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尾痣》柚子琳

8、征兆 你确定要来

　　天色逐渐变暗，许凛收拾好宠物用具准备回去了，毕竟奶奶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不能离开的太久。

　　他跟李婉君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回去了。

　　许凛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铁制的院门嵌在石瓦围墙上，一盏昏黄的灯照亮了院门。抬手推开铁门，吱呀一声轻响。

　　院内栽种的老树枝叶沉沉，细碎的暗影铺了满院。

　　奶奶在家门搬出一张小桌，一双布满岁月皱纹的手正在桌上搓一块面团。

　　许凛走到跟前轻声喊:“奶奶。”

　　奶奶听见了许凛的声音，一抬头看见许凛就笑了:“阿屿，你回来啦，你看妈妈正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包。”

　　许凛轻轻叹气:“奶奶，你又认错了，我是阿凛。”

　　奶奶盯着许凛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脑海里找寻某个时间点。

　　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原来是阿凛啊，阿凛，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包。”

　　许凛看向屋内，餐桌上摆满了包好的包子，还没来得及热，因为放久了面已经开始发硬，冰箱里也冻了好几袋包子。

　　许凛并没有提醒她前几天才做过菜包，上次做的这会儿其实还没吃完，而是拿过了擀面杖，卷起了衣袖，说:“奶奶，我来帮你吧。”

　　没一会，厨房里就氤氲着蒸熟菜包的香味，奶奶把一整蒸笼的包子端了过来。

　　奶奶染上笑颜:“阿凛，奶奶刚蒸好的包子，多吃才能长身体。”

　　许凛拿起一个，吹了几口气:“嗯，奶奶你也吃。”

　　奶奶刚坐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今天令遥好像打来了电话。”

　　“是吗？”许凛咬了菜包一口在嘴里嚼着。

　　许凛拿出手机，他今天在宠物中心的时候开了免打扰，确实看见了几个他母亲的未接电话，都是中午两点多打来的。

　　——

　　苏阮轻今早八点有一门公共通识课，但她给起晚了，她醒来看了一眼时间，整整倒吸了一口气。

　　完了完了，学分学分。

　　苏阮轻挽着书包，从楼梯上慌忙走下，昨天的伤口让她每下一个楼梯都遭受一份痛苦。

　　陈妈在楼下，手里端了一份早餐，“小姐，你醒了。”

　　苏阮轻走下去顺手把盘里的三明治抓起来就往外走，“陈妈，我要迟到了，我先走啦！”

　　苏阮轻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台上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已经对着名单开始点名了，里边的人已经坐的很满，只有后排还有几列空位。

　　苏阮轻低着头，怀里抱着书包，趁老教授盯着名单入迷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悄悄的从后门坐到了有零星几个人的后排。

　　苏阮轻悄悄抬头看老教授，台上的老教授还在念名字。

　　还好。第一堂公共通识课可不能迟到，她记得这个老教授可凶了。

　　苏阮轻盯着台上的老教授，顺便悄咪咪的问身旁的同学:“同学，台上这个教授有没有喊到苏阮轻的名字。”

　　“暂时还没有。”

　　苏阮轻听到这句耳熟音色的话，惊喜的回过头，“许凛？”

　　许凛桌前摊开一本思政书，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一支笔。

　　“原来这节公共课你也在这里上。”

　　“对。”

　　苏阮轻思考了几秒，她上辈子是瞎了吗？怎么上辈子在同一个课室都没注意到许凛，他这长相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啊。

　　……苏阮轻想起来了，她每次一到下课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冲出去的，因为纪叙白的专业课就在他们楼下上，她要第一个冲下去等纪叙白出来。

　　苏阮轻想到这事脸又黑了。

　　许凛:“教授在叫你。”

　　台上的老教授:“苏阮轻，苏阮轻到了没？”

　　苏阮轻回过神，举了举手:“到。”

　　听了没多久，苏阮轻就开始有些困了。

　　左手撑累了，她换了一个手撑，却刚好看见她对角前几列的一个短发女生，把偷偷看她的脸给撇回去了。

　　怎么老感觉这个女生总是在偷看自己呢？

　　直到台上的老教授说:“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进入大学之后，你们心中的理想是什么？我们该如何把个人的小目标，和时代的大方向结合在一起？”

　　老教授继续道:“大学是塑造三观很关键的阶段。大家会遇见新的机遇，也会遭遇挫折。希望大家可以认真思考，什么是真正有意义的人生……等会我会找几个同学回答一下。”

　　话音刚落下，教室里一片安静，不少学生慌忙低下了头。

　　苏阮轻赶忙坐好，然后埋下了头，怎么还有提问环节，她重来一次还是要被这该死的压迫感压到抬不起头吗？

　　苏阮轻赶忙翻书想找些答案，她身旁的人整节课都做的很挺直，遇到要提问的教授也只是淡淡的盯着书面，这就是学霸的松弛感吗？

　　老教授扶扶眼镜，看向了后排，抬手一点:“就后排那两个坐靠窗的同学来回答吧。”

　　苏阮轻心里咯噔一下:坐靠窗，那不就是我和许凛吗？！

　　果然大学的老师就是喜欢点后排的人来回答问题。

　　老教授:“你们谁先回答。”

　　苏阮轻还在脑海里编答案的时候，许凛站了起来。

　　许凛从容起身:“教授，我先吧。”

　　许凛脊背挺直，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多余情绪，随后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声音清冷平稳：“我的专业是物理学。个人层面，想沉下心钻研专业。普通人未必都能做出惊天动地的贡献，但认真深耕自己所在的领域，做好手里的每一件事，就是个人价值的落地。”

　　说的那么从容利索的吗？像是提前背了准确答案一样。

　　老教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苏阮轻。

　　老教授:“这位同学，你认为呢？”

　　许凛看向了苏阮轻小声道:“有什么说什么。”

　　苏阮轻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断断续续道:“对我来说，我的小理想……”

　　她顿了顿，脑海突然闪过前世那些坍塌的过往，语气微微放轻。

　　“我没什么宏大的志向。就想把现在日子过好，学好专业，守住身边珍视的人和事就是我现在的理想。”

　　苏阮轻说完攥着书角，看向老教授。

　　老教授听完，微微点头，笑着开口:“很好，两位同学的角度其实都很好。理想不一定非要远大璀璨。有的人志在求索真理，有的人只求守住自身与所爱。坐下吧。”

　　两人才坐下。

　　许凛看了苏阮轻一眼，苏阮轻松了一口气，然后在她回头看自己的时候，赶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苏阮轻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许凛你的回答好厉害啊，感觉像是背了准确答案一样。”

　　许凛低着头，“嗯。”

　　苏阮轻:“？”

　　这堂课很快就结束了，许凛看了一眼手机就出了课室门。

　　苏阮轻并不着急，她把黑板上的笔记抄在了书本上，才准备离开。

　　苏阮轻提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了许凛原本坐的位置上的一副无线耳机。

　　许凛走出了教室，他看手机发现有好几通没有接听的电话，等他走到教学楼楼下，想拨过去的时候，同一人打的电话刚好打来了。

　　对面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喂，小凛。”

　　许凛听见这个称呼，轻轻皱了皱眉。

　　“什么事。”

　　“你最近不是开学了吗？新学校的生活感觉怎么样？”顾令遥语气温柔的像一位在外工作时常打电话回来慰问的慈母。

　　“还可以。”

　　“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跟妈妈说……妈妈最近有些忙。奶奶那边记性不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刻意放软，“我这边，还是暂时不能把你和奶奶接回来，但是……”

　　“我知道，但不需要。”许凛打断了她的回话。

　　仅仅这句话就让对面没有话可说。

　　“我知道你还怨恨妈妈，但是……”

　　‘顾小姐，老爷子在找您。’电话那头传来另外一位类似管家的声音，顾令遥冷声回应管家，“我知道了。”

　　顾令遥又继续回应许凛:“小凛，妈妈这会有点忙，先挂了。”

　　后来就是一阵忙音。

　　电话挂断后，许凛最终没有再说话，但此时他手机里又收到了信息，一个像在眨眼的颜文字发过来的。

　　(｡- .•):【许凛，你的耳机忘记带走了。】

　　(｡- .•):【你走远了吗？我给你带下来。】

　　(｡- .•):【图片】

　　许凛第一眼看见了苏阮轻的头像，是椰椰的照片，软乎乎的萨摩耶眼睛圆溜溜，冲着笑。

　　。:【还没走远，来校门口吧。】

　　苏阮轻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脸上P了黑框眼镜的小白猫，左下角有一个p上去的Emoji，是一个Ok的手势。

　　许凛点了右上角，在没有改变昵称的前提下，加上了苏阮轻的名字。

　　苏阮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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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阮轻因为出校门出的晚，这会好些外宿生已经骑着电动车、自行车，往校门口涌。

　　苏阮轻在校门口没有看见许凛，刚想拿手机问许凛的位置，还没有拿出来，她身后就传来一个人的惊呼。

　　在人群旁的许凛看见了什么，下意识想跑出去拽住苏阮轻。

　　“前面的美女让一下，让一下！啊！”

　　苏阮轻回头的那刹那，被另外一股力量扯了过去，险些撞进对方怀里。

　　一辆电车从她刚刚站的地方开过，苏阮轻抬头，看见对方后有些错愕，眉都拧在了一起。

　　纪叙白手里还抓着苏阮轻，他很气愤，对着那个横冲直撞开电动车的人就说:“你怎么开车的？差点撞到人，你不知道？”

　　那人赶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这是我第一次开共享电动车，没怎么学会。”

　　纪叙白:“没学会你就不要开，这里人那么多。”

　　那人依旧在不停道歉。

　　站在不远处观察的那个人因为环境嘈杂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沉默几秒后转身离开了。

　　“没事，问题不大。”苏阮轻沉声道，退出与他的距离。

　　纪叙白叹了一口气，才看向苏阮轻，神情认真的说:“以后你出校门的时候要注意看后方的来车。”

　　苏阮轻没打算回应，她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

　　纪叙白看她不说话，问道:“阮轻学妹，你是不是还在介意上次我唐突了你，我那时真的只是无意之举，我再次向你道歉。”

　　就是这副温柔的面孔，让苏阮轻上辈子喜欢了他这副虚假的面孔喜欢了那么多年，苏阮轻现在看见却只觉得有些膈应。

　　苏阮轻摇头，准备走:“不是。”

　　“你找许凛吗？”

　　苏阮轻听到许凛的名字，终于抬头看纪叙白，“你知道他。”

　　纪叙白神情认真:“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他……不是什么好学生，你最好还是不要接近他。”

　　苏阮轻盯着纪叙白:“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什么好学生？”

　　“他在一中的时候经常打架斗殴，甚至……在年纪很小的时候逼死了他的父亲。”

　　苏阮轻的手指攥紧了，她现在虽然不了解许凛，但是这话落在他身上是荒唐的事。

　　苏阮轻看着纪叙白，语气很平：“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

　　苏阮轻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找许凛了。

　　苏阮轻发出去的那两条信息许凛没有回。

　　直到她听到一些学生在那里讨论一些胡同里边打架的事情。

　　“刚才那个胡同真的是吓死人了，墙边一滩血在那儿。”

　　“听说好像是有人被堵了，打架了。”

　　苏阮轻心里顿感不妙，心口猛地往下一沉，她第一时间往最坏的方向想。

　　苏阮轻赶忙跟上前抓住了其中一个讨论这件事的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胡同里面打架了？”

　　被抓住的一个人被吓了一跳，赶忙指了一个方向:“就……就在那个胡同里，我们学校的……”

　　苏阮轻没听完全，疯了似的往指的那个胡同里跑过去。

　　那个胡同里围了零星几个人，苏阮轻扒开了人群，在那个深幽的巷子墙边，只有地面一滩还没干透、暗沉刺目的血渍，静静晕染在灰白水泥地上，触目惊心。

　　苏阮轻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

　　是许凛发来的

　　。:【你看见什么了？】

　　。:【你确定要来】

　　苏阮轻再次打过一行字过去:【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