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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以加你微信吗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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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人来人往，卸妆棉擦去脸上厚重的油彩，皮肤得以呼吸，人也清爽了不少。
季也对着镜子，镜子中陆云归站在门外，与季大川说着什么，听不太清。
方才台上那番斥责，一半是戏文，一半是怨念。
他替母亲感到不值。
年少时带着房子下嫁给季大川这个穷小子，以为遇到真爱，病床前手拉手的誓言在七年后成了笑话。
积压的怨气当众发作过后，没有全然的轻松，晚风穿过，吹得人心闷。
季也把化妆棉丢进垃圾桶，去换衣间换衣服。
再出来时，季大川已没了踪影，只有陆云归依旧站在门外，半个身影隐在夜色中。
即使讨厌陆云归，通过今晚这件事，季也也不得不承认陆云归是可靠的，怪不得冯永会对他唯命是从。
季也往后捋了把头发，吸了口气，双手插兜往外走。
听到身后的声音，陆云归回头，屋内暖光照亮了他的脸。
“谢谢。”
“什么？”
季也没想到陆云归开口先是跟他道谢，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在台上帮我争取时间。”
季也踢着脚边的石子，低头掩饰那点不自然，半天憋出三个字，“……没什么。”
夜风掀起陆云归的衣角，淡淡的皂角香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怎么把季大川找来的？”季也问他。
“他就在台下。”
季大川在演到第四场的时候悄悄溜进来，大概是想看季也在这工作怎么样，只可惜看了一圈没认出来，反倒被陆云归发现，给他拿了条板凳。
“那你怎么说服他演陈世美的？”
“我说让他演驸马，两句台词，再给他两百块钱。”
季也笑了，那确实是季大川会干的事。
不过季大川大概没想到驸马是要被铡的。
眼前的少年还是那样耀眼，陆云归盯着他，嘴角也随他弯起来。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季也，可以加你微信吗？”
季也的入职表里联系方式一栏什么都没填，他本就没打算长干，自然也没必要去维持没必要的关系。
屋内员工把道具安置好，三三两两路过他们往外走。
季也愣了愣，敛了笑。
“我不用微信。”
“那你用什么？”
陆云归语气认真。
“微博啊，你有吗？”
季也冲他扬眉，语气玩味。
陆云归这个老古板，大概连微博是什么都不知道。
季也故意这样说道：“有的话可以关注我，等我哪天有空再回你。”
说罢，他踏着夜色扬长而去，留下陆云归呆在原地蹙眉，掏出手机搜索微博。
当晚，季也洗完澡躺上床，微博提示有人关注了他。
季也点开一看，头像天空，名字三个字：陆云归。
点进主页，空空如也，只关注了他一人，一看就是刚注册的。
这家伙，他还当真了。
季也没回关，退了微博打开微信，陈酩晚上给他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
陈酩：最近干嘛呢消息也不回。
刚打开陈酩又弹出条消息。
季也：你知道陆云归是入戏城老板吗？
对面秒回。
陈酩：知道啊怎么了？
陈酩：你去景区碰见他了？
季也：比那更糟糕。
季也：我现在在那上班。
对面缓了两秒。
陈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酩：他没为难你吧？
季也拿着手机打字，打完了删，删完又打，回忆陆云归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季也：现在好像还没有……
陈酩：你说你高中的时候人家吃饭你转桌，人家睡觉你唱歌，他不会记仇吧？
季也指尖落在屏幕上，走了神。
高一，陆云归刚转来，第一次月考就抢了他的第一，于是季也看他不爽。
在陆云归生日那天，邀请了班里的同学，他一整晚不吃不喝，就盯着陆云归夹菜他转桌。
高二，陆云归成了学生会会长，天天抓他上课迟到，季也更气。
趁陆国明出差，连着三晚大半夜跑到陆云归家楼下，抱着刘梦给他买的吉他唱《死了都要爱》，直到有人开窗骂他才跑掉。
高三，陆云归断了他的财路，季也彻底忍不了。
他给陆云归写了十八封约架书，陆云归一封没回他，害他在小树林白白喂了十八个晚上的蚊子，当众骂陆云归“怂货”。
季也想起这些往事，如果有人这么对自己，那肯定是很讨厌了。
季也：我觉得他记着呢。
不然干嘛总是对他笑，怪吓人的。
陈酩：不想干了就来我这，我这果园正缺人呢。
陈酩：果园大丰收，来了请你吃A级果。
听陈酩这么说，想必今年收益可观。
回乡这几天总算有了个好消息。
季也回他：行。
关掉微信切回微博，消息栏里没有陆云归的消息。
季也“切”了声扔掉手机，搞得他多在意一样。
照例六点半起床，总借老板娘的电动车，季也不好意思，硬塞给她两百块钱。
来到食堂要了杯豆浆，季也噙着吸管，直聘软件上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季也大致看了眼，都是邀请他去团播。
季也无视掉继续往下滑，总算看到条正经的。
HR：我们做成人类目的这边会介意吗？
读了一遍，季也皱眉回复：人类目的是？
过了两分钟。
HR：成人
HR：类目
HR：情趣用品哈
季也：……
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季也敏锐地捕捉到，手比脑子快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回头，陆云归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还没褪去。
季也松开吸管，气道：“偷看我手机干什么！”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陆云归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摊到季也面前。
“我的给你看。”
季也扫了眼，系统桌面系统布局，让人没兴趣。
忍着气扭回去不理他。
陆云归走到他对面坐下，淡淡开口：“我关注你微博了。”
“所以呢？”
“你什么时候有空？”
季也冷哼一声。
“没空，我该上班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起身，捏着豆浆杯越过陆云归一抛，“嗙”的一声，正中垃圾桶。
陆云归这个人，就不配给他好脸色。
来到化妆间，季也发现位置上正坐着人，看妆造也是包公。
正欲问，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下，季也低头，脚边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叔，叔叔，这个给你吃。”
女孩拿着根煮好的玉米往季也手里塞，玉米清甜的香气往鼻孔里直钻。
季也的注意力停留在“叔叔”两个字上，他有那么老吗？
他蹲下与女孩面对面，“给我干什么，自己留着吃。”
季也染着黄毛，女孩还是有些怕的，绞着手指小声说：“我爷爷说你昨天演得好。”
“你爷爷？”
“嗯嗯。”
女孩用力点点头，小手指向那个正化妆的人。
老人扭头笑道：“小也，还认得我不？”
“你是……”
季也眯着眼认了会，惊喜道：“你是赵爷爷。”
小时候夏天，晚上热得睡不着，大人就会卷着竹席铺到路边，赵文丰喜欢唱戏，每逢这个时候总要来上一段。
在季也幼时记忆里，夏天的夜晚都是在虫鸣和戏声中度过的。
“您怎么来这工作了？”
季也皱眉问他。
没想到陆云归连老人都不放过，招不到人就拉老人来凑数。
“磕着碰着怎么办，孩子该担心了。”
说到“孩子”两个字，赵文丰的神情落寞了瞬。
“好几年没回家了。”
赵文丰摆手，手背上是老年斑，“罢了不提了。”
“小陆人好，让我在这演包公，给小孙女挣学费。”
“前几天小孙女病了，小陆准许我请假，还去医院看过我们好几次呢。”
“如今小孙女病好了，我就想着赶紧回来，不能让人家老板亏钱。”
说起陆云归，赵文丰脸上带着笑。
季也回忆了下，怪不得那天病房门口陆云归提着兜零食。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之前那点对陆云归的成见被这几句话撞得摇摇晃晃。
最终只能开口，“那你多注意身体，累了就休息。”
老人应下，继续妆造。
季也出门坐在台阶上。
秋风裹着凉意，树叶接连往下掉，唯有远处几棵常青树还绿着。
冯永乐呵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怎么了小季？怎么愁眉苦脸的？”
“冯哥，他为什么回来？”
“谁？”
“陆云归。”
“老爹病了呗。”
“那为什么赔钱接管园区呢？”
季也觉得越来越看不懂陆云归了。
像隔着磨砂玻璃的一盏灯，他说这灯模糊不好用，可别人却夸它亮。
“这……”
冯永答不上来，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沉默了会儿，拍拍季也的肩，回屋内安排今天的演出。
季也盯着不远处那块公告栏。
高三那年，也是这样的公告栏，季也背着书包路过，里面贴着作文比赛一等奖——陆云归《我的梦想》。
“我希望以后世上老有所依，幼有所长，贫富均等，百业兴旺。”
他当时骂了句：“真装。”
如今，季也喃喃：“天真。”
他又想起大排档刘叔那句“景区人一多，我的生意也跟着变好。”
想凭一己之力带动镇上经济发展，不是天真是什么？
季也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有落叶卷到他的脚边。
一片红枫。
他弯腰拾起，捏着叶柄转了转。
好久没见过这么艳烈的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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