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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洞若观火(八) 方璧山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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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城南门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方璧山驾驶灵舟抵达时,远远便看见城门外站着的众人。
孙兑站在人群最前面,正踮着脚朝远处张望,见灵舟出现便连忙招呼大家让出一片空地。
不多时,灵舟缓缓降下,方璧山从舟首走出来,便见一众弟子纷纷围了上来。
“方师兄!”
“师兄,人找到了吗?”
“陈升师兄呢?”
众人七嘴八舌开口,一个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方璧山,像是一群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他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再少人,接着叹了口气道,“陈升已经死了。”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
“死了?”有弟子忍不住低声重复。
方璧山点头,“我赶到时,他已经死去多时了。”
“那……是谁杀的?”
方璧山不答,他也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陈升在昭明城外观星台被杀,虽然城外并不是绝对的安全,但是大比这段时间应该是城池管制最严格的时期,周围也有护城大阵保护,不会出什么乱子才是。
这座城看起来似乎并不像它表面上那样宁静祥和。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先将大家带回宗门,于是他道,“此事尚有疑点,待回到宗门之后,向长老们禀明缘由后再做区处。”
说罢方璧山便吩咐众人登舟,准备启程返回无相剑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方师兄。”
方璧山回过头,来人是他的小师妹林铛。
林铛刚刚听闻陈升已死之时就神情复杂,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一时间不知为何没有开口。
方璧山看出她的犹豫,便示意她随自己走到一旁。
“怎么了?”
林铛抿了抿唇,道,“师兄,陈升的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方璧山以为她是在为同门身故而难过,正准备出言宽慰,却听她忽然道:“他以前也来找过我几次。”
方璧山微微一怔。
林铛低着头,似乎接下来说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起初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后来便总想着约我单独出去。我已经拒绝过他好几次了,可他还是不肯罢休,有时候甚至会在我回住处的路上等着。”
她嘴巴不停地说着,但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想着都是同门,陈升又与我同是参赛的弟子,若是闹得太难看恐怕也会给大家添麻烦,所以也一直没有告诉师父跟师兄。”
到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多了几分懊恼。
“我也没想到他会死。本来打算大比结束后如果他再来骚扰我的话,就给他点颜色看看来着。”
说完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感觉自己之前说的话有些不妥,赶忙说,“不过师兄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为这些事就觉得他死得活该。”
方璧山看着她,神色温和道,“我知道。”
“我只是想说,”林铛又抬起头,神情认真了几分,双眼中满满都是信任跟坚定,“陈升虽然死了,但这件事绝不是师兄你的错。”
方璧山闻此微微一怔,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这次出来参加大比,大家本来就应该听从师兄你的安排。是他自己擅自离队,又在外面招惹是非后来又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也不能全怪在你身上。”
说到这里,方璧山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身为此次带队的师兄,弟子在外无故身死,无论其中究竟有多少隐情,他终究难辞其咎。
而这一点也并不会因为陈升平日里为人如何而有所改变。
“此事回宗门后,我自会向长老禀明。”方璧山略作沉吟,语气平和不见波动。
她却摇了摇头,“师兄,你放心,我也会去找玉剑长老,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若是长老因此责罚你,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完,她扬起笑脸,又挥了挥拳头,有点马上要替自己的师兄打抱不平的意思。
方璧山闻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暖意。
不论林铛回去后是否真的会去找玉剑长老,她言语之中的那份维护之意令他着实有些欣慰。
如今虽然夺得魁首,但陈升竟在启程前夜离奇死去,怎么说也是有损宗门脸面的事。
再者这些年来他一心修炼,除了日常事务鲜少与其他同门往来,平日里的人情交际更是疏于经营,久而久之,难免给人留下几分不近人情的印象。
宗门中许多人对他私下里都颇有微词,他对此也并非毫无察觉。
而这次作为领队师兄带队参赛,表面上看似风光无限,其实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出丑。
想到这里,方璧山心中不免有些感慨,面上却笑了起来,道,“谢谢你,林铛。”
林铛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郑重地道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师兄还跟我客气什么。”她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灵舟道,“那我先去帮忙整理东西了。”
方璧山点点头,待林铛离开,他重新望向昭明城的方向。
暮色之中城楼上的灯火已经陆续亮起,远远看去倒是一派安宁景象。
在陈升出事之前,方璧山也曾觉得城如其名。
昭昭光明,天下清平。
可现在看来,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却说不好暗藏玄机。
他收回目光,转身足尖轻点,轻盈跃起,又稳稳落在灵舟甲板之上。
无相剑宗与昭明城相距甚远,并且又是乘坐宗门的大型灵舟,即使日夜兼程,也须数日才能抵达。
待弟子们全部登舟,整理妥当后,方璧山便启动了灵舟上的护航阵法。
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船身四周的阵纹逐渐亮起,庞大的灵舟缓缓升空,穿过昭明城上方的云层,向着无相剑宗所在的西北方驶去。
舟上弟子们经历了这一日的突然变故,大多疲惫不堪,于是方璧山在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让众人各自回房休息了。
他又考虑到同门突然身故,众人心中难免不安,于是又特意嘱咐了几名年长弟子,让他们帮忙看护好众人,莫要在事情尚未查明之前乱加猜测,费心劳神反而不利于修行。
将这些都安排妥当后,方璧山便先去看望崔端端。
崔端端已经醒了,准确地说,是被饿醒的。
方璧山推门进去时,便见他正坐在床榻上捧着一块糕点,吃得两腮鼓鼓。
而孙兑正坐在床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崔端端含糊不清地道,“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么大个魔头直接就冲我来了,还不让我吃点……”
方璧山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还在房内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人瞬间抬头。
“方师兄!”
崔端端手里的糕点险些掉了,他连忙把糕点放下,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
方璧山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你感觉如何?”
崔端端马上摸摸胸口,道,“还行,就是有点心慌。”
“可有哪里不适?”
“就是…头还有点疼…”
崔端端眼神飘忽,一副十分心虚的样子。
方璧山探了探他的脉象,这才收回手点点头,“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崔端端闻言终于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
“师兄!”他忽然压低声音,“那个…那个魔门少主呢?你把他杀了吗?”
孙兑也立刻看了过来,两人四只眼一下子直愣愣地看着方璧山,似乎一定要知道个答案。
方璧山早已料到他们会问,却神色如常地反问。
“什么魔门少主?”
崔端端一愣,想师兄怎么健忘地这么快,快速提醒道,“就是那个…那个长得特别好看但脾气特别差,还差点把我压死的人啊!”
方璧山这才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随即一本正经地说,“你们认错人了啊。”
“啊?”
“那人并非魔门少门主。”
崔端端和孙兑面面相觑。
方璧山看着他俩摸不着头脑的神情,继续道,“他只是受了魔门少主之命,持其令牌外出办事的修士罢了。”
孙兑皱眉又问方璧山,“那他为什么要跟师兄动手?”
方璧山略微停顿,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般地解释了两句,“我与此人从前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当时有些误会,故而如今他对我有如此敌意。”
“什么误会?”
崔端端一听有故事,顿时来了精神,连方才还在喊疼的脑袋都顾不上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方璧山瞟了他一眼,崔端端立刻闭嘴。
不过只安静了一瞬,这小子的嘴巴又忍不住了。
“那他为什么一听我说话,就要冲过来杀我?”
这个问题方璧山其实也很想知道,但看那人气急败坏的模样,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他并非有意取你性命。”方璧山只得解释道。
崔端端满脸不信,似乎很是委屈地嚷嚷,“师兄,我当时差点儿就死了!”
声音大得仿佛要把屋顶给掀了。
“那是因为他中了我的剑。”方璧山无奈,“他背后中我一剑,一时不察才压倒在你身上的。”
“……”崔端端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孙兑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无声狂笑。
而方璧山深知再跟这两个小兔崽子纠缠下去,可能一世清名就真的会毁于一旦了,于是赶忙说道。
“总之此事与你们无关。那人已被我制住,之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了。”
方璧山趁着两人没反应过来,嘱咐了一下崔端端要好好休息,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走到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叫道。
“崔端端。”
“啊?”
“以后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好。”
“……”
崔端端呆呆地看着方璧山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背后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