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洞若观火(四) 小封小封, ...
-
山谷深处,天色渐沉。
越过几道山梁,原本平缓的山势陡然变得险峻,怪石嶙峋,古木参天,连山间的小路也逐渐消失在茂密的草木之中。
而就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林里,竟有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外面又布下了几道障眼法,往里走去,山洞内部却别有洞天。
洞中的石壁上嵌着几颗照明用的月光石,中央摆着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桌,上面散落着几张舆图、传讯符,以及尚未用完的丹药。
长桌旁坐着七八名修士,但细看却神色各异。
其中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正站在桌前,低头研究着一张绘有山谷地势的舆图。
“还没来?”他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旁边一名年轻修士答道,“不过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
“之前的传讯符可有回应?”
“方才回过一次,说已经进了山谷。”
灰袍修士皱起眉头,将手中的舆图往桌上一放。
“如今是什么时候了,怎的如此拖沓?让他们速速过来!”
年轻修士连忙取出传讯符,只见灵力闪动,符纸便化为一道青烟向空中飘散而去。
这几日,山中陆续来了不少修士。
最初发现异常的不过寥寥数人,后来随着消息传开,又有几批人先后赶到。
为了方便联络,他们便在山腹中开辟了这处临时落脚点。
而今日进入山谷的那三人,便正是接到传讯后赶来支援的其中一波人。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情况早已比几日前紧张了许多。
“王道友。”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修士忽然开口。
“依我看,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原来这灰袍老者来自八大修真世家之一的王家。
王家内院中人都会一种缩地成寸的术法,据说修行者可以凭借此种法术日行千里,且可附加在各种飞行法器之上,因此王家中人也是修真界著名的马车夫。
那王家修士抬头,“怎么说?”
“前几日我们在北面发现的那道裂隙,这两天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此言一出,洞内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忍不住问道:“当真?”
那修士沉声道:“不仅如此,裂隙附近的灵力流动也越来越不稳定。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用不了几日,便会彻底失控。”
灰袍人面色一沉。
他们之所以聚集于此,并非为了寻找什么宝物。
令众人不安的,是山谷深处那道正在松动的界域屏障。
百年前,仙凡两界被大能以神通分隔,自此各成疆域。
两界之间并非全然断绝往来,却也不是寻常修士能够随意穿越的。
界域交接之处设有屏障,既可阻隔两界灵气相互冲撞,也能防止某些不该越界的东西擅自闯入。
百年来,这道屏障虽偶有波动,却从未出现过如此明显的松动。
更古怪的是,裂隙周围还残留着一些不属于自然灵力流动的痕迹,仿佛曾有人刻意动过手脚。
“会不会是妖兽?”有人猜测道。
“北面山林中本就有妖兽出没,若是什么高阶妖兽误闯界域,未必不会造成这种动静。”
“妖兽哪有这等本事?”另一人立刻反驳。
“若真能轻易撼动两界屏障,那还叫什么妖兽?直接叫妖王得了!”
“那你说是什么?”
“依我看,八成是魔道干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魔门行事向来不循常理,其中各教派更是个性十足,若真有人暗中破坏界域屏障,谁也说不准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眼下尚无证据,不可妄下定论。”灰袍修士打断了争论。
“不过,此地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他伸手指向桌上的舆图,“昨日探查时,我们在此处发现了一道极浅的阵纹。虽然已经残缺,却不像天然形成。”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极有可能。”
那会是谁呢?又是何种精妙的阵法,才能够撼动结界?是世家,还是仙门中的某个法修门派?
没有人再说话,因为不论是哪一个猜测都无法能轻易说出口。
半晌,灰袍修士才缓缓道,“无论如何,先等那三人回来。人手齐了,再去北面探查一次。”
“若真有人暗中作祟,至少也要先抓到他们的手脚。”
与此同时,山谷东面,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只见先前的三名修士正站在一间简陋的院子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院中的大树下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老丈!”
为首的修士提高声音,“我们是来向你打听山中旧事的!”
老人似乎有些听不太清,将手拢在耳边问道,“什么?”
“山中旧事!”
“山中有事?”
“不是!”
那修士深吸一口气。
“我们想问问,这附近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老人好像终于听清了。
“古怪的地方啊……倒是有。”
三人顿时精神一振。
老人再次慢悠悠地摇着他那蒲扇。
“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树,前年遭雷劈了一回,去年又遭了一回。你们说怪不怪?”
三人面面相觑。
“不是这个!”
“哦?”
老人想了想,道,“那就是村西头王家的母鸡了。”
“母鸡?”
“可不是嘛!那鸡养了三年,去年突然不下蛋了,王家媳妇还以为它病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为首的修士额角青筋直跳。
“我们不想听母鸡!”
“什么?你们想买母鸡?”
老人顿时来了精神。
“那可不巧,王家的鸡上个月已经炖了!不过下个月的还没生出来呢,你要是要买啊,得提前跟她商量商量!”
“……”
三人这才终于意识到他们被封不二耍了。
“岂有此理!”
为首的修士满脸怒容,思及封不二那鲜活的面容不由得又是一甩衣袖。
“那小子分明是在戏弄我们!”
“我早说了,凡人最会耍这些小聪明!”
其中一人看着年纪小,脑袋转得却不慢。
“不过这人若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为何非要将我们支开?”
此话一出,立刻点醒了另外两人,三人又互相看了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面对三名修士的盘问,竟能始终面不改色。
不仅如此,还能三言两语便将他们引到这偏僻地方来,若说他心中毫无隐瞒,谁信?
“走!”为首的修士冷声道。
“回去找他!”
“今日若不问出个所以然来,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罢,三人御起法器,径直朝山谷入口赶去。
留下陈老丈坐在门口,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慢悠悠地摇了摇蒲扇。
“如今的年轻人啊……”
日头渐渐西斜。
山谷中的炊烟一缕缕升起,田间劳作的村民也陆续收拾农具,准备回家。
封不二送走江柏水后,看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山色,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日,前来山谷的修士实在太多了,这些人来历不明,却似乎都在这里寻找着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
修士们平日根本不会将这样一处偏僻的凡人聚落放在眼里,如今却接二连三地赶来,必然不是为了来欣赏着人间山水。
而且看他们的神情,似乎事情还颇为紧急。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一窝蜂的来,怕是山中真出了什么乱子。
封不二想了片刻,决定先回村里,至少得让大家提前收拾些东西,若情况不对,也好尽快离开。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沿着溪边往村中走去。
刚走到村口,便遇见两个扛着农具回家的中年汉子。
“李叔,王叔!”封不二叫住二人。
“哟,不二啊!”其中一人笑着招呼,“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正好有事想同二位商量。” 封不二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这几日山中来了不少修士,我看情况不太对劲。劳烦二位回去后,先通知各家把要紧的东西收拾起来。”
李叔一愣。
“收拾东西?这是要做什么?”
封不二道:“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真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些人留在这里,恐怕连躲都来不及。”
王叔闻言,神情也严肃起来。
“封小子,你是说让大家都搬走?”
“若有必要,最好尽快。”
“可这村子住了上百年,大家的田地、屋舍都在这里……”
李叔面露难色,封不二自然明白他的顾虑。
对于修士而言,搬离一处地方不过是御剑飞上半日的事。
可对于凡人来说,一间屋舍、几亩薄田,便可能是一家人几代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要他们突然舍弃这些,谈何容易?
“我知道。”封不二缓声道。
“所以眼下只是先做准备,并非立刻要走。若山中无事,自然最好。可若真出了乱子,至少不能等到祸事临头,才想起收拾行李。”
李叔听罢,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理。那我回去便同村长说一声。”
封不二正要再嘱咐几句,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三道身影自半空疾驰而下。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落在村口,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好小子!”为首的修士面色铁青喊道,“总算找到你了!”
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问路又被封不二骗到陈老丈家中的缺心眼修士三人。
他心中微沉,来者不善,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原来是几位仙长。”他拱了拱手道,“不知几位还有何事?”
“何事?”
那修士冷笑一声,抬脚便踹了过去。
封不二虽早有防备,却终究只是个凡人。
这一脚来得又快又狠,他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踹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胸腹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封不二闷哼一声,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李叔与王叔见状,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封小子!”
“仙长!还请您高抬贵手!”
两人本想上前搀扶,却被另一名修士厉声喝退。
“滚开!”
李叔脚步一顿,想上前却又不敢,只能停下来看着事情的发生,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李叔,王叔。”
封不二忍着胸口的疼痛,声音依旧平稳。
“你们先回去。”
“不二,可是……”
“没事。”封不二看了他们一眼,“方才说的事,还请二位代为转达,多谢了。”
那为首的修士听见这人还有闲心在这里东拉西扯,十分恼火,于是一把揪住封不二的衣领,“说!你究竟把那些人引到哪里去了?”
封不二皱了皱眉。
“仙长此言何意?”
“少装蒜!”
“先前进山的那些修士,如今究竟去了哪里?”
封不二沉默片刻道,“在下确实不知。”
“好!”那修士怒极反笑,“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说罢,便要将人带走。
附近几户人家听见这么大的动静,也纷纷探出头来,其中也不乏有想帮忙的人,却被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修士吓得缩了回去。
封不二见此也没有再挣扎,他慢慢站直身体,任由那几人押着自己往山谷深处走去。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口。
仙凡之差果真犹如天堑。
李叔与王叔还站在那里,见他被修士几人带走也别无办法,两人只能咬了咬牙,转身往村里跑去,去做他们能做到的事。
江柏水自与封不二分别过后,就沿着溪流往山谷深处走去,现在已经在山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
山间草木茂盛,溪水清澈,空气清新,偶尔还能见到几只低阶灵兽在林间穿行,倒也算得上踏春赏景了。
他随手又给自己裹了一层避尘术,免得衣服沾上泥土,慢悠悠地边赏景边往前走去。
走走停停间,脚步一顿,忽然发现路边草丛里躺着一只空丹药瓶。
江柏水弯腰将瓶子捡起来,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回灵丹?”他挑了挑眉,这丹药虽然算不得珍贵,却绝不是凡人用的东西,而且瓶口尚有残余药香,显然被丢在这里没多久。
没走多远,又在一块石头旁发现了几张废弃的符箓,符纸上的灵力已经耗尽,边缘还残留着些许灼烧痕迹。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是传讯符。
只是,为何会在这里?
江柏水若有所思,看来这地方确实不止今日见到的那三个修士。
方才那几人问话时,几次提到山中之事,又急着打听附近有没有异常,显然不是随便来碰碰运气的。
再结合封不二所说,近来已有数拨修士到访,此地恐怕早就有人在暗中活动。
这些人究竟在找什么?
江柏水摸了摸下巴,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一般好事总是没他的份,可坏事总会有他的名。
果不其然,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越来越近,其中一道,竟还有些耳熟。
他心念一动,随即闪身躲到一旁,收敛气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路尽头,几名修士正押着一个青衣男子走来。
那男子衣襟凌乱,唇色微白,走路时一只手始终按着胸腹,显然受了伤。
江柏水眯起眼睛。
哟,这不是刚才那位封兄吗?
再看押着他的三名修士,竟也都是熟面孔。
江柏水顿时乐了。
好家伙,这才分开多久,怎么就被人抓起来了?
看来是真被坑了,这世上有些人的修为虽然不低,脑子却实在不怎么灵光。
他隐在树后,静静听着这几人的对话。
“我最后问你一次!”为首的高壮修士用力将他往旁边地上一扔,厉声道,“先前那些进山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封不二双手被缚,刚刚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这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在下确实不知。”
“不知?”
那修士冷笑。
“仙长,”封不二缓缓道,“在下不过是个凡人,既无修为,也无御空之能。几位仙长若要去往何处,又岂会特意向在下交代?”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可惜眼前几人显然已经听不进去。
“少跟我耍嘴皮子!”
那修士猛地又朝着躺在地上的封不二狠踹过去。
“今日若不说清楚,你就别想回去了!”
封不二一下子被踹中腹部,内脏受了这一脚后骤然纠紧成一团,再看他冷汗直流的样子,好像已经疼得无法说话了。
“在下…真的不知道…”
江柏水站在暗处,看得有些无奈。
这位封兄之前看着八面玲珑,把修士诓得不着四六的,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明明只要顺着对方的话说几句软话,未必不能暂时脱身。
偏偏他一句不知道,翻来覆去说了这么多遍,硬是半点口风也不肯松。
按照这几个修士的脾气,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江柏水不由得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给自己做了做心里建设,江柏水先理了理衣袖,接着慢悠悠地从林间走了出来。
“哎呀!”
他忽地从旁出声,倒是把这三个缺心眼的吓了一跳。
“几位道友,这是做什么呢?”
三名修士闻声回头看去。
见来人也是个年轻修士,虽然看着眼生,但通身气度不凡,以为他也是大派过来助阵的弟子。
于是几人神色稍缓,“阁下有何贵干?”
江柏水笑眯眯地拱手道,“在下不过是个路过的散修。”
他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被押在中间的封不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咦?这不是方才给我指路的那位兄台吗?”
封不二抬起头。
见来人竟是江柏水,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很快恢复如常。
“江公子。”
江柏水朝他笑了笑。
“封兄,真巧啊。”
为首的修士收起本就不多的笑意,皱起眉头说,“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江柏水摆了摆手,“方才路过时问过几句话,算是有一面之缘。”
“既然如此,此事与你无关。”
那修士一看江柏水对封不二的态度似乎多有亲切,随即冷声道。
“还请道友不要插手。”
“自然自然。”
江柏水连连点头。
“几位道友放心,在下最怕麻烦,也最不喜欢多管闲事。”
他说得十分诚恳。
随后又十分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各位都是人中龙凤,自是气量海大,何至于跟个凡人较劲呢?
“此人故意隐瞒山中消息,还将我们引到别处,害我们白跑一趟!”
那个瘦猴般的修士张牙舞爪地抢声道。
“原来如此。”江柏水恍然大悟,“那确实不应该。”
封不二闻言,微微抬眼。
江柏水却仿佛没有察觉,只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几位道友千里迢迢赶来,想必也是有要事在身。若真有人故意耽误正事,自然该好好问清楚。”
为首的修士听得十分受用。
“道友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哪里哪里。”
江柏水谦虚地摆手,“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到封不二身旁。
“我与这凡人也算是有两面之缘,若各位信得过,我去劝劝他两句,也省得各位再动肝火。”
不等他们回答,江柏水便踱步上前,一只手搭上封不二的左肩,随之身体俯下,靠近他耳边道,
“封公子,你也看到了,修士都是不好惹的。所以你若是知道什么消息,还是赶紧告诉他们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得清楚。
封不二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靠得这么近,肩膀微微一僵,但神色依旧平静。
“多谢江公子告知,可是在下真的不知道那些仙者去哪里了。”
江柏水听罢,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还真是油盐不进,蛮难搞的嘛。
寻常凡人见到修士不是恨得牙根痒痒,就是怕得避之不及。
可像封不二这样,被人毒打一顿却仍要站得笔直,连语气都不曾有半分慌乱的,却实在少见。
也不知他是根本不知道害怕,还是说有恃无恐。
江柏水侧头看了他一眼,封不二的脸色并不好看。
方才那一脚显然踹得不轻,连呼吸都比先前沉重了几分。
可他偏偏还是那副不悲不喜的神情,仿佛眼下被人押着问话的不是自己,而是旁的什么人。
江柏水忽然觉得,这位封兄今日挨的这顿打,倒也不算全无缘由。
有时候人太聪明,反而容易吃亏,尤其是明明知道对方是个蠢货,还非要跟他讲道理的时候。
可眼下看来,封不二显然是要作为凡人骨气的代表,跟这三个傻缺硬刚到底了。
既然如此,服软的便只能另有其人了。
他慢慢直起身,他先是看了看那三名修士,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封不二身上。
紧接着微微垂下眼睫,唇边浮起一点笑意,那笑容很轻,不带一丝别的味道,却令人莫名觉得十分有吸引力。
江柏水本就生得好看。
眉眼细致,肤色白净,尤其是一双眼睛,笑时眼尾微微上挑,总带着几分狡黠。
可此时他偏偏收起了那点锋芒,长睫轻垂,眉目舒展,连唇边的笑意也柔和下来。
待他重新抬眼时,那双眼睛竟像含着一汪清水,明亮而澄澈,随着目光轻轻一转,便仿佛有水光在其中流动。
他看着封不二,眼神专注得近乎无辜,连声音也跟着放轻了。
那语调柔软而亲近,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安抚。
“小封小封。”
只见江柏水正笑盈盈地望着他,“告诉我,那几个人去哪儿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