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温知瑜 沈知言问起 ...
-
镇岳堂议事散了，沈知言和朱清沅走在回松桂居的路上。
“温知瑜。”沈知言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在京城那几年，有没有听过谢家有个叫这名字的人？”
朱清沅蹙眉想了许久，摇头：“从没听过。表姐，她是你什么人？”
沈知言沉默了一阵，才道：“故人。八年前被谢家带走的故人。”
朱清沅一怔。
沈知言却没有再往下说，只把目光落回手里那张凤凰地形图，指尖在水帘崖洞处轻轻一叩：“谢秉谦不会把人质随便丢在山里。烟水硐那些被掳的姑娘，或许能牵出更多旧事。”
她抬眼看朱清沅：“你在谢家待过，熟悉谢家上层的人事。往后若想起什么，告诉我。”
朱清沅点头，心里却把“温知瑜”三个字记下了。
松桂居里，黄应宸身上的伤依旧凶险。
两日汤药下去，外伤结了痂，寒毒没散。寒毒顺着血脉流遍全身，左腿经常僵麻发软，动多了就头晕气短，浑身虚得使不上力。
今天听完所有前因后果，知道了妹妹被掳的真相，黄应宸哪里还沉得住心静养。
沈知言召集寨里核心之人在镇岳堂议事。
众人对着凤凰一带的地形图推演分工、时机、进退。议到后半夜，夜袭黑石垭沟的方案定了下来。
镇岳堂内烛火轻轻晃动。
沈铁瑶走上前，铺开一张地势详图。这图是她常年在凤凰群山奔走，实地踏勘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黑石垭沟每一道山沟小路、隐蔽哨点、险要关口都标得明白。
她指着水帘崖洞那一处：“洞里的情形，是两个死士分开审出来的口供，我又摸到外围崖壁核对过水路和哨点。两边的说法能对上，才敢拿来定计。”
沈铁瑶继续道：“半山崖壁上有一道瀑布，常年水雾不散，正好遮住一处长满青苔黄泥的岩缝洞口。不熟崖间小路的人，很难发现水帘后头藏着一个大洞。”
“进洞只有一条路，两头都有黑衣死士轮流把守。洞壁常年被水汽泡得又滑又陡，没有落脚攀爬的地方。大洞里面用石块隔出十多间低矮石室，姑娘们分开关押，隔壁说话听不见，没法互通消息。洞顶只漏一点微光，大半地方黑漆漆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洞最深处有一块巨大断岩，岩石后有条窄缝，只能容一人侧身过去，是通往旁边硝洞的暗道，如今已被千斤巨石堵死。两边彻底断了音讯，硝洞那边的人完全不知道，黑石垭沟水帘崖洞里还关着人。”
她抬眼看向众人：“守卫深夜换班时最疲惫松懈，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三日后深夜分批悄悄进山，突袭速战速决，干掉看守死士，救出姑娘，一举端掉黑石垭沟谢家的暗巢。”
在场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等到敲定出战人员名单，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黄应宸。
大家心里都有数，他重伤还没好，绝不能再去拼命冒险，商议好暂且不主动将计划告知他。
沈知言先开口，语气很硬：“黄兄弟伤势没稳住，这次不许参战。”
“寒毒伤了他的根基，现在虚得很。强行上阵，轻则落下病根，重则毒发。”
长生跟着开口：“大哥心里最放不下两个妹妹。要是我们瞒着他去黑石垭沟，留他在寨养伤，他往后一辈子心里都不会踏实。不如这次我们拼死上前，一定把灵禾、灵溪平安带回来。”
朱清沅站在一旁，没说话。这几天她一直在松桂居照看黄应宸，亲眼见过他畏寒体虚，稍微一动就喘不上气。
她柔声劝道：“黑石垭沟比上次密林凶险得多，到处都是陷阱杀机。他身子虚，经不起厮杀。安心留在寨里养伤，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
松桂居里清静。
黄应宸早就醒了。屋里只有朱清沅的侍女云枝守着，见他睁眼，连忙上前问话。
黄应宸开口便问：“就你一个？长生和应麒去哪了？”
云枝不敢瞒他，如实回道：“两位公子跟着各位头领去镇岳堂商量进山救人的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她端上一碗热粥：“黄公子，这两日小姐几乎没怎么歇息，一直守着您。”
黄应宸没接话。灵禾、灵溪还在烟水硐里，生死不明。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朱清沅、沈知言、黄应麒、长生一行人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已经坐起身的黄应宸。
两人目光对上，黄应宸看见朱清沅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先开口向她道谢。
朱清沅快步上前，柔声打断：“不必客气。你现在只管养好身子，外面黑石垭沟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你早日痊愈，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黄应麒和长生快步走到榻边。三兄弟对视一眼，没说话。
沈知言和朱清沅看了一眼，也没开口。
短暂沉默过后，黄应宸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妹妹被关在黑石垭沟，这一仗，我必须去。我不求冲在最前面厮杀，只求能亲手接她们回家。”
黄应麒眼眶一热：“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留下来！”
长生上前一步：“我们兄弟三人一路熬到现在，去黑石垭沟寻亲救人本该一同前去，少了谁都不行。”
三个人抬手拍了拍彼此的肩。
片刻之后，黄应麒、长生站直身子，郑重对着沈知言躬身恳求：“大当家，恳请您延后出兵几日。我大哥性子执拗，如果这次不能前去黑石垭沟救人，往后一定会耿耿于怀。我们三兄弟，要并肩出战！”
沈知言没有立刻应声，转头看向老寨医。
老寨医捋着胡子沉声道：“五日，我能用秘药替他暂压寒毒。但药力只能撑一两个时辰，过后必遭反噬，至少得躺半个月。且他不能冲杀，只能走第二梯队，做接应、认人、带路。若不听，神仙也救不回来。”
沈知言这才点头：“好。计划推迟至五日之后开战，留出时间让黄兄弟调养固本。”
她看向黄应宸，一字一句道：“五日后你若气力不济、寒毒发作、伤势反复，我一定会强行留你守寨，没有商量余地。上了山，你只准在第二梯队接应，不准冲前厮杀。违令一次，我让人把你绑回寨。”
黄应宸抱拳：“多谢大当家。我记下了。”
事情就此定了下来。
永清寨进入五天的备战，整备的整备，养伤的养伤。
朱清沅回到松桂居侧厢，铺开纸，把“温知瑜”三个字写下来，又添了一行：八年前，谢家，故人。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才将纸折好收进袖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温知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