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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巷厄 你冷对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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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阮轻盯着久久没有回应的消息,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要朝着幽深狭长的巷底奔过去,可昨日的旧伤扯得膝盖钻心,根本跑不起来。
主巷人来人往,没人停留,刚刚看热闹的学生早就散开,根本没人注意这条延伸向内、僻静无人的侧巷。
转过最后一道墙垛——
她终于看见了许凛。
狭窄僻静的小巷尽头,四下无人。
许凛背靠冷凉的墙面独自坐着,身形微微佝偻,整个人刻意向内蜷缩。
他一只手死死抵在腰腹侧,深色衣料被大片浸透,暗红血色沿着布料纹路缓慢晕开。
苏阮轻站在不远处,瞬间僵住。
前世,许凛那张被烈火灼烧过的面容,骤然和眼前的画面重重重叠。
两世的遗憾,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这事还是发生了吗。
他垂着眼,抵着伤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见脚步声,许凛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嗓音低沉微哑,“你怎么来了。”
苏阮轻快速走上前蹲下,一脸焦急,竭力压下声音里的慌乱:“你这是怎么回事?打急救电话了吗。”
苏阮轻目光落在他手掌按压的位置,鲜血还在源源不断从指缝往外渗。
许凛看着苏阮轻不太对劲的神情,怔愣了好几秒,才咬着痛感缓缓开口:“前几天那两个,叫了一帮人堵我,还使阴的。”
苏阮轻低下头咬咬牙,“我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来。”
她刚要拿出手机拨号,手腕却猛地被他按住。
“别打,”许凛的气息不稳,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丢人。”
正是放学人最多的时候,这时候救护车鸣着警笛开到这里,当众把他抬走,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南大,那他在南大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他刚才好不容易从那个胡同里走到这个胡同里,暂时还没有几个人看见他本人。
此刻的苏阮轻彻底怔住,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无语。
苏阮轻心里又堵又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个!
“丢人。”许凛说。
苏阮轻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他这句话,像是在接她心里那句。
但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我打车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阮轻开始快速的打车。
许凛闭上眼,因为失血过多脑子有些昏沉,甚至有些耳鸣的没听清苏阮轻说话。
“冷。”
苏阮轻已经打好了车,看见许凛整张脸苍白的不像话,感觉鬓角都在冒冷汗,她眼眶瞬间热了:“你冷吗?”
盛夏的晚风明明裹挟着燥热,吹在人身上都是暖的,可许凛整个人却在微微发抖,肩头紧绷蜷缩,指尖泛出发冷的青白色。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分寸,微微倾身,小心翼翼避开他腰腹流血的伤口,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只是很浅的一个拥抱,不敢用力挤压他的伤处,少女单薄的躯体,试图给他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许凛浑身一僵。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他猝不及防,失血昏沉的大脑顿了片刻。他半边身体陷在她的怀抱里,能感受到少女身上盛夏温热的体温。
可伤口的剧痛、骨子里的寒意还在不断翻涌。
苏阮轻猛的想起上一世的她,就这样死在许凛的怀里,她怕了。
苏阮轻下巴抵在他肩侧,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全然无措的颤抖:“……你冷对不对。”
你冷对不对。
许凛瞳孔微微放大,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席卷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朦朦胧胧。
许多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过那么多年,还是躺在你怀里,也挺好的……”
什么那么多年?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苏阮轻耳中。
苏阮轻浑身骤然一震,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苏阮轻收紧手臂:“你说的什么胡话……你现在不准睡,你知道吗?”
……
没过多久,李婉君接到了苏阮轻打来的电话,匆匆赶来了医院。
苏阮轻不认识许凛的家属,只能打电话让李婉君过来。
红色的抢救指示灯亮在门楣上方。
苏阮轻在门外,只是呆呆的站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有发现李婉君。
明明上一秒还在课室里听课,下一秒却到了抢救室里。
前世那些破碎画面一遍一遍在她脑海盘旋,她只希望这一世的许凛能平安。
“苏小姐。”
苏阮轻像是吓到了,倒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李婉君。
“李……婉君姐姐。”
李婉君感到有一丝疑惑,不明白苏阮轻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但想到自己工作服上的胸针便明白了。
李婉君看了一眼抢救室门,问:“阿凛怎么样了?”
苏阮轻摇摇头,李婉君把她拉过来一起坐,苏阮轻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李婉君。
李婉君看着抢救室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从小就护着我。”她说。
苏阮轻看向她。
“小时候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带我,学校里有人欺负我,都是他挡在前面。”
李婉君的声音很轻:“他那时候才多大啊,自己也是个小孩。”
苏阮轻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纪叙白说的那句话。
逼死了他的父亲……
苏阮轻回过神:“我联系不到别的人,只能通知你。……他家属呢,要不要给许凛的家属打一通电话过来?他家里人应该会着急。”
许凛现在受伤了,他的家属也没有来,也许李婉君作为他的女朋友,那应该会认识许凛的家属。
李婉君神色复杂,回应:“我知道他家的情况,暂时先不要通知那边。”
确实,如果是恋人,此刻李婉君应当是最焦灼的那一个,并且他们双方家长都是知情的。
漫长的等待过后,医生才从抢救室走出来。
苏阮轻和李婉君匆忙的迎了上去。
李婉君语气焦急:“医生,阿凛他怎么样了?”
一个出来的女医生说:“刀刃没有刺进腹腔内脏算是万幸,主要是皮下血管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送来还算及时。后续好好休养,一般不会留下后遗症。”
两人悬在心口的石头稍稍落下。
没过多久,病床被推出来。许凛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腰侧缠绕着厚厚雪白纱布,输液管顺着手臂延伸下来。
许凛现在暂时只是休克,李婉君先下楼去拿医疗报告,让苏阮轻先在床边守着。
苏阮轻搬了椅子,安静坐在病床边守着。
现在已是下午,阳光穿过病房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漫过许凛的半边脸庞。
有些苍白的面色被暖光柔和了几分,褪去平日里的冷锐棱角,安静得不带一丝防备,有种沉静又易碎的好看,细小的一颗痣点在脸睑上。
在上辈子,苏阮轻是躺在床上的那一个,而他是坐在床边的那一个,而现如今却调换过来了。
许凛轻轻的皱起了眉,像是做了噩梦,苏阮轻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触碰,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在这一世,许凛只是曾经跟她有过一次碰面,然后到现在因为同校同学,认识了几天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而且许凛现在有爱他的女友,而且他也很优秀。
那许凛在上一世为什么会悉心照顾她整整半年呢?
那时候的她已经失去了所有行动力,没有了任何价值。
许凛出于什么理由?
许凛的眉忽然紧紧的拧在一起,眼睫不住的快速颤动,呼吸开始变重。
“许凛,你怎么了?”苏阮轻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便倾过身子,伸手想要替他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掖一掖,许凛却在慌乱中抓住了她掖被子的手。
她下意识想往后抽回手,可稍稍一动,就看见他蹙得更紧的眉眼,像是一松手,就要重新跌回无边的可怖幻境。
苏阮轻最终没有抽手了,坐回了椅子,许凛的手掌滚烫,几乎把她整个手给包住了。
一直到许凛气息开始平缓,他也没有松开苏阮轻。
直到李婉君拿着报告回来,苏阮轻没来得及把手抽回,苏阮轻用些力想把手抽回,结果许凛抓的很紧。
苏阮轻慌忙抬头,李婉君的目光刚好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但只是淡淡一笑:“阿凛经常做噩梦,你现在抽手,他肯定又会把噩梦做回去。”
李婉君的反应没有让苏阮轻看明白:“婉君姐姐,你……你不生气吗?”
李婉君:“?”
李婉君过了几秒才理解苏阮轻这话是什么意思,笑的更深了:“哎呦,我什么时候说过阿凛是我的男朋友啊?”
苏阮轻感到疑惑,“那你们是……”
“阿凛是我的表弟,亲的。我管他的爸爸叫舅舅呢。”
苏阮轻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但更多的是尴尬,半天没吐出一句话,原来他们不是情侣关系……
李婉君:“苏小姐,你下午几点的课啊?”
“14:20,这会快了。”
李婉君笑着点点头:“这次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真当不知道阿凛该怎么办了。”
苏阮轻摇摇头:“没事,我也不知道会在巷子里看见他。”
李婉君:“总之还是谢谢你,你可以先去上课了,我今天下午没课,我守着他,他醒了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苏阮轻点点头,然后抽走了手,这次许凛没有抓住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