说,韩道清这回,是动了真怒——他治下的盐课,年年亏空,正愁没处找补,如今有人送上门来,他岂能放过?"
陈承乾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韩道清,巡盐御史。这人,他前世读过书,也约略知道是个什么脾性——寒门出身,靠一手查账的本事,从盐场小吏一路熬上来的,眼里最揉不得沙子。这样的人,最恨的就是私盐。你把私盐的线,递到他手里,他不查个底朝天,绝不肯罢休。
"别高兴得太早。"陈承乾说,"韩道清查的是私盐,可私盐背后,是胡德海,是二皇子府。这案子,要么查到一半,被人压下去;要么,就查到牵连太广,韩道清自己也收不了场。"
他顿了顿:
"咱们要做的,是在这案子里,找准自己的位置。既不冲在最前头,也不能落在后头看不见。"
"顺子,"他吩咐道,"让桂掌柜盯紧韩道清那边的动静。他查到了哪一步,摸到了谁,一五一十,都给我报回来。"
顺子应下。
又过了两日,事态果然如陈承乾所料,起了变化。
韩道清的人,查到了刘三的盐库。那盐库,藏在西市外头一处不起眼的货栈里,堆着几千斤私盐。人赃并获,本是大功一件。可就在韩道清准备具折上奏、请旨严办的时候,上头忽然传下话来——
"盐课事小,且先压下,容后处置。"
八个字,轻飘飘的,却把韩道清的一腔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殿下,"顺子来报时,脸色难看,"韩道清的折子,被人压了。听说是内侍监递了话,说这案子牵扯宫闱,不宜声张,让韩道清'以大局为重'。"
陈承乾冷笑一声。
果然。胡德海出手了。他动用了内侍监的关系,把这案子,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韩道清什么反应?"
"听说韩道清气得摔了茶盏,在府里骂了半宿。"顺子道,"可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巡盐御史,还不敢跟内侍监硬顶。"
陈承乾沉默了。
借刀,刀是借来了,可那刀还没落下,就被人按住了刀柄。
"无妨。"他缓缓道,"这一局,本就没指望一锤定音。韩道清的刀,虽然被按住了,可那刀,已经出鞘了。韩道清心里,从此记下了这笔仇。而刘三、胡牙子,经这一吓,也慌了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晴的天:
"慌了神的人,才会出错。他们一出错,就是咱们的机会。"
"顺子,"他转过身,"盯紧刘三。他被韩道清这么一查,私盐的生意,短时间内是不敢做了。可他那个人,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等他急得狗急跳墙,咱们,就该收网了。"
顺子重重地点头,眼里闪着光。
陈承乾望着窗外,心里清楚,这一场"借刀",虽然没能一刀毙命,却已经把这潭死水,搅出了第一圈涟漪。
而他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一点一点地,等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