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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洞若观火(六) 集合吧,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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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昭明城内,正酝酿着一个大麻烦。
第三届仙门大比落幕已有两日,自方璧山夺得魁首以来,城内便没有真正平静下来过。
各大仙门的贺帖接连送入方璧山房中,世家子弟也瞅准时机纷纷登门拜访,抓不到方璧山,总能抓到一两个他的同门。
茶楼酒肆更是将这位新晋魁首的事迹翻来覆去地讲,这几日昭明城中人不说倒背如流,也是听得耳朵起茧了。
都说人帅被人爱,而人太帅就会被很多人爱。
身处风暴中心的方璧山,这几日是忙得跟陀螺一样。
如果按照寻常的修真话本,龙傲天主人公参加大比就是尽情展现自己魅力的高光时刻。
轻轻松松脚踩第三,拳打第二,左手一件绝世法宝,右手一门失传绝技,三下五除二便将魁首轻松收入囊中。
更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待到比试结束,便携二三友人潇洒离去,可谓来无影、去无踪。
若是运气好的,还能在途中被某位隐世大能赏识,获赠绝世传承;再不济,也能无意间卷入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顺理成章地获得一场机缘。
总而言之,别人夺魁是机缘,是造化,是扶摇直上的锦绣前程。
而方璧山这边自从夺魁之后,门中师弟师妹设宴轮番庆贺,各派前来道喜的同辈修士又络绎不绝,偏偏都选在同一酒楼。
同样的饕餮大宴连吃三天都快把他吃吐了。
更何况这些人里有真心前来道贺的,也有借机打探消息的,方璧山只得一边应付四面八方递来的话头,一边见缝插针地往嘴里送上几口饭菜。
一顿饭吃下来嘴巴几乎没有停过,但真正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终于送走了这一群人,好不容易得了片刻清闲,他就将此次比试中遇到的几种剑法重新整理了一遍,记下心得,准备回宗之后再细细琢磨一下。
如此一来,待所有事情告一段落,稍作整顿之后,竟已是过了五日。
方璧山此次以带队大弟子的身份率领同门参加仙门大比,除了自己夺魁之外,门下其他弟子也各有收获,倒是算得上满载而归。
可惜在昭明城耽误许久,门中尚有不少事务亟待处理,众人便商议着次日一早立即启程返回宗门。
临行前一夜,方璧山难得清闲,便在房中打坐调息了一整夜,待最后一缕灵力归于丹田,窗外已隐隐透出晨光。
他睁开眼,起身下榻,施了个清洁术将周身尘气尽数拂去,随后换上一身玄黑的门派衣袍,用腰封将袍子收束于腰际,愈发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修长。
再将佩剑悬于腰侧,又仔细清点了一遍随身法器与行囊,确认没有遗漏后,方璧山正准备出门通知大家集合,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师兄!”一名弟子匆匆赶来,正好把方璧山重新又堵回房内,神色焦急。
“方才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方璧山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问道,“少了人?是谁?”
“是陈升师兄。”
失踪之人名叫陈升,是无相剑宗内玉剑长老门下弟子,也是此次随行参赛的弟子之一。
此人修为在筑基三阶上下,虽算不上门中最出色的,却也有几分真本事。
只是作风不正,平日里好酒贪色、行事轻浮,见了漂亮的少男少女便总忍不住上前勾搭一二,为门内众人所不齿。
而跟着参赛小队来到昭明城的这些时日更是眼界大开,迷上了六博之术,每每结果不如他意便与人争强斗胜,因此这两天也没少惹出是非来。
方璧山对此并非全无耳闻,只是陈升虽作风不大端正,倒也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所以门内长老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这些做弟子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眼下就要返程了,人却突然没了踪影。
见状,大家聚在一起,猜测这人是不是又在哪里喝得烂醉,连回来的路都找不着了。
一名弟子见方璧山脸色不大好,小声道,“他该不会又去什么烟花柳巷了吧?”
“那也不至于一夜未归。”
“陈师兄向来如此,兴许是喝多了。”
“都说了今日一早便要动身,还敢喝成那样?传讯符也不回,现在真是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方璧山站在一旁听着这些闲话,眉头微微皱起。
“昨夜可有人与他同行?”
众人摇头。
“那他离开客栈时,可曾带剑?”
“应该是带了。”
方璧山闻言点点头,道,“陈升修为不弱,若只是寻常醉酒,不至于连传讯符都不回。”
一名弟子迟疑道,“师兄的意思是……”
“先找人吧。”
方璧山绕过众人,径直朝楼下走去,衣袂飘动,腰间长剑随步伐微晃,似乎并不见昨日一夜修炼的疲惫之态。
众弟子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行至客栈门口,他思索片刻,便将随行弟子分作三路。
一路留在城中,沿着客栈、酒肆及陈升平日常去的地方打听;
一路前往城南与城西,询问昨夜巡城修士及守门之人;
最后一路则由他亲自带领,循着传讯符最后留下的气息,往昭明城外的山间搜寻。
临行前他又嘱咐众人,一旦发现任何可疑线索,须立即以传讯符联络,保证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绝不可贸然行动。
方璧山在门中声望颇高,尊师重教又爱护师弟师妹,大家都对他十分信赖,在确定了三路人员分配之后,分头按照既定路线而去。
昭明城外群峰连绵,古道纵横,放眼望去尽是苍翠山林,不见半点屋舍人烟。
方璧山心中清楚,三条路线之中,城外这一条最为凶险。
山中灵气充沛,往往容易吸引高阶灵兽与散修聚集,尤其密林深处,草木繁盛,视线受阻,行动亦不便利。
若是神识不够强大,便很难及时察觉周遭异动,一旦遇上擅长隐匿气息的妖兽或修士,极易陷入险境,因此他才决定亲自带队前来。
他来的时候曾注意到,昭明城东有一座观星台,据传乃数百年前某位术道前辈所建,原是用来推演星象、观测天机的地方。
后来旧日阵法渐渐失效,那里也就荒废了,平日更是鲜少有人前往。
但陈升的传讯符最后一次留下的气息,却恰好就在那个方向。
“师兄,会不会弄错了?”
跟着方璧山来的崔端端望着前方荒凉的山道,忍不住问道,“陈师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方璧山抬手取出一枚寻息符,符纸上的灵光已经十分微弱,唯有朝向山顶时,才会偶尔闪烁一下。
“没有弄错,按照残留的灵力指引,陈升最后出现的位置应当就在这附近。”
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收起符纸。
“走吧。”
越往山上走,四周越是寂静,山道两旁杂草丛生,石缝间长满青苔,偶有枯枝横在路中,显然已有许久无人打理。
行至半山腰时,方璧山忽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崔端端与孙兑立刻警觉起来,赶忙凑上前。
“师兄?”
方璧山俯身从石阶旁拾起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正面刻着一朵云中插着一柄剑,正是无相剑宗的门派纹样。
孙兑看到之后,脸色骤变,“这难道是陈师兄的玉佩?!”
方璧山将玉佩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一个“陈”字,玉佩上尚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只是那灵力已经散乱不堪。
他眉头微蹙,心底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向其他两人嘱咐道,“事情恐怕有变,你们小心些。若遇到什么异状,不要擅自行动。”
二人连忙应下。
不多时,观星台便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圆形石台,四周立着数根残破石柱,台面刻有早已模糊的星宿纹路。
昔日用于观测天象的铜仪早已锈蚀,半边倾倒在地,露出其中断裂的机关,山风穿过石柱之间的空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方璧山踏上石台,他一手不动声色地摸上腰间剑柄,抬眸扫过四周,神情沉静,俊朗的面容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
空气中却莫名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们两人先留在这里,不要乱跑”,他回头看向两名师弟,示意他们退至石阶下方,又道,“守住台下,注意周围的动静。”
说罢,他独自朝石台后方走去,那里有一道倾倒的石墙,墙后杂草丛生,几乎遮住了大半视线。
方璧山目光微凝,辨认着气味与残存灵力的方向,原本搭在剑柄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灵力流转,朝着石墙轻轻一推。
只听一声闷响,那堵倾倒的石墙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连同周围的碎石与杂草一并向旁边翻去,露出了原本被遮挡的地方。
碎石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只见墙后竟有一人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方璧山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定睛一看,正是陈升!
他此刻仰面倒在石墙后方,衣袍凌乱,面色铁青,双目圆睁,七窍皆有干涸的血迹,胸前更是被剑刺了七八个洞,血肉模糊,极为骇人。
方璧山又看了两眼这人的样貌,确是陈升无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倒总算是找到了,只是陈升乃玉剑长老的弟子,如今跟着自己出门一趟,竟离奇被杀,回去之后还不知该如何向长老交代。
想到这里,方璧山不免有些头疼。
原以为仙门大比结束,便能回宗清静几日,谁知临走之前又出了人命,平白添了一堆麻烦事。
不过他心里也有些奇怪,这陈升为何半夜跑到这里来?是有人寻仇故意报复,还是另有隐情?
而且从伤口的位置来看,那竟像是陈升自己用剑刺下的。
剑修向来重视心性修炼,即便陈升平日行事荒唐,终究也是修行多年的筑基修士,修士修行不易,绝不会轻易做出这等自绝性命之事。
更何况,修士若真有心寻死,自有许多不必承受如此痛苦的法子,以陈升那般贪图享乐、最怕吃亏的性子,又怎会偏偏选择如此惨烈的死法?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方璧山目光微动,身体迅速侧倾而去,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灵力自石台另一侧骤然发出,擦着他的肩头呼啸而过,轰然击碎了身后的石柱。
下一刻,剑光骤起。
再看方璧山却已剑在手中,手腕翻转间剑势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灵力与剑身相撞,震得四周尘土飞扬,连脚下石台都微微一颤。
来人看这一击未成,身形倏然向后掠去。
方璧山并未追击,他站稳身形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残柱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
此人看着年轻,身着深色衣袍,衣摆随风翻卷,腰间悬着一枚乌金令牌,透露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华贵之感。
这年轻修士却也是风姿过人,肤色莹白,五官精致,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此刻那张似画中仙的脸上,却染着一层薄怒。
他立于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方璧山,神色颇为不善。
方璧山微微蹙眉,此人先前暗中偷袭,行事无正派之风,于是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阁下何人?为何偷袭?”
来人没有回答,反而冷笑一声。
“方、璧、山”,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字,“总算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便再次出手!
这一次攻势更急,只见一道黑色灵光自他掌中骤然迸发,与此同时方璧山的四周出现了无数道灵力波动,似是定要将他困杀在此。
说时迟那时快,方璧山脚尖一点腾飞而起,然后将手中长剑顺势一转,灵力荡开,速度极快地朝着对方面门而去。
两人身形交错,转瞬已过数十招却难分胜负。
两名弟子在台下急得团团乱转,一时竟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这人是谁?”
崔端端却死死盯着那枚乌金令牌,忽地他脸色大变。
“等等!”
“怎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是魔门的阎罗敕吗?!”
“难道这人是…呃,魔门的少门主?”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正在与之交手的方璧山,在这一瞬间,他们脑中浮现出了同样一个场景。
孙兑忍不住喃喃道,“不会吧……”
崔端端则神情凝重道,“我就说那些传闻不可能全是假的。”
“可是师兄不是跟林师妹……”
“这可不行瞎说啊。林师妹不也没承认,谁知道呢?”
“那他这是…感觉方师兄欺骗了他,然后直接打上门来了?”
两人越想越觉得可怕。
眼见石台上剑光愈发凌厉,战况越来越焦灼。
崔端端终于忍不住了,秉持着杜绝爱情买卖、师兄你要敢做敢当的正道中心主义,深吸一口气,嘴比脑子更快地朝着台上大喊道:
“师兄!”
“你这样脚踏两只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