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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利 大小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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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昭推开家门的时候，心情相当不错。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脱去皮鞋，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柔软的黑色拖鞋。
晚上喝了一点酒，最近的努力没有白费，悬在头顶已久的那架利剑终于消散，他难得地松了一口气，放纵自己思考的发条短暂停转。
脑子里清闲的时候，四角就开始吹风，呼呼的大风送来记忆的潮水，沿着角落倒灌进别无它物的思绪，淹没了文潘昭的呼吸。
那条大河翻涌，那条大河之上狂风跳舞，直到酒精慢慢发挥了它应该发挥的作用，浪花渐小，水流静止。
他靠近些，看见河底那个小小的身影，身影在和别人搭话，拖着孤独的影子，藏着年轻的叹息。
这条河叫黎明河。
文潘昭站在黎明河边，阅读河里五光十色的高楼。
他已经和A市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女儿搭上了线，如果成功拿下那个女人，在存亡线上喘息的公司就能赢来转机。现在剩下的问题是如何迅速地从上一段关系里抽身，让那个窝窝囊囊的银行经理自愿离去。文潘昭把玩着手里的合同，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心血以旭丽命名，对外说借了“蓄力”的谐音，展示着初创的野心。
但是大河旁，文潘昭在电话拨通之前喃喃。
“旭莉啊，旭丽。我的孩子。我的作品。你来帮帮我，我全是为了你。”
文潘昭觉得自己有点醉了，靠着鞋柜缓了缓才往里头走。事情过去这么久，和上一任分手已经是上个秋天的事情。转眼就早春复至，他终于在昨夜进了新欢的卧房，在今天下午拿到了新欢施舍的钱袋。他解开围巾，解开大衣的扣子，悠哉悠哉走进客厅的时候，突然看到记忆那条河的河底的身影缩在沙发的阴影里。
文潘昭有些意外，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皱起的眉头，把围巾搭在沙发靠背上，伸手按下客厅大灯的开关。
文旭莉早就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听见了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她站起来，替一身酒气的父亲脱去大衣，抱着那厚厚的衣裳走进卧室里。
茶几放着她温好的蜂蜜水，下面摆着一张自愿退出八湖中学考核的单子，末尾签着文旭莉的名字。等她放好衣服出来，就听见父亲戏谑的声音。
“哦？怎么想通了？”
“想通了，我不去八湖了。”
“想通了就好，还以为你真被胡兵洗脑了，一定要巴巴地送上去当蠢驴。市里的初中里面，常文是最好的。我大学同学在常文当……”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自己没问题。看在我答应去常文的份上，你帮我另外一件事。”
“你先说。”
文旭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
“唐娟，你怎么保下来的？”
“唐娟是你举报的？”
“我没这么闲。”
“教委有我认识的人，我跟他说这笔钱是分手费，我之前跟唐娟谈的时候都在咖啡馆，真要查起来也不过是约会罢了。”
“倒也符合你的人设。”
“绕这个圈子是想说什么？”
文旭莉把郑崖的事情给父亲讲了，连郑崖霸凌罗苗的部分也没有隐瞒。
“你这朋友活该啊。”
“活该是活该，但罗苗和周元也不能就这么好过。”
“你准备干什么？”
“周元的爸妈都在教委吧？他们家的收入不应该是在供得起这个艺术生的基础上，还能全款在A城买房吧？”
“你这个叫周元的同学真是藏不住事啊。”
“谁叫她事事想压我一头，成天到处炫富。”
“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这件事了。”文潘昭站起来，一口喝干杯子里的水。
“好好预习中学的课业吧。除了竞赛被八湖压着一头，常文在中学里头基本没有对手。里头强者如云，你好好把握。”
……
涂梓和杨奇煜都不准备参加小升初的竞争，按部就班地升到了初中部。涂梓坚持要求文旭莉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她破天荒地没有拒绝。只是派对前一天，杨奇煜突然说他要去C市参加比赛，吃到蛋黄披萨的只有文旭莉和涂梓两个人。
郑崖在三个月之后康复，他推迟了一个月入学，仍然和涂梓一个班。涂梓向杨奇煜表白了，杨奇煜递回给她那封画了爱心的信。两人约定，还是朋友。
涂梓生文旭莉的气生了好久。同学聚会的时候，涂梓把文旭莉拉到角落：
“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们两个在谈恋爱，我还像个蠢蛋一样说‘啊啊文旭莉根本不像会谈恋爱的人’！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嘲笑我！”
哪有。文旭莉暗想。她从KTV桌子上抓回来一包薯片，拿薯片堵住了涂梓叽里呱啦个不停的嘴巴
“好了好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嗯，如果不算周元……至少比郑崖先知道。”
“真的吗？”涂梓口齿不清地问。
她立刻被哄好了。
几乎没人知道周元的去向，后来有人说周元学会了抽烟，吞云吐雾之中，神情萎靡。郑崖的事情之后罗苗就和她分手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罗苗拍了拍周元的脸：
“就你还想跟文旭莉比，不如去负一楼照照镜子。”
周元完全无法理解：
“那你答应跟我一起弄郑崖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以为甩开我，文旭莉就会原谅你？”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要报郑崖的仇，至于文旭莉，我也不想跟她再有交集。”
“你不是恨文旭莉吗？”
“恨呐，但是小王得有小王的自知之明，大王还在上头呢。”她扬了扬手里那张灰色的牌。
罗苗去了八湖，但没去八湖的竞赛部。后来有消息说罗苗在八湖混得也还不错。只是不管罗苗参加什么比赛，都会在决赛圈遇见冷着脸的文旭莉。
有人管罗苗叫万年老二。
有人说文旭莉和罗苗之间一定有仇。
依然留着寸头的罗苗从不搭理这些猜测。她摸出一支口红和一张湿巾，口红是mac的限量款。在没人看到的角落，红唇吻在湿巾上。
……
“赶快出来，我在KTV门口接你。”
文旭莉胡乱应了一声，抢走果盘里最后一块水果。
文潘昭脸色很不好看，但也没多说什么，塞给她一包裙子，让她在后座换上。
副驾驶上已经换了新的女人，文旭莉偷偷打量她，目光被文潘昭截获：
“跟你林阿姨打招呼。”
“林阿姨好。”
叫林蔓的女人微笑着转过来挥挥手，文旭莉看清了她腕上的表。
在一家酒店门前，文潘昭递给文旭莉一张房卡，让文旭莉下车去房间里头等。
文旭莉照做了。
大G扬长而去。
文旭莉在一楼的甜品店买了一个草莓味道的小蛋糕，一边吃一边往电梯走。
指针指向六点钟，文旭莉穿着漂亮的裙子，乖巧地坐在客房的沙发上。
有人敲响了房门，她打开了房门。
六点十分，一台宾利从酒店出发。车子背离着日落的方向逃去，等到夜色落下来的时候，他们停在一座围合式的院落群落面前。黑瓦卷棚歇山顶层层叠叠，檐角轻轻向上翘起，檐下铺着繁复的和玺彩绘，金、朱红、石青交织，矿物质颜料在灯光下沉敛鲜亮。
有人替她打开车门，有人领着她往前走。
他们绕过一方小小的水池，池子里种了两棵树，一棵是枫树，一棵是松树，文旭莉看不出他们的年岁，只觉得树的影子倒映在水池中显得格外漂亮，框在任何一扇门里都是一副精心描摹的画卷。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古琴徐徐地奏响着。四面的门都紧闭，文旭莉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什么秘密。
领路的人带着她走到一间会客室，客气地请她坐下，又问她想吃点什么。
文旭莉没有胃口。
她坐在那里，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
门被敲响的时候，文旭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忍住像吐的冲动，低声说了一句“请进”。
看见门外青年的模样的时候，她愣了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疲倦地闭上又张开，她的身体给青年让出一条进屋的缝隙。
靠在门框上的青年没有要往里走的意思，反倒问她：
“你住哪里？”
旭莉报了地址。
“走吧，我送你回去。抱歉耽搁你的时间了。”
青年往会所外走去的时候，文旭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狂喜从心底向脑门冲去，她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先生，您不会后悔？”
“你还是小孩子，那些乱糟糟的事情，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青年的车经过亮起灯的高楼，经过映着楼的黎明河。
“文潘昭如果问起来，就告诉他孟津重病无法起身，谢谢他的好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