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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洞若观火(二) 仙魔两道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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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方小剑尊的风流韵事,就不得不提到两个人。”
悦来客栈内,说书先生捋了捋胡须,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另一个则是萍水相逢,一见倾心!”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热闹起来。
“先生说的可是他那位同门的小师妹?”
“你这话说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那另一个呢?莫非是合欢宗的人?”
“嘿!这位客官,您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说书先生将惊堂木往案上一放,神情愈发高深莫测。
“刚才有位道友答得不错。这第一位,乃是方小剑尊的同门师妹。二人自幼相识,一同拜入仙门,平日里同进同出,感情非比寻常。据说这位师妹生得花容月貌,纯真无邪,对方小剑尊更是一片痴心。”
“至于这第二位嘛……”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可就更不得了了!”
“此人非但不是仙门中人,反而出身魔道,身份尊贵,正是当今魔门的少门主!”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仙魔两道虽未必到了见面便要打生打死的地步,却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尤其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仙家子弟,平日里提起魔门,少不得要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可没成想,这位刚刚夺得仙门大比魁首的方小剑尊,竟早已与魔门少主扯上了关系。
众人纷纷双眼发亮,聚精会神,如此劲爆的消息,简直闻所未闻!
“诸位有所不知,这位魔门少主与方小剑尊的缘分,还要从数年前说起。”
说书先生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当年方小剑尊初次下山历练,尚且名声不显,途经人间一座小城,恰好遇上了这位正在红尘中寻欢作乐的魔门少主。”
“那少主也是生性风流,最喜捉弄正道修士。见方小剑尊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又是一副不染尘俗的君子模样,便起了戏弄之心。”
说到这里,他又忽然压低声音,似乎要说些什么不能外人道的悄悄话一般。
“据说啊,那少主精通幻化之术,一路上变换了十数种模样,或是柔弱可怜的闺阁少女,或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甚至还扮作过落难书生、受伤侠客,只为引得方小剑尊动一动凡心!”
“后来呢?”
“后来?”
说书先生一拍大腿。
“后来那魔门少主便彻底栽了!”
此言确实不虚。
据说那魔门少主生性风流,最喜捉弄仙门中人,尤其喜欢那些一本正经、不解风情的年轻修士。
而彼时的方璧山初次下山历练,尚且名声不显,偏偏生得一表人才,眉目俊朗,气度不凡。
如此人物,自然逃不过魔门少主的眼睛。
于是乎,这位少主便施展起了自己的拿手好戏。
今日化作一位楚楚可怜的美貌少女,明日又变成一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时而柔情似水,时而欲拒还迎,可谓花样百出,煞费苦心。
至于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两人曾一同进入某处小秘境,期间音讯全无,足足过了二十余日,才重新有了消息。
而自那以后,这位魔门少主便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到处打听方璧山的行踪。
如此一来,不仅魔门众人皆知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同寻常,正道各派也都略有耳闻。
“莫非这二人之间真有什么旧情?”
“其他不知,不过听说他二人曾在秘境中独处二十余日!”
“二十余日?!方璧山跟那个魔门少主吗?真的假的?”
“那…那还能有假?”
传言,大多都是这样诞生的。
再一传十,十传百,起初不过是魔门少主对方璧山念念不忘,后来便成了魔门少主情根深种,千里追寻。
时至今日,连二人在秘境中如何互诉衷肠、海誓山盟,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个是仙门天骄,一个是魔道少主。
一个正气凛然,一个风流不羁。
身份悬殊,立场相悖,却偏偏纠缠不清。
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其中若没有半点不可告人的私情,那才是暴殄天物吧!
至于当事人究竟作何感想,也从来没人关心。
毕竟修仙长路漫漫,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日日修行,也是十分枯燥乏味。
人活着,总要有点消遣。
无论仙门正道还是魔门邪修,无论金丹真人还是炼气小辈,只要还有一颗好奇之心,便很难抵挡其中诱惑。
况且这世上的热闹,从来只有更劲爆,没有最劲爆。
相比起魔门少主追杀仙门弟子,显然还是魔门少主苦恋仙门天骄更加令人喜闻乐见。
“所以啊!”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这位魔门少主自那以后,便对方小剑尊念念不忘,走到哪里追到哪里,可谓一片痴心,天地可鉴!”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好!”
“没想到方小剑尊竟有如此本事!”
“那他那同门师妹怎么办?”
“这还用问?自然是一个也舍不得呗!”
一时间,堂内众说纷纭。
有人认为方璧山与小师妹青梅竹马,自然情深义重,有人则认为魔门少主千里追随,更显情意真切。
还有人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打算二选一呢?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不愧是仙门魁首,果然非同凡响。
江柏水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嗑着瓜子,听楼下那老头一本正经地乱侃大山。
“新晋魁首方璧山……”
他将瓜子壳吐进碟中,若有所思。
“确实有点意思。”
江柏水此番出门,本就是为了凑这场仙门大比的热闹。
仙门大比百年一届,汇聚天下各派年轻俊杰,既能看高手过招,又能听各家秘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盛事。
对于江柏水这种天生好事、唯恐天下不热闹的人来说,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更何况,他早就听说过方璧山这个名字。
据说此人年纪轻轻便已修至筑基七阶,剑法高明,悟性过人,乃是近年来最有希望夺魁的仙门弟子。
倒不是想与他比个高低,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前途能亮瞎人眼,若不能亲眼瞧上一瞧,未免有些可惜。
于是他不远千里,特意赶来了此次仙门大比的举办之地——昭明城。
此城依山而建,灵脉汇聚,向来是仙门各派以及世家们往来聚会的重要所在。
每逢大比,城中更是人满为患,客栈酒楼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连寻常的车马灵舟都要比平日贵上数倍。
江柏水自然舍不得花这笔冤枉钱。
为了省下乘坐灵舟的灵石,他特意选择走陆路的传送阵。
出发前,还从一位自称精通山川地理的老道士手中,花两枚下品灵石买来一张所谓的独家捷径图。
这老头拍着胸脯保证,照着此图走,少说也能节省三日路程。
事实证明,人可以贪便宜,但不能太贪便宜。
那张地图不仅没有让他少走三日,反而带着他在各个城门口的传送阵兜兜转转,多花了整整五日的时间。
等他好不容易摸到昭明城门口,第三届仙门大比却已经圆满落幕了。
“看来真是没缘分啊!”,江柏水站在城门口,望着满城庆贺的灯彩,沉默良久。
最好别再让他碰见那老头。
不过江柏水向来很会给自己找乐子,大比没赶上,其他的热闹却还有很多。
而从古至今,若论消息灵通,市井街头、茶楼酒肆往往比那些正儿八经的情报机构还要厉害。
如今,方璧山的剑法没瞧见,方璧山的风流情史倒是听了满满一耳朵。
江柏水又抓起一把瓜子。
这趟倒也不算白来,至少他如今已经知道,这位方小剑尊不仅剑法了得,感情生活看起来也十分丰富。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方公子!”
“方师兄来了!”
江柏水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他探头朝楼下望去。
只见客栈门前走进来一行年轻修士,个个衣着不凡,气度出众。
为首之人身着银灰与玄黑交织的法袍,腰间悬着长剑,身姿挺拔。
别的平平无奇,只那一张脸倒是生得还算顺眼。
目若朗星,带着几分天然的风流意味,眼尾微扬,唇边含笑,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气度。
若是不知其身份,恐怕还真会以为是哪家惯于招蜂引蝶的风流公子。
江柏水看了两眼。
心想,难怪,有这副皮囊在,哪怕什么都不做,恐怕也少不了惹出几桩桃花债。
此人自然便是方璧山。
仙门大比结束后,方璧山原打算回房休息,却架不住众人盛情相邀。
一行人刚进门,掌柜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方公子!恭喜恭喜!今日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方璧山微微颔首。
“掌柜客气了。”
“哪里哪里!诸位快请上座!”
众人说说笑笑,正要往楼上走,忽然有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方师兄!”
一个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追了上来。
她生得娇俏可爱,面颊圆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两颊微鼓,活像一颗红苹果。
少女跑到方璧山身旁,仰头看他,笑得十分开心。
“今日恭喜师兄夺魁!我早就说,师兄一定会赢的!”
方璧山见她跑得急,便稍稍放慢脚步。
“不是让你先回去休息么?”
“我又不累!”
少女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倒是师兄,昨日才与林春海比试,今日又和闻人公子交手,怎么还跟着他们出来喝酒?”
“盛情难却。”
方璧山答得十分诚恳。
少女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看是他们非要拉着你来!”
方璧山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江柏水坐在二楼,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这少女想必就是传闻中的那位同门小师妹了,貌美如花算不上,倒是活力四射、清纯可爱。
而且看这两人的举止,确实比旁人亲近许多,尤其那小师妹望向方璧山时,眼里的欢喜几乎藏都藏不住。
江柏水不由得啧啧称奇,看来那说书老头也不全是在胡扯。
至少这青梅竹马的事情,八成是真的。
他正琢磨着,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一只白瓷酒盏摔在地上,碎成数片,紧接着便是一声怒喝。
“没长眼睛的东西!”
江柏水循声望去。
只见大堂另一侧,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修士正满脸怒容地站在桌旁,他面前跪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客栈伙计的粗布短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煞白。
旁边的地上湿了一片。
看来是那少年端酒水时不慎溅湿了这修士的衣袖。
那修士当即勃然大怒,“你可知道我这身法袍值多少灵石?”
少年连连磕头道。
“仙长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干净!”
说着便慌忙伸手去擦,谁知手还没碰到衣袖,便被那修士一脚踹开。
少年身子瘦弱,哪里经得住修士这一脚,当即摔出去数尺,额头磕在桌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但很快,众人便又各自饮酒谈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在这昭明城里,修士打骂凡人,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修真界虽以求仙问道为名,终究还是个以实力论高低的地方,修士能够呼风唤雨、御剑飞行,凡人却连最基本的灵力都无法感应。
两者之间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在寻常百姓眼中,修士便如同高高在上的仙人。
而在某些修士眼中,凡人不过是寿数短暂、资质低劣的蝼蚁。
莫说打骂几句,便是真闹出人命,只要没有触犯城中明令禁止的规矩,也未必有人愿意为一个凡人出头。
更何况,眼下不过是个酒楼伙计。
掌柜见状,连忙跑来赔罪。
“仙长息怒!仙长息怒!这人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新来的?”
锦袍修士冷笑一声,“新来的就能弄脏我的法袍?”
“是是是,都是小店管教无方……”
“那便赔吧。”
修士伸出五根手指。
“五枚上品灵石。”
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五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对于修士来说,也算是高价了。
而对于一个凡人而言,几乎是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未必攒得下来的巨款。
那少年听见这个数字,脸色愈发惨白。
“我……我赔不起……”
“赔不起?”
锦袍修士眯起眼睛。
“那便拿命来赔。”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道灵光。
那少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躲闪都忘了。
在坐众人也不愿触这个霉头,这修士一看就颇有底气,为了一个凡人与之为敌,怎么想都不划算。
而不远处,方璧山眉头微蹙,他正欲上前,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哎,我说这位仙长。”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旁,不知何时探出一个年轻公子的脑袋。
那人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身形清瘦,生得一副温雅斯文的书生模样,偏手里却还抓着一把瓜子。
他慢悠悠地嗑完最后一颗,将手中的瓜子壳往桌上碟中一丢。
“您这衣裳是天仙做的,还是王母娘娘亲手缝的呀?”
锦袍修士一愣。
“什么?”
“我说,您这法袍既然如此金贵,想必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吧。”
年轻公子笑眯眯地望着他。
这人不笑时眉目清正,神情温雅,活脱脱一个饱读诗书的清秀书生。
可一旦笑起来,那双眼睛便弯出几分狡黠,如春水照妖,清凌凌的水面下藏着一肚子坏心眼,原本端方斯文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了。
“在下孤陋寡闻,倒是想请教请教,究竟是哪位炼器大师有这般通天本领,能将一壶酒水浇出五枚上品灵石出来?”
听闻此言,堂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锦袍修士脸色一沉。
“你是什么人?”
“好说好说。”
年轻公子拱了拱手道,“在下只是一介无名散修,不值一提。”
说罢,他又朝那件法袍瞧了一眼。
“不过仙长既然开了这个价,想必也不介意让在下长长见识。”
锦袍修士冷哼一声。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报的散修,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这话可就不对了。”
江柏水摇头。
“在下哪里敢管您的闲事?只是您这法袍若当真值五枚上品灵石,想必沾了酒水之后,便要损毁大半。”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神情。
“如此说来,您身上这件法袍,恐怕连最寻常的避尘诀都挡不住啊。”
这下,堂内的笑声终于压不住了。
避尘诀乃是修士入门时便会接触的基础术法,稍有品阶的法袍更是自带避尘、防水之效。
若是一件法袍连寻常酒水都抵挡不住,便敢索赔上品灵石,那岂不是把旁人都当成了傻子?
锦袍修士面色铁青。
“你找死!”
他猛地抬手,灵力凝聚,直朝二楼打去!
然而那道灵光尚未飞出,江柏水便忽然抬起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啪。”
一枚瓜子壳破空而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瞬,锦袍修士手腕骤然一麻,刚刚凝聚的灵力竟在掌中自行溃散。
“啊!”
他痛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再抬头时,二楼那年轻公子仍旧笑眯眯地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方璧山脚步微顿。
他望向楼上,目光在江柏水身上停留了片刻。
方才那一下,看似随意,但仅以一枚小小的瓜子壳,恰好打断对方施术时的灵力运转,绝非寻常散修能够做到。
而江柏水却没有留意他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那锦袍修士,十分诚恳地劝道:
“仙长,您看,连瓜子壳都能伤着您,想必今日出门确实不该穿这法袍。”
“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待会儿再磕着碰着,又要旁人赔上几十枚灵石。”
锦袍修士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方才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心中已生出几分忌惮,却不敢继续纠缠,只得狠狠甩袖,转身离去。
那少年仍跪在地上,怔怔望着地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柏水见状,摆了摆手。
“别跪了,起来吧。”
少年连忙磕头。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掌柜忙不迭将人带了下去,大堂里的喧闹声渐渐恢复。
方璧山望着二楼,微微一笑。
“这位散修,倒是个有趣的人。”
而此刻,楼上的江柏水正低头数着碟中剩余的瓜子。
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花钱买来的,吃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