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垢》十世净

13、路好长 方

　　方言在弘晟集团的门口一直等到天黑，也没得到一丝可以碰见宋明晁的机会。他看着手机日历上被自己标红的为数不多的几天，脸皱成一团。

　　邮箱依旧安安静静的，李总也没有回消息。

　　晚上，方言躺在十平米的八人合租的床位上，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闭着眼，意识异常清明。已经秋天了，蚊子还是不少。手机震动了几下，方言脸埋在被子里，看着方天发来的消息，愣了一瞬。

　　方天问了很多他跟宋明晁的事情，方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仔细想想，他跟宋明晁也只是同学而已，更何况，两人已经十年不联系了。

　　方天应该是对自己的回复不满意，没再发消息来。方言看着屏幕上宋明晁的三个字，突然觉得心底有点堵。

　　他回忆着那晚离开时宋明晁的表情，很模糊，但是方言确定那是宋明晁生气的样子。闭着眼胡思乱想一阵，方言后怕道，难不成此次的项目搁置是宋明晁给自己的警示？

　　方言立马摇摇头，想自己肯定是疯了，谁会拿着钱折腾，商人更不会。

　　熬了一宿的后果就是脑袋发晕，顶着俩黑眼圈赶着晨曦出了门。

　　方言觉得昨天自己没等对地方，应该去地下停车场。可想法是好的，现实告诉方言，弘晟的地下停车场不是啥人都能进的，方言被保安轰了出来。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方言额头上渗出薄汗。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王经理打电话来问进度，方言磕磕巴巴解释了一通，王经理语气听起来不太好，最后强调方言别偷懒。

　　挂了电话，方言看着立在眼前的弘晟大厦，咬咬牙走了进去。

　　“麻烦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宋总，我是宋总的……朋友，叫方言。”

　　方言硬着头皮攀关系，朋友俩字出口，舌尖差点咬出血，背包抓在手里也都捏出了汗。前台小姐的表情很平静，对于方言的说辞也见怪不怪，她只说给问问。

　　方言等了好久都没回应，他问了几次，人家不理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方言一无所获。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心底暗骂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这样耗下去不行，方言再次拨通了崔炫的电话，虽然自己跟这个人没多少愉快的过往，但崔炫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电话长久无人接听，方言放轻了呼吸，之后接连几通，全部被直接摁掉。他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一遍遍拨过去，直到熟悉的咒骂声响起，方言猛地闭上了眼睛。

　　“方言，你TM没完了是吧？”崔炫的大嗓门震得方言将手机拿出去二里地，他等崔炫吼完，才调整好语气将打了好几遍草稿的话说出口。

　　“崔总，您帮我这个忙，以后您有需求，我定不推辞。”

　　“滚！谁稀罕！”

　　崔炫说着就要挂，方言立马补充道：“您先别挂，我真的是工作上的事情，您只要给我明晁的联系方式，办公室电话也行，只要您肯帮忙，往后有事儿您说了算，我发誓！”

　　崔炫突然笑了，玩味的声音传来，“什么都行？”

　　方言眼皮一跳，心感不好，但还是忍住嗯了一声。

　　崔炫突然开口：“我的朗悦湾缺个少爷，你来不？”

　　方言沉默了。

　　崔炫没耐心了，啧了一声，“不愿意啊？这就是你的诚意？拿老子开涮呢？”

　　手机捏在手里烫手心，方言试图商量，“换一个行不行？”

　　“你他么求人还打商量的！给老子滚！”

　　电话挂断了，方言看着蛛网爬满的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他坐在路边，一把一把扯着自己的头发，烈日下，汗湿了后背。

　　有电话进来，方言心底一喜，接起来欣喜道：“崔总，您改主意了？”

　　对面半晌无话，良久一道女声响起，“你好，请问你是方天的哥哥吗？”

　　方言拿开手机一看，不认识的号码，心下莫名紧张起来，急切道：“怎么了？方天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就是想跟你确认下，你真的是弘晟集团宋总的好朋友吗？”

　　方言皱起了眉，心底隐隐不安，他直接挂了电话，还随手将对方手机号拉黑了。

　　他现在没有心情管多余的事情，见不到宋明晁，一切免谈。方言就算在这里扯光头发，此刻也是无人在意。有那么一瞬间，方言竟荒唐地后悔，那晚没有接住宋明晁抛出的机会，可如今就算他想要，那条路也早已不在自己脚下。

　　方言踢着脚下的石子，他看见蚂蚁搬着重重的东西被自己挡住了去路，它们试图从方言的脚面上翻过去，但是东西太重，跌倒好多次。

　　方言挪开了脚。

　　看着蚂蚁远去，方言又有了力气。他再次去了前台，问看有没有回复。前台诧异地看着方言，方言站着没动，神色执拗。最后前台只能当面给总裁办公室拨了个电话。等了好一会儿，前台回复道：

　　“先生，宋总正在开会，需要等会儿。”

　　方言一下攥紧了手指，点头应道：“没问题，我等着。”

　　大厅里的凉气吹干了方言身上的汗，他站在角落里在心底不断调整着一会见到宋明晁要说的话，只要能见到，面子不重要。现在的他没喝酒，不会再胡言乱语。

　　他在等候区的落地窗前来回走，一遍遍否定自己的说辞，直到听到有人喊他，他才注意到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先生，宋总让您上去。”

　　方言突然迈不动腿了，僵硬的一瞬连刚才编好的话都忘了。

　　“先生？”

　　“哦，好的。”

　　“嗯，这边电梯坐到顶层即可。”

　　方言腿麻得厉害，电梯缓缓上行，清晰的心跳声在耳边震荡。方言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心跳越来越快。对着电梯的镜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着两个黑眼圈，方言最终从背包里拿出许久没用的眼镜戴上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方言的心随着这一声空了一下。

　　门口有人在等，男人开口道：“方先生，这边请。”

　　方言感觉自己像机器人，跟着走到一扇黑色的大门前，男人离开了。

　　宋明晁就在里边，方言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此刻他正踩在松软的地毯上。他捏了捏鼻子，两只手空空地握了几下，才抬手敲了敲门。

　　宋明晁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耳朵里，方言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宋明晁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玻璃窗在夜色中如一面镜子，方言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办公室的门自动关上，咔哒一声。

　　方言走了两步停住，看着宋明晁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宋总，我……我来跟您说下项目……”

　　宋明晁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方言机械的陈述，“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