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暗处的药膏 沈铁瑶严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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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应麒嘴上还带着少年那点不服输的倔劲，脚下却不敢耽搁。
他慢慢走到客房木门前，指尖悬在粗糙木板上，迟迟不敢叩门。
屋内两位兄长，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养着伤，全是昨日密林血战落下的伤势。那场死局，说到底是他轻敌冒进惹出的祸。若非大哥舍身替他挡下毒针、二哥拼死护在他身前，他们三兄弟早就埋骨深山了。
他站在廊下，没动。
“我一定要变强。”少年咬着牙低声自语。
身后传来一阵干脆利落的脚步声。
沈铁瑶拎着一把薄背单刀，一身深色劲装。方才见他闷头跑开，便跟了过来。
“杵在门口站着，一个人跟自己较劲？”沈铁瑶停在他身后，说话直来直去。
黄应麒回过头，嘴依旧硬着：“我没有跟自己较劲，我只是不想再拖累旁人。”
“知道会拖累人，便别只放在嘴上想。”沈铁瑶挑了挑眉，“辈分的事我不和你计较，我只问一句，你可想学真本事？绝境能保命、近身能杀敌的硬功夫。”
黄应麒眼睛亮了，背挺直：“想！我要学近身搏杀、拆招反击、临阵应变！只要能够变强，再苦再累我都扛得住！”
沈铁瑶望着他眼里那股劲，嘴角微微扬起。
“行。”她爽快应下，“称呼随你，我不强求。”
黄应麒刚松一口气，沈铁瑶神色一肃：“但练功必须听我的。早晚两练，风雨无阻；偷一次懒，课业加倍；喊一声苦，多练一套招式；若是敢耍滑头，我亲自罚你。”
黄应麒噎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大哥中毒、二哥带伤的样子，那点退意散了。
他重重点头：“我全都听你的！绝不偷懒、绝不叫苦！”
沈铁瑶收了笑，认真同他说：“你拜我爹与大伯为师，往后学的是军阵谋略、攻防战术。我教你的不一样。”
“我教你的，是凤凰深山之中拼出来的实战搏杀术，专用来以弱抗强、逆风翻盘、近身制敌。是能护住自己与亲人的硬本事。”
这话说得实在，黄应麒心里一凛，双手抱拳：“多谢！”
“先别急着谢。”
沈铁瑶将单刀抛给他，声音干脆：“今日第一课，练稳力气、稳住心神、调匀呼吸。半个时辰扎马步，半个时辰空劈刀。身形不抖、站姿不晃、呼吸不乱，我在一旁盯着，稍有差池，课业加倍。”
山风扫过木廊。
黄应麒握紧单刀，沉腰扎马，脊背绷直，站得稳稳的。
沈铁瑶抱臂立在一旁。
刚开始还行，一炷香后腿就开始打颤。他从前只跟着兄长学过粗浅拳脚，从未受过这般严苛的基本功打磨。双腿酸麻不止，腰腹僵硬胀痛，握刀的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手中单刀不停晃动，劈出的招式越来越虚。
他咬牙硬撑，汗顺着脸往下淌，衣裳湿透，呼吸愈发急促。终究体力难支，双腿一软，身子往前踉跄，长刀险些脱手。
“稳住！”沈铁瑶喝了一声。
她走上前：“才一小会儿身形便垮了？沙场之上敌人不会等你歇息！昨日破绽百出，不是运气不济，是你根基浅薄、心性过急、临阵慌乱！”
黄应麒扶着膝盖喘气，脸涨得通红。他攥紧刀柄，没松手。
“我还能继续练。”他咬着牙，声音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沈铁瑶看他硬撑，按住他肩头，把他按稳：“硬撑没用！练武根基，贵在稳、静、定！你心浮气躁一心求快，越急越容易出错。生死搏杀之中，最先送命的，便是沉不住气之人！”
“马步扎不稳，出刀便晃；气息调不顺，交手便乱；心性定不住，对敌直接慌了手脚。这三处毛病不改，再多花哨招式都是花架子，遇上谢家精锐死士依旧不堪一击！”
黄应麒没话说了。
他抬眼望向沈铁瑶，不再赌气，诚心认错：“我错了，是我急于求成，心性浮躁，根基太浅。”
沈铁瑶神色缓了些，上前帮他校正姿势：一手摆正马步、压稳重心，一手调整他握刀发力的手势。
“双腿屈膝微微外开，腰往下沉，双肩放平，呼吸绵长均匀，一呼一吸不可紊乱。刀上力道借着腰劲送出，别单凭胳膊死扛，牢牢记住！”
她示范的每一处，都是山里搏杀练出来的。
黄应麒看着她示范，没再顶嘴。
“再来。”沈铁瑶退至一旁，神色郑重，“这一回静下心，不急不躁，稳稳撑满一炷香，才算过关。”
“是！”
黄应麒压下所有浮躁，重新扎稳马步、握紧单刀。
这一次，不求快、不求猛，只求身形稳、心神定。双腿酸痛刺骨，浑身大汗淋漓，依旧稳住身姿，一招一式慢慢打磨，再也没有慌乱变形。
沈铁瑶看了一眼，没说话。
一炷香过后，时辰到了。
黄应麒缓缓收势，身姿依旧挺拔。满身大汗，往日里跳脱的稚气褪去大半，眼神稳了些。
沈铁瑶淡淡开口：“今日初次特训，勉强过关。”
黄应麒吐了口气，小声嘟囔：“你也太凶了……比我两位师傅还要严苛。”
声音不大，恰好飘入沈铁瑶耳中。
她挑眉一笑：“现下嫌我凶无妨。往后你身陷死局、亲人遇险，可不会有人对你手下留情。”
“我今日严加教你，是帮你练出护身活命的本事。眼下多打磨几分，日后便能少挨刀、少涉险。”
黄应麒没话说了，心底那点别扭散了。
他望着沈铁瑶，认认真真拱手深揖：“我明白了，多谢你。往后我定潜心苦练，绝不偷懒，再也不拖众人后腿。”
沈铁瑶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夜色沉沉，夜风带着凉意，漫过整座永清寨。
夜深，寨中杉木客房的灯火逐一熄灭，众人都已安歇。唯有后山青石演武坪空空荡荡。
白日高强度操练过后，黄应麒浑身筋骨酸胀，双腿沉得抬都抬不动。可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白日练功失利、被沈铁瑶当面训诫的窘迫一遍遍浮上心头；压在心口的，还有密林血战那些画面——大哥为护他身中奇毒，九死一生；二哥满身伤痕，拼死护他脱身。
他欠兄长一份本事，一份护得住身边人的本事。
打定主意，黄应麒悄悄起身，轻掩木门，独自摸黑往后山演武坪走去。
月光铺在青石坪上，少年一个人站在坪上。
白日沈铁瑶点出他三处短板，他一字未忘：下盘虚、气息乱、心性浮躁。无人盯着看管，他便逼着自己反复打磨。
沉腰扎马，凝神稳息，一趟趟挥刀练招。一遍不成，便再来一遍。每一次落势都刻意扎稳身形，每一刀劈出都倾尽气力。
双腿酸到发颤，臂膀麻胀，手掌反复攥紧刀柄，磨得通红发烫，好几处皮肉已然磨破。
疼归疼，他没停。
林间风声沙沙，偌大演武坪只有少年一人埋头苦练。
演武坪旁茂密竹影深处，一道挺拔纤细的身影静静立了许久。
今夜轮到沈铁瑶巡寨，巡到后山时，一眼便瞧见青石场上独自练刀的少年。
月色朦胧，少年招式还生涩，身形时不时晃一下，可只要一站不稳，便咬咬牙重新扎稳马步。纵使体力濒临耗尽，也不肯收刀。
沈铁瑶没出声。
她白天骂得狠，是知道他这性子，不逼一把不会动。
看着他汗浸透鬓发，掌心磨破依旧不肯收刀，她轻轻一叹。
这傻小子。
她没有上前打断，悄然转身离开。
不多时，她回寨里取了一罐老寨医熬的劳损药膏，还有一卷干净土布绷带。这药膏专治筋骨酸痛、掌面磨伤皮肉肿痛，在寨中也算稀罕物，普通弟子轮不上。
她悄悄将药膏与土布放在青石台上干净处，再度隐入树影，退开。
演武坪上，黄应麒终于练至体力耗尽，收刀大口喘息。
抬手抹了把汗，正要转身回房，余光一瞥，脚步骤然顿住。
空旷石台上，静静放着一罐药膏、一卷土布。四下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黄应麒愣了愣，快步上前拿起瓷罐。
罐体握在掌心微凉，清润药香扑面而来，他一眼认出这是寨里珍贵的外敷药膏。
一瞬间，他尽数明白。
白日唯有沈铁瑶严厉教他，清楚他招式所有短板，也知晓他日夜苦练浑身酸痛，手掌磨出伤口。白日的她言辞锋利，练功之时步步紧逼不留情面；夜深人静无人看见之时，却是她惦记着他身上的伤，悄悄备好药送来。
罐子握在手里，心里暖了一下。
黄应麒攥紧药罐，耳尖悄悄泛红。
他没有出声寻人道谢，只把药膏和布条仔细揣进怀里，走回住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光穿透薄雾铺满山林。
黄应麒早早起身洗漱完毕，怀里揣着那罐药膏，准时来到演武坪等候。昨夜加练虽累，浑身筋骨还酸胀，掌心磨伤靠药膏缓了大半。
他立在青石坪正中，脊背挺直，人稳了不少。
不多时，沈铁瑶一身利落劲装如约而至，神色淡淡，丝毫看不出昨夜月下留药一事。
黄应麒望见她，没提昨夜的事。
“来得倒是勤快。”沈铁瑶缓步上前，语气依旧严苛，“还算知错愿改，不算无可救药。”
黄应麒抬眼，那股倔劲又涌上来：“我本就不会偷懒。昨日是我根基浅薄功夫不到家，今日绝不会再练砸。”
“口气不小。”沈铁瑶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扎稳的下盘，嘴上依旧不留情面，“昨夜偷偷过来加练了？站姿可比昨日稳多了。”
黄应麒心里一跳。原来昨夜，她一直在暗处看着自己练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暗处的药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