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垢》十世净

12、能不能帮我个忙 方

　　方言坐在路边，身影隐没在黑暗里，看着到账的金额，用力眨了眨眼睛。

　　半晌，抬起胳膊擦干净脸，深吸了两口气，起身接着往山下走。

　　没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拿着手机将崔炫的银行账号核对了好几遍，将欠的一万五转了过去。

　　不下雨的秋夜是微凉的，方言不知道路有多远，他脚步没停，等走到山脚出了一身汗。四周的灯光亮起，城市的霓虹闪烁在眼前，方言看着马路上来回穿梭的出租车，最终收回了拦车的手。

　　不打车了，左右自己也没处去。方言拢了拢衣襟，埋头往前走。

　　人行道上落满了树叶，黄绿相间。车灯打在上边，叶子上的露水稀稀拉拉折射着光，依稀看见弄脏了的白球鞋。

　　周末早起的人很少，环卫工人已经开始上班了。一下下扫落叶的声音传到方言耳朵里，空旷寂寥。

　　方言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灯下，看着雾气盈盈的长街，分不清自己该往哪走。

　　晨起锻炼的老人从身旁走过，方言听到男人对女人说：“一会儿买点卢家豆浆吧，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爱喝……”

　　方言记不起自己多久没吃过早餐了，他苦笑一声，抬脚往前走去。

　　方言在房产公司的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店员开门。小哥人挺好，陪着方言找了一整天的房子，最终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床位，每月八百。

　　这样倒是可以省下通勤的时间，自己能多跑两趟外卖。趁着周末，方言收拾好一切，本来想直接去买辆电动车的，可是方天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晚上又接到张玉兰打来的电话，方言只能转了两千给方天。

　　看着兜里仅存的一点钱，方言算算日子，也快要发工资了，再等几天也行。他抽空去看了趟季予深，人已经出院了，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季予深自己住的两居室倒是很干净整洁，就在京大附近，离方言上班的地方不算太远。

　　季予深还再建议他搬过去合租，方言笑了笑，说有机会一定考虑。

　　方言在这个城市认识的人不多，他觉得季予深可已算作一个朋友。

　　自从方言从办公室搬了出去，王经理倒是一天三趟，催着方言推进弘晟项目的进度，还大方地拨了一笔备用金给方言，让他放心请客。

　　方言看着账户余额突然变成20860元，陌生的感觉让他一时不知所措。拇指在那串数字上来回摩挲，好像那数字有温度似的，恍惚间方言心里都暖暖的。

　　电脑上弹出的王经理的嘱咐，将方言拉回现实，这钱不是他的，更重要的是，他要怎么去约宋明晁，他明明前几天才很有骨气地拒绝人家。

　　方言将脑门磕在桌上，心里苦涩。后悔喝酒误事，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后背突然被人拍了拍，方言闻声抬头，看到来人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

　　“院……院长。”

　　何院长端着保温杯站在身后，笑道：“小方，项目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只要不影响进度，办法总比困难多。”

　　方言只觉下巴要脱臼，嘴张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话，只嗯了一声。

　　何院长转身去了王经理那屋，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好好干，咱们院年底的优秀评选就看你了。”

　　方言心里咯噔一下，视线移到台历上，马上国庆节了，年底也不远了。可是，弘晟项目的图稿都未敲定，签合同的日期更是遥遥无期。

　　他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点开图稿检查了几遍。再点开跟弘晟李总的聊天记录，也还是停留在等消息的页面。

　　方言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他回头看了眼王经理紧闭的办公室房门，何院长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出来，怕不是聊弘晟的这个事。

　　咔哒一声门开了，方言来不及收回视线，就被王经理叫住了。

　　“小方，你来下。”

　　方言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起身走过去。何院长坐在沙发上，王经理坐在一旁，见他进去，王经理开口了。

　　“小方，这周五咱们有个汇报工作，何院长想要将这个机会给到你，也是对你工作的一种高度认可，你可要好好表现。”

　　方言下意识抬头，问道：“啊？我……我……”

　　何院长喝了一口茶，笑道：“小方，机会就是留给像你这样的同志的，好好准备吧。”

　　方言目瞪口呆，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双腿还在打颤。

　　什么都没敲定呢，周五汇报什么？

　　其他同事已经去吃午饭了，方言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给弘晟的李总发了消息，那边没回。直到下午，他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方言捏着手机叹了口气，想起早上王经理特意说这几天自己可以不用打卡，他才品出点其中意思。

　　通讯录的名单翻来一圈儿，方言没有宋明晁的联系方式。

　　他看到了崔炫的，拇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落下。方言一把将手机丢进兜里，背起包往外走。

　　双脚踩在弘晟集团的地板上时，前台小姐告诉他，没有预约见不了。他站在门口，抬头仰望着这个路过多少次都会看一眼的建筑，电子大屏上播放着明星沈梦的广告。

　　方言收回视线，脖子发酸。突然想起十年前他得知宋明晁离开的时候，跑出去找他，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方言最终拨出了崔炫的电话，那边没人接，耳边是喧嚣的车流声，混杂着一声声忙音。他拨了好几个，依旧如此。

　　手心里的手机发烫，方言不死心又拨了一遍，那边终于接了，耳边立马传来刺耳的骂声，“他妈谁啊？没完了是吧？”

　　方言往墙角挪了挪，捂着手机忐忑道：“崔总，是我，方言。”

　　崔炫的语调一下就变了，“哟！还能听到你叫我崔总，也是不容易。”

　　方言听到了那边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他试着问：“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帮忙？方言，你是不是有点飘了？我跟你什么关系？凭什么帮你？”

　　方言心凉了半截儿，捏着手机的手有点抖，马路上的鸣笛声刺得耳朵生疼，他咬咬牙，仓促地开口：“我……我想要明晁的联系方式，你看你可不可以……”

　　电话那头的崔炫声调高出数倍，“什么？”

　　方言吓一跳，慌忙解释：“我有工作需要联系明晁，我没有他的……”

　　崔炫直接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