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缝甲 三兄弟缝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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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在松桂居静养，闲下来就修整家伙、缝补衣裳。
他们把三张兽面傩脸摆在堂屋杉木案上，擦去浮尘，检查系带有无磨损开裂。
院中侍女端来竹编针线笸箩，里面是粗棉线、桑皮线、顶针、深色土布边角料。
长生左膀子那道刀口还没结疤，抬手就要去缝身上扯破的衣裳。
黄应麒赶忙伸手把他按住：“二哥莫乱动！伤口一使劲就要扯崩，这点活路交给我，你好生歇到！”
他接过笸箩，捻起最耐磨的桑皮线。以前都是两位哥哥替他缝，这回该他了。
黄应宸靠在床边，看着低头穿针引线的三弟，眼里带了笑：“一晃眼，三弟是真的长成人了，都晓得帮到我们分担事情咯。”
长生看着他的手，小声搭腔：“以前碰到凶险事，都是大哥冲在最前头，我们跟到后头。这回，该轮到我们护到大哥，守好我们这个家。”
黄应麒指尖一顿，抬起头：“以前都是你们拼了命在护我，往后不管啥子凶险，我都跟到你们一起扛。我们三兄弟，哪个都不准丢哪个！”
黄应宸拍了他一下：“莫逞强。这一仗凶险得很，进了烟水硐，你寸步都不准离开我和你二哥。”
“晓得！”黄应麒用力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缝衣裳，针脚扎得又密又扎实。
长生在旁边叮嘱：“肩膀头子是最吃力气的地方，补丁底下多缝两道线。到时候厮杀拉扯才不容易扯崩。”
黄应麒听得认真，所有受力处全部双层走线加固，细小破口一一锁边，反复扯试，确认牢实不松垮。
补好战衣，三个人一起打理傩脸的系带。侍女递过来桑皮线，黄应宸压低声音：“绑带一定要缝死。山沟里头打起来乱糟糟的，傩面千万不能掉了，一旦把脸露出来，后头的麻烦就大得很。”
黄应麒一边穿线固定，一边应道：“我晓得大哥。这三张傩脸，是保我们性命的屏障，我肯定缝得扎扎实实的。”
没多久就收拾停当。黄应麒甩了甩膀子，缝好的地方松紧刚合适，出招也不受牵绊。
长生望到并排站起的两兄弟：“五天过后，我们一路进黑石垭沟烟水硐。找堂妹这条路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三兄弟同进同出，哪个都不丢哪个。”
黄应宸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慢慢点了下头：“这回过去，不是图啥子名气，也不是要争啥子功劳。就只为把灵禾、灵溪接回来，守好我们一大家族人。”
千里之外的京城，谢家也动了起来。
朱清沅当初连夜逃出皇宫，谢家当即调了大批死士四处搜寻。探到她和奶娘避进巴山凤凰深山后，谢秉谦立刻调动暗线，命白鸽寨马头领出手，将人掳上山软禁起来。马头领是谢家的人，白鸽寨是谢家的暗点。
谢秉谦本打算直接灭口，后来觉得一个公主困在深山翻不出浪，就搁下了。
这两日，凤凰城内谢家暗哨碉楼里，值守管事心神不宁，连夜写妥三封蜡封密信，绑上信鸽，放回京城。
七天后，信鸽落进谢秉谦城外私院的鸽舍。内侍验了封蜡，递给管事。
管事展开信，看了几眼，脸白了。
白鸽寨被人端了，灵姝公主朱清沅，连同寨中被掳的百姓，全被救走。
管事不敢耽搁。这事报晚了，他们这些下人全得掉脑袋。
“备快马！立刻去往首辅相府禀报！”
仆人骑马赶往首辅府邸。
谢秉谦在后花园石亭里喝茶写字，一身长衫，看着像个贤臣。
私院里那些姑娘，是他用来拉拢权贵的。灵姝公主留不得。
人救走了，白鸽寨也端了。
这个马头领，实在是不堪大用。
谢秉谦没说话。
府里人多眼杂，他不能失态。
他面上没露出来，听不出半点喜怒：“不必慌乱。她虽被人救出，却依旧困在巴山地界。即刻调动所有暗中人手，继续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次疏漏不准对外声张，别让府里其他人察觉。全程由私院暗线私下追查，切勿引来朝中官员猜忌。”
管事连连磕头，躬身退下。
当夜，谢家蛰伏多年的暗线尽数出动，四下打探，搜寻朱清沅的踪迹。
人退干净了，谢秉谦脸上的笑没了。
一个失势公主，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谢秉谦没料到，他苦苦搜寻的朱清沅，此刻正身在千里之外的永清寨。
五日备战过半。
长生手臂上的刀伤结了痂，寻常抬手走动无碍，只是发力过猛时，伤口深处还隐隐作痛。这些日子他跟着沈知言巡查寨墙、清点岗哨，夜里坐在灯桌前研读死士口供，梳理烟水硐的布防。
长生没多说什么。
朱清沅守着黄应宸，谁也没提那些事。
后山演武场上，黄应麒在练功。
密林那一仗之后，黄应麒练功狠了不少。天不亮他就到演武场扎马步、拆招式，沈铁瑶有空便来教他，一招一式帮他纠。
“肩膀松了。再来。”
黄应麒没吭声，重新扎稳，一拳一拳打出去。
几天下来，招式紧了些，进退也有了章法。沈铁瑶站在旁边看，偶尔点一句，不多话。
松桂居里，黄应宸的伤好了大半。
毒针的创口结了痂，皮肉长平，走路看不出异样。朱清沅把母后留下的药日日送来，他按时服用，经脉里那股寒毒压了下去。
只是这毒伤了根本。平日行路、挥刀试招都不碍事，可一旦全力搏杀、血气翻涌，左腿经脉深处便泛起酸麻钝痛。
黄应宸撑着榻沿起身，左脚落地，在屋里走了两步，步履平稳。
他抬手握住腰间佩剑，旋身劈出一记。
剑光凌厉，招式酣畅。可就在劲力最盛的一瞬，左腿经脉骤然一搅，酸麻从骨缝里钻出来，半边腿的气力泄了。他脚步微微一晃，握剑的手往下沉了沉。
疼得不厉害，但缠着不走。
黄应宸眉头一蹙，收剑归鞘。
这条腿，到了拼命的时候要坏事。
他垂眸看向左腿，指尖抚过那道平复的旧疤。
五日期满那天，寨里人备好刀甲，只等出发。
出征前一晚，整座永清寨静得吓人。
没人说笑，都在磨刀、捆行囊、检查皮甲。
屋内烛火轻轻摇晃。朱清沅彻夜未眠，独坐灯下清点从老寨医那里取来的应急伤药。
她又取出母后留给她的一些宫廷解毒丹、止血金疮药，拆开大份，分包成一枚枚小药包。
指尖抚过一排药包，她低声叮嘱：“黑石垭沟地势凶险，烟水硐里暗哨密布。刀剑无眼，诸位进山务必步步谨慎，先顾好自身性命。”
“药包贴身收好。我留守寨中，等你们回来。”
朱清沅嘴上宽慰，心里放不下灵禾、灵溪。
黄应宸看她彻夜不眠，轻声宽慰：“你安心守在寨中。沈寨主筹谋许久，战术周密，这一仗必能捣毁谢家贼巢，救出硐底被困的人，灵禾和灵溪也定在其中。”
朱清沅轻轻颔首。
乌云遮了月亮，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天将破晓之前，镇岳堂前，所有人准时集结完毕。
众人换上利落黑色山野劲装，摘去多余零碎，轻装上阵。一道道身影融进浓重黑影，整支队伍静立无声。
沈知言一身贴身玄色战衣，长剑负于身后，眉眼冷锐。沈铁瑶手里紧攥厚重长刀，身形挺拔。队伍正中，沈屹、沈骁二位坐镇，身侧跟着六名老牌精锐护卫，皆是从前镇南大将军旧部，身经百战。
黄应宸、黄应麒、长生三兄弟低头反复查验行装兵刃。
身上仍是巴山山民深色交领粗布劲装，袖口、衣内预先缝好隐秘布袋与暗槽，腰带藏着细韧家蚕丝线。三人逐一检查傩脸绑带松紧，确认面具贴合牢固，待到垭沟谷口再戴上。
五日休养苦练，众人伤势稳住，剑锋直指黑石垭沟烟水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缝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