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哩 小纸条 ...
-
四
在常文。
坐在文旭莉后面的男生叫孟嘉，看起来特别不爱说话，他的笔袋里永远满满当当装着同一款式的签字笔和替芯，杯子永远是是黑色的朴素保温杯。跟文旭莉同桌的章然拍拍他的肩膀，请他帮忙讲一道数学题。
“讲不了。做不来。”孟嘉摆摆手。
“可是你已经把资料做到下一章节了呀，每次老师批改了发下来也很少见到有错，怎么会‘讲不了’呢？”
那道题是前排另一个叫许涵的女孩给章然讲的。不管章然最后学会没有，她反正是和孟嘉单方面结了梁子，背后总是咬牙切齿管孟嘉叫冰块哥。再过了一个星期，章然提出抗议，表示冰块哥的冷八度她实在受不了。章然想跟许涵坐同桌。
孟嘉换到前面来了。许涵趁着金佳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跟章然咬耳朵，悄悄咪咪讲孟嘉小学时的风流往事。正讲到孟嘉前女友硬要和李嘉挤在一个板凳上的时候，金佳回来了，一回来就看见后桌两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自己的同桌正在做下一本习题。
“孟嘉恋爱了。”许涵莫名其妙把头凑到了文旭莉旁边。
文旭莉：“？”
“你猜是谁——”
文旭莉：“？”
“你认识但不熟的。”
文旭莉：“？”
“肖菲。”
文旭莉：“！”
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大部分同学依然只跟原来一个班的朋友讲话，但大家好歹是对身边同学的面孔有了印象。肖菲和孟嘉的绯闻像晨雾里的梅子香，在教室的空隙里悄悄发酵。
章然成了最大的受益者。这一切多亏了文旭莉的帮助。
午休时间章然给文旭莉递了小纸条，上面工整地抄着上午孟超讲过的一道题，题后附有一个小小的问号，意思是没听明白想文旭莉再给讲一次。
文旭莉把纸条丢给孟嘉，孟嘉把小纸条原封不动递回给章然。章然看了眼许涵，许涵摇摇头，意思是她上课的时候也去见了周公。
文旭莉午觉刚醒，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让她想起来涂梓养的泰迪。她心里不忍，又担心给章然讲过一次题之后，她会一直烦着自己，心思一转，干脆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小字，还是递给了孟嘉。
小纸条很快传回章然的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孟嘉的解题思路，虽说写的潦草，但好歹是解答了章然的疑惑，还给出了比老师更简单的解题思路。
章然很疑惑，不明白是什么让冰块哥升了温。她去找文旭莉请教拿捏孟嘉的办法，文旭莉头也没抬，轻飘飘抛出一句话：
我威胁他我要给肖菲打小报告。
……
这天早上，孟嘉迟到了，但是孟嘉不慌。他先是把书包丢到操场旁边的厕所里，再从厕所里顺走一个扫帚，开始假装值日学生做楼道清洁。
孟嘉做得格外认真，他往上走一格楼梯，就打扫一格楼梯的灰尘，连楼梯胶皮的缝隙里，金佳也一定仔细清扫干净。
有什么不好呢？出来做值日、却发现已经有人干活的同学高兴地想。
真是太好了！保洁阿姨高兴地想。
这孩子真好！路过的巡逻老师高兴地想。
班主任呢？班主任也迟到了，正在马路上按喇叭呢。
真是皆大欢喜。
直到背着书包上了楼，来到班里孟嘉佳都还没有察觉空气里那一丝与众不同。照例来到教室里，放下书包，拿出资料，先后在物理课、化学课上做了几个课时的数学资料，再去吃顿午饭，听朋友炫耀一下他和女友的感情，再努力从朋友的炫耀里学一点恋爱技巧。
但是没关系，因为表白已经成功了。过去的一个月，孟嘉已经加上了肖菲的社交媒体。肖菲知道孟嘉理科好，时常发来一些物理题询问他。就这样一回生二回熟，两个人发展成了男女朋友，每天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
文旭莉一直偷偷观察同桌的爱情。
文旭莉理解不了这一对男女的感情。
……
“喂我说小莉，人家谈人家的，你有什么理解不了的？”
“孟嘉看上肖菲什么了呢？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很难相信孟嘉会为了教女友数学写了厚厚一本题集，也很难想象他那样的家庭出身愿意和小老百姓谈恋爱。”
“大姐那你当初怎么看上杨奇煜的？”
“脸呐。”
“那你还好意思嘲笑人家！”
“……”
“好了好了你快点继续讲。”
“快讲完了。”
文旭莉买肯德基吃的时候，碰到了胡兵。此时已经是她初中第二年的尾巴，趁着端午，她晃回小学给涂梓带生日礼物。
“小莉。”
胡兵叫住她。他冲她挥了挥手，奋力地穿过在肯德基扎堆的学生，走到文旭莉的面前。
“最近过得怎么样？”他一边帮忙收拾前一个人在桌上留下的垃圾，一边丝毫不见外地在文旭莉面前坐下。“要中考了，紧张吗？”
“和学校签约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胡兵甩甩脑袋：
“我都多余问你。”
想要知道文旭莉的近况不是一件难事，只需要去初中楼转一圈，听初二年级的老师们咬牙切齿地讨论：
“常文中学那个文旭莉真是怪物。坐在统考第一的位置上就没下来过。”
“我过得挺好的，住在宿舍里，也不怎么跟我爷爷奶奶那两张臭脸见面。”
“小莉，有没有人说过你比小学的时候终于多了几分孩子气了？”
“你骂我？”
“我在夸你。你念小学的时候，我每每见到你，都觉得你像个四五十岁的大人，心思特别深刻。”
“那是我骂你骂少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眼睛。小莉，你终于不是像我妈一样把我看着了。”
“胡兵，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完全没有当老师的样子。”
“旭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孟嘉的小孩子？”
“我同桌，怎么了？”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怎么了？”
“他姓孟。”
“所以呢？”
“他是孟家人。我如果没弄错的话，他上头应该有个哥哥，叫孟津，下面有个妹妹，叫庄鹧鸪。”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
胡兵凑到文旭莉耳朵边。
“文潘昭非不准你去八湖，估计图的就是这个。他要么图孟嘉，要么图孟津。你自己小心。”
文旭莉的薯条做好了，她起身去拿。回到座位时，听见胡兵幽幽地开口：
“话说回来，还好你当时没去八湖中学。文潘昭倒是带着一个坏的出发点，达成了一个好结果。”
2022年，谁也不会想到疫情会第二次席卷而来。全市的竞赛全部取消，文旭莉这一届走竞赛的家庭鬼哭狼嚎。
……
2022年的冬天，文旭莉在家里上网课。爷爷奶奶嫌她吵，文旭莉第二天一节网课没去听。
查考勤的班委找到了班主任，班主任找到了文潘昭。文潘昭在国外回不来，一通电话把爷爷奶奶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疫情下，许多企业停工停产，万幸旭丽是科技研发类公司，反而不怎么受到影响。文潘昭被困在芝加哥，好在他的女友在那边有房产。
文潘昭除了每天线上指挥他的员工干活，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他闲得每天晚上给文旭莉打电话，要求她汇报这一天的学习成果。
……
三月的春天多雨，文旭莉常常数着雨声入眠。
这天早上，当文旭莉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梦走进教学楼的时候，她罕见地没有听到各班窗子里透出的琅琅早读声。楼道没有开灯，到处是浑浊的阴影，嗡嗡的说话声藏在每扇半掩的门后。文旭莉上了楼梯，拐进教室里。
教室很黑，已经到了的同学大多搬着椅子挪去窗边，挤满了靠窗的那个大组。眼看着实在没有缝隙了，来得稍晚的同学才选择走到原位，巴巴地望着身边有没有英雄好汉带了会发光的卡西欧计算器。每个人都在享受着各凭本事得到的一点点光线，只是并不用来看书，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停电事件。
孟嘉有卡西欧，文旭莉有小台灯。他们两个一块下五子棋，玩了七把，孟嘉赢了七把。
两个人同桌做得久了，渐渐变得熟悉。孟嘉时不时会跟文华开一些大大小小的玩笑。比如藏起文旭莉的红笔，等到她准备买支新的，再给她一点点提示让她发现红笔藏在哪个袖口里。他每天跟孔雀开屏似的向文旭莉口头转播他的恋爱日常，被文旭莉嫌弃装得过头。
“给班上的男生颜值排序，你怎么排？”
孟嘉用他相当潇洒的字体在递给文华的草稿本上写。
文旭莉：“？？？”
孟嘉的骚扰锲而不舍。
文旭莉用探寻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李嘉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油头，问他：“怎么，改喜欢男生了吗？”
李嘉无能狂怒。
“你不觉得我是超级大帅哥吗？我可是我哥哥的弟弟哎！”
“你没发烧吧？你难道还能不是你哥哥的弟弟吗？”
“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
“孟津啊。”
孟嘉的声音突然小了。
“你怎么知道。”
文旭莉笑了笑，只觉得逗这小少爷玩忒有意思。
“你既然认识我哥哥，就肯定知道我哥哥很帅的。我可是他的弟弟，我肯定也很帅。”
晚上放学后，文旭莉和肖菲在回宿舍的路上聊天聊起孟嘉，肖菲说孟嘉是一个“深沉的理想主义者”，是一个“冷峻的以理科为修饰的文学爱好者”。肖菲感慨孟嘉似乎在心理上提前进入成年，有着和他人格格不入的冷淡，有着为他人难以理解的思想上的孤独。
文旭莉难得没有绷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