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月牙胎记 黄应宸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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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浑身沾着血，脚步踉跄，狼狈地回到永清寨。
刚跨进寨门，守在院前的朱清沅心里一紧，快步迎了上去。
她第一眼看向伤得最重的黄应宸。
少年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左腿裤管浸透鲜血，身子晃悠悠的，站不稳。
她又转头看向长生。长生胳膊上伤口豁得很深，半只袖子全被血浸透。
长生勉强笑了一下：“我不过是皮肉伤，歇几日便能好转。大哥身中剧毒事关性命，你先顾着他。”
黄应宸也瞧出她神色不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出声。
长生在另一边扶着，朱清沅上前扶住黄应宸胳膊。她指尖碰到他皮肤，凉得发颤，手停了一下。
“别怕，”她轻声说，“先回客房疗伤，有我和表姐在，一定压住毒性。”
几人小心翼翼，把早已撑到极限的黄应宸扶进木质客房。屋里是巴山山寨最寻常的陈设：黄泥混着竹料夯出来的土墙、雕花小木窗、老旧杉木床，铺着粗布被褥。
一直硬撑着的那口气一泄，黄应宸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寨里的老寨医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当即落针封脉。老寨医封了脉，说这毒烈，山里草药压不住，只能先锁住，暂缓危机。
怕人多喧哗吵到伤者，其余人全都退出屋外。朱清沅执意守在床边，半步不肯离开。
屋外木廊下，沈知言站着，透过窗缝看了一眼屋里，没说话，转身走了。
老寨医熬煮汤药还需等候片刻。朱清沅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母后当年留给她的一些药，拿过粗陶药碗，兑上温水慢慢化开。
云枝站在一旁，本想上前搭手喂药，被朱清沅轻声拦住。
云枝便不再往前，静静立在边上。
朱清沅伏在床前，动作放得极轻。她拿过山里削好的细竹药管，垫上干净粗麻布，小心撬开黄应宸咬紧的牙关，将化开的药汁顺着竹管慢慢送到腮边。不能急，不敢快，只能一点一点往里送。她盯着他的喉结，看见喉结轻轻滚动，确认药咽下去，才喂下一口。
喂完药，她又取出药膏，耐着性子一点点擦去毒针伤口周围的淤血，清理好创面，敷上药，再仔细包扎妥当。
云枝立在边上默默看着，没吭声。
二人指尖无意碰在一处，一边冰凉，一边带着一点微弱的体温。黄应宸身子微微一僵，朱清沅的手指也顿住了。
就在这时，昏迷的黄应宸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视线一片朦胧，最先落到的，便是她清秀柔和的脸。
两人目光对上，朱清沅耳尖一红，侧过头避开视线，装作神色如常。
谁也没说话。
黄应宸看了她一会儿，把话咽了回去。
朱清沅别开眼，没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药性慢慢发作。
另一间穿斗木客房里，沈知言正给长生处理胳膊上的刀伤。
长生只是皮肉创口、失血较多，并未沾染那阴狠的透骨剧毒，不必劳烦老寨医过来。
沈知言处理外伤手法娴熟，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上着药，多看了长生几眼。
眼前少年的五官轮廓、沉静温润的气质，竟和表妹朱清沅有七分相像。
前日黄应宸说起身世时，这件事便搁在她心上，只是那时要事接踵而至，一直没空细问。
长生察觉到她频频走神，看得出她心里搁着事。
他抬眼轻声开口：“大当家，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直说便可。”
沈知言坦然抬眼，不拐弯抹角：“我一直觉着蹊跷，你的眉眼长相，和我表妹朱清沅实在太像了。”
长生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沈姑娘说笑了。朱小姐是皇室出来的贵女，身份天差地别，我只是土生土长的凤凰山里人，哪能相比，想来不过是世间恰好有容貌相像之人罢了。”
“皇室？你们早就知道清沅是公主？”沈知言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长生点了点头，说起自己的身世：“我们三兄弟自小在山里长大，黄爷爷见多识广，从小便教我们识人辨事。我和大哥、三弟并无血缘，相依相伴十八年，情分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我老家在顺宁府南绥县，小时候跟着爹娘逃难，一路辗转到凤凰。多亏黄爷爷收留，我才在黄家安下身来。八年前黄家遇上大难，我们几个侥幸活下来，一路颠沛流离，最后落脚黄龙寨。长到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走出过巴山的群山。”
听见“南绥县”三个字，沈知言心里一沉。
昨日黄应宸说起身世，也曾提到过这个地方。后来她同义父细说整件事，义父特意提醒她，当朝权相谢秉谦，祖籍正是顺宁府南绥县。
前一夜，我和朱清沅闲谈，她忽然记起早年听过的一桩深宫秘闻：她生母当年曾生下一位皇子，宫里却对外宣称那孩子刚出生便夭折了。
那时大权握在谢秉谦手中，朝堂各处全是他的耳目，后宫也不例外。因此没人能确定，这说法究竟是实情，还是谢秉谦刻意编造的谎言。
会不会当年那个皇子根本没有死，而是被谢秉谦悄悄送出皇宫，安置在谢秉谦的祖籍南绥，隐姓埋名，留作日后可用的一枚暗棋？那孩子几经辗转，最后被李长生的养父母救下，在凤凰山深处长大。
难道李长生就是当年失踪的嫡皇子，是朱清沅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她没露出来。
这事太大，她没敢露。
她心里暗暗拿定主意，等义父和二叔回寨，便私下细细追查，务必核实长生的真实来历。
将翻涌的思绪强按下去，沈知言收起杂念，专心替他处理伤口。
她干脆剪开他破损染血的衣袖，拿出寨里自制的粗布药帛、山中采来的止血草药，耐心清理淤血、清创敷药，一层层缠好绷带，包扎紧实。
起身那一瞬间，她目光无意间扫过长生后颈，看见了一块淡淡的月牙胎记。
她记住了那块胎记。
长生此刻心里还在盘算，此番出来追查灵禾、灵溪，当真算是意外的机缘。不但找到了周砚宁与周家两位副将，还拜了师，定下盟约。只等自己身世查清，就能和他们一同谋划，杀回京城。
长生看着她换药，没说话。她是大当家，肩上压着周家的冤屈，他敬重她，别的念头没有。
次日清晨，院子青石板回廊上，气氛沉沉的。
黄应麒一个人站在廊下，想起昨天那一针，头低着。
要不是他冲出去露出破绽，大哥不会中毒，长生哥不会受伤。寨里人人都有事做，只有他，惹了祸，什么都帮不上。
沈铁瑶路过，看见了。
她快步走上前，话音铿锵利落：“只顾闷头自责垂头丧气，没有半点用处！”
“沙场之中只看强弱，不谈对错！一味软弱内耗，最后只能任人拿捏！”
“你要是真心知道错了，就沉下心苦练身手！只有自己足够强悍，才能护住身边之人，往后不再拖累旁人！”
黄应麒抬起头，转身就要朝镇岳堂跑。
沈铁瑶伸手一探，拽住他：“你去哪？别冲动！”
黄应麒目光坚定：“我去找两位师傅学武！我一定要尽快变强，再也不做拖累众人的弱者！”
“师傅？”沈铁瑶微微一愣。
“正是沈屹、沈骁两位前辈！”黄应麒认真答道，“昨日晌午，我和大哥二哥，已经正式拜入两位前辈门下。”
沈铁瑶点了点头。
昨日她忙着寨里各样琐事，竟不知道三兄弟已经拜了师，便如实说道：“我爹和大伯昨日下山办事，如今不在寨中，还要隔几日才回。”
听见这话，黄应麒半点没有失落，反倒郑重躬身行了一礼：“既然师傅不在，便恳请铁瑶头领先教我本事！我不想再这般软弱，拖累身边所有人！往后我没日没夜苦练实战，一定要变强护住亲友，绝不再重蹈昨日的覆辙！”
沈铁瑶看了他一眼，爽快应下：“行。只是论辈分，你该叫我姑姑。往后有空，我教你战场上实打实的搏杀招式。”
“那可不行！”黄应麒当即摆手，神色十分较真，“你年纪未必比我大，叫姑姑太亏了，万万不可！”
沈铁瑶起了打趣的念头，朗声笑道：“那换个称呼，叫我铁瑶姐姐，怎么样？”
黄应麒悄悄抬眼瞟了她一下，小声嘀咕：“瞧着年纪还未必比我大呢，还想当我姐姐，想得倒美！”
嘴上别扭不肯松口，他也不再继续争辩，转身去往黄应宸养伤的客房，打算守在屋外，沉下心等着往后日复一日的苦修。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月牙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