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洞若观火（一） 第三届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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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仙门大比的最后一场，是由方璧山对阵闻人世家的闻人守一。
时值暮春，群山苍翠，云海翻涌，远处峰峦隐没于薄雾之中。
山风自峰顶徐徐而下，拂过台上两人的发梢。
俗话说得好，最帅的不一定是练剑的，但练剑的一定都是最帅的。
剑乃百兵之君，剑修以身御剑、以剑证道，修行之时更是衣袂翻飞，剑气纵横。
因此哪怕长相平平，也能凭着一身凛然剑意平添三分独特的风采。
只可惜帅归帅，剑修的日子却未必过得舒坦。
当今修真界以法门教为尊，门下道统繁盛，术法百家争鸣。
其中又以玄符、丹鼎、灵阵、御灵、堪舆五脉最为兴盛，各有所长，亦各有生财之道。
反观剑修，修来修去，最终还是一人一剑的简单日子。
说是简单，却也不简单。
人可以过得糙点，剑可不行。
对于剑修来说，剑在手中，更在心里。
剑要养，剑要护，坏了要修。
若是一不小心折了，哭天喊地过后还是要费尽千辛万苦重新再炼。
一笔笔的开销大得吓人，那这些钱要从何来呢？
这就不得不提到当今畅销修真界的奇书----《剑修生活指南》了。
此书大有玄妙。
全书共分上下两卷，上卷偏商务，主要讲述当代剑修所面临的生存困境。
从本命灵剑的日常养护、灵石的合理分配，到剑修常见的财务危机及其应对之策，可谓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下卷则重实用，其中最著名的一章便是专门传授剑修应该如何在不耽误修行的前提下开源节流，实现自力更生。
譬如修为稍有成就者，可前往其他宗门谋个客卿长老的闲职，平日负责镇守山门、指点弟子，既能领取月俸，又不耽误自身修行。
若是修为尚浅，也可去丹鼎宗、百草谷一类的药修门派碰碰运气，替人试药、采药、护送灵草，实在不行便定期上门打打秋风，兴许还能混上几枚养剑丹。
当然，若是连这些门路都走不通，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
据说书中还专门介绍如何凭借剑修出众的仪容气度与强健体魄，向合欢宗等魔门教派寻求长期合作。
此章一经刊出，便在修真界引发了极大的争议。
合欢宗对此不置可否，正道各派则纷纷表示，此等歪门邪道有辱剑道清誉，实在不堪入目。
然而据云水茶楼统计，自《剑修生活指南》问世以来，销量始终居高不下。
究其原因，除了书中内容详实、见解独到之外，更重要的还在于其极为亲民的定价。
此书售价仅需三枚下品灵石。
如此低廉的价格，不仅充分照顾到了剑修普遍拮据的经济状况，更成功吸引了广大非剑修读者。
更为重要的是，此书打破了对剑修清高孤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刻板印象——
原来并非不喜言谈，而是根本饿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啊！
而其作者身份至今成谜，只知其笔名为“贫剑真人”，其人行文辛辣，见解独到，对剑修的贫困处境有着异乎寻常的深刻认识。
不少人猜测，此人必定是一位穷困潦倒、饱经风霜的剑道前辈。
总而言之，作为剑修，花钱的地方多如牛毛，但挣钱的门路却少得可怜。
因此，当世修士大多更愿意投身术法一道。
既能参悟大道，又能凭一技之长自给自足，何乐而不为？
剑道逐渐衰颓，虽仍不乏追随者，却早已不复昔日独领风骚的盛况。
而方璧山，出身于如今的剑道大派----无相剑宗。
此人天生剑心，身负通明灵光。
所谓通明灵光，乃是修习之人灵台澄澈，悟性过人，修炼之时往往事半功倍。
如此天赋，自然深得门中长老器重。
自入门以来，各类修行资源从未短缺，名师指点、灵丹淬体、天材地宝更是一样不落。
然而方璧山并未因此懈怠。
晨起练剑，夜半参经，遍览门中典籍，领悟众家之所长。
如此天赋再加上这般勤勉，修为自然一日千里，刚过弱冠之年，便已臻至筑基七阶。
放眼同辈之中，实属凤毛麟角。
但若因此便认定今日这场比试毫无悬念，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站在方璧山对面的闻人守一，同样是今年的夺冠热门人物。
闻人守一出身于闻人世家，乃八大世家之一的术道名门，其家学渊源深厚，尤精符箓与阵法之术。
族中历代人才辈出，所藏典籍、法器与修行资源，足以令寻常散修眼红不已。
此人七岁入道，自幼修习家传术法，虽出身显赫，却不曾沾染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习气。
他性情端方，行事严谨，修行更是勤勤恳恳，数年如一日。
更为可贵的是，他在术法一脉上的天赋。
符箓一道，贵在神意相通，而阵法一道，则重推演变化。
寻常修士能精通其一，便已足以立足修真界，而闻人守一却能将二者融会贯通，以符为引，以阵为势，施术时环环相扣，变化无穷。
凭借这超凡的悟性，他自少年时便屡次在世家论道中拔得头筹，深得族中长老与修仙世家年轻一辈们的青睐。
因品行端正、家世显赫且天赋出众，久而久之，闻人守一便荣获了整个修真世家中“最有出息的别人家的孩子”称号。
据说此名号流传甚广，每逢族中小辈修行懈怠，便总会有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上一句：
“你看看人家闻人守一！”
其威慑力之强，远胜其他无数。
而如今，这位闻人世家的模范生，同样已修至筑基七阶。
一个是剑心天成、近年声名鹊起的仙门天骄，一个是名门闻人家百年难遇的术法奇才。
此战究竟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再看大比现场，台下虽人声鼎沸，但在台上的两人也丝毫不受影响。
二人正相隔十余丈，正遥遥对峙。
闻人守一身着白衣法袍，眉目端正，周身隐有灵光流转，气度沉稳，不露锋芒。
方璧山则立于另一侧，一袭银灰与玄黑相间的剑袍，衣襟袖口以深色暗纹勾勒，腰间佩剑，神色从容。
山风拂过，银灰色衣袂随风翻飞，衬得其人愈发俊朗挺拔。
一时间，云影沉沉，草木萧萧。
台下众人见此情景，只觉两股无形的气势正在暗中交锋，虽不见刀光剑影，却已有山雨欲来之势。
毕竟两位天之骄子狭路相逢，修为又不相上下，想必此刻正在暗中较劲，寻找对方的破绽。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方璧山与闻人守一非但没有什么剑拔弩张的宿怨，反而早在此次仙门大比之前，便已互通书信，算得上是相识已久。
闻人守一素来敬重勤勉之人，而方璧山无论天赋、修为还是治学态度，都令他十分欣赏。
二人虽修行之道不同，却颇有些志趣相投的意思。
平日里常以书信交流修行心得，偶尔也会就某些术法剑诀各抒己见，一来二去，竟成了不错的朋友。
而此次大比两人也早有约定，倘若有缘在台上相遇，定要痛痛快快地切磋一场。
“方兄，昨日与林春海的比试很精彩，辛苦了。”
闻人守一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仿佛此刻并非站在决胜台上，而是与故友随意闲谈。
方璧山微微一笑。
“闻人公子客气了。林修士的符法精妙，变化无穷，在下也受益良多。倒是闻人公子昨日那场比试，以符入阵，攻守兼备，实在令人佩服。”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头，气氛骤变。
“要打了，要打了！”
台下众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两位少年英杰。
闻人守一缓缓抬手，指间灵光乍现，一道金色符文凭空凝成，悬于身前。
方璧山亦敛了笑意，右手搭上剑柄。
下一瞬，闻人守一率先出手。
只见他双指并拢，凌空疾书，数道符箓接连成形，金光交错间，化作数十道流火，直取方璧山周身要害。
方璧山拔剑出鞘，剑光如练，寒芒乍起。
只听几声清脆的爆响，迎面而来的符火便被剑气尽数斩断，余焰尚未散去，方璧山已借势向前，身形一晃，直向闻人守一面前而去。
剑修素以攻伐凌厉著称。
同阶修士交手，若论近身搏杀，剑修往往占尽先机，甚至越阶挑战也并非罕事。
闻人守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凭借寻常符术与方璧山正面交锋。
就在方璧山踏入三丈之内的瞬间，闻人守一忽然变换手诀。
“起！”
原本四散的符火骤然一凝。
数十道尚未消散的金色符文竟在半空中重新聚拢，彼此牵引，化作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线。
与此同时，比试台四角灵光冲天，地面上浮现出繁复的阵纹。
“啊！闻人家小子的阵成了！”
“这是什么阵？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方璧山脚步微顿。
此阵名为五行生灭阵，乃闻人守一近来参悟家传秘术后，自行推演出的一门符阵合击之法。
与寻常阵法不同，此阵并非单纯依靠灵力维持，而是以符箓为引，借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使阵中灵力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轮转，环环相扣。
每一道符箓既是攻伐之术，也是阵法运转的一环。
符随阵动，阵借符生，攻守之间相互转化，威力远胜寻常术法。
若能将五行之势尽数催动，纵使面对高阶金丹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此法亦有一个极大的弊端。
五行相生相克，意味着其中任何一环稍有差池，都可能牵动整座阵法。
施术者不仅需要对符箓与阵法有极深的造诣，更须在瞬息万变的交锋中，精准掌握每一道符箓的方位、时机与灵力流转。
一步走错，满盘皆乱。
闻人守一为此苦修数月，直到仙门大比前夕，方才勉强掌握其中关窍。
今日，正是他第一次将此阵完整用于实战。
阵纹亮起的刹那，方璧山已察觉四周灵力骤变。
脚下土黄色光芒翻涌，数道石壁拔地而起，封住去路，与此同时头顶火光随之大盛，烈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方璧山挥剑斩开石壁，身形尚未落定，迎面便有数十道金芒破空而至。
他横剑一挡，剑锋与金芒相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铮鸣。
然而金芒方散，水汽又起。
一层薄雾顷刻笼罩整座比试台，雾中藤蔓破土而出，循着灵力波动缠向他的手腕与足踝。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好厉害的阵法！”
“闻人家的符阵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方璧山这是被困住了？”
众人只见五色灵光交替闪烁，阵中杀机四伏，方璧山虽能凭借剑术接连化解攻势，却始终无法靠近闻人守一。
而闻人守一立于阵外，双手不断变换法诀，指尖符光流转，一道接一道地补入阵中。
他的神情愈发凝重。
又一道火符落下之际，方璧山忽然止住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出剑，而是挑眉抬眼望向半空中不断交替的五色符光。
五行轮转，生克有序。
闻人家的阵法确实精妙。
方璧山凝神片刻，忽然向左踏出一步。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恰好落在两道阵纹交汇之处。
闻人守一目光微凝。
下一瞬，方璧山手中长剑骤然翻转，剑锋斜挑，竟不去抵挡迎面袭来的火符，反而径直斩向侧方一道尚未成形的水纹。
剑气破空，水纹应声而碎。
原本应当借水生木之势催动的下一道符箓，顿时失了灵力接续。
闻人守一心头一紧，连忙变换手诀，试图以土行补位。
可方璧山已然动了。
他脚踏阵纹，身形如电，接连三剑落下，剑剑不取阵中最盛之处，反而专挑五行交替的间隙出手。
三剑过后，整座大阵的灵光骤然一滞。
闻人守一脸色微变。
他原本以为方璧山会凭借剑修强横的攻伐之力，强行破开阵法，因此特意在阵中布下数重相克之势，只待对方出剑，便借力反制。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打算与阵法硬碰硬。
阵法的威力尚未完全展开，运转的节奏便已被生生打乱。
闻人守一当机立断，双手结印，准备重新凝聚阵眼。
然而就在他抬手画符的瞬间，一道寒光已穿过尚未消散的阵纹，直逼身前！
太快了！
闻人守一只来得及侧身避让，指尖刚刚凝成的符文便被剑气拦腰截断。
符光溃散。
而方璧山已近在咫尺。
闻人守一急忙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左手再度掐诀。
可剑修一旦近身，又岂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
方璧山手腕一转，原本正握的长剑忽然翻入掌后，剑锋倒悬。
竟是反手持剑！
台下有识得此招的修士顿时惊呼出声。
“是方璧山的反手剑！”
反手使剑并不常见，能够将其练至大成者，更是寥寥无几。
寻常剑招多以正握为主，讲究腕、肘、肩三处发力，剑随身动，力贯锋刃。
反手持剑则恰恰相反。
剑锋倒转之后，手腕活动受限，出剑的角度与发力方式皆不同。
若是强行施展，不仅容易失去对剑势的掌控，稍有不慎，更可能反伤自身。
然而方璧山的反手剑，却是他最负盛名的绝技之一。
据说是他遍览门中典籍，曾偶然读到一卷名为《逆势经》的古籍。
此书并非剑谱，而是一部专论人体经脉、气血流转与周身发力之法的修行典籍。
其中有言，人体气机运行并非只有顺行一途，若能以逆势导引灵力，便可在常人难以发力之处另辟蹊径。
方璧山由此受到启发，开始尝试将逆势行气之法融入剑术，反复推演经脉运行之理，调整剑招与步法，逐渐摸索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反手剑术，名为——回天一式。
所谓回天，并非真有逆转乾坤之能，而是取其反转剑势、逆中求胜之意。
尤其在近身交锋之时，将全身灵力注入剑锋，出其不意，往往令人防不胜防。
而此刻，闻人守一刚抬起左手，方璧山却已从侧面贴身而进。
银灰与玄黑交织的衣袍在风中骤然扬起，长剑自掌后划出一道凌厉弧光。
一剑横扫，剑势逼人，匆忙之间只见的一点银光乍现。
闻人守一见方璧山这一剑势如破竹，不禁心神大乱。
仓促间竟顾不得台上漏洞百出的五行阵法，只凝出一道护身金符，然而符光尚未完全展开，便在剑锋之下轰然破碎。
下一瞬，剑气横贯比试台。
闻人守一只觉胸前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台上的那个白色身影就已被击飞出去，落在了三尺之外。
四周一片寂静。
方璧山收剑入鞘，衣袂缓缓垂落。
比试台上，残余的五色灵光彻底散去。
闻人守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躺着的位置，又抬头望向台上持剑独立的方璧山，心中激荡，嘴里却平白多出了一点苦味。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兄，好剑法。”
方璧山拱手一礼。
“承让。”
至此，第三届仙门大比，魁首已定。
时隔百年，终有剑修再次登顶仙门百家，重振剑道声威。
“啪！”
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
悦来客栈内，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见众人纷纷望来，这才眉飞色舞地开口道。
“嘿！诸位看官，趁着这第三届仙门大比刚刚落幕，今日咱们就来讲讲这位新晋魁首——方璧山，方小剑尊！”
“不过，这练剑有什么好讲的，练来练去不都是一个样子？所以咱们今日不谈剑道，只谈风月！”
紧接着他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要说这位方小剑尊，虽然年纪轻轻便已力压各派，可是若说比他那一手剑法更出名的，则是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流情史！”
“据传，此人桃花遍地，男女不忌，为之前仆后继之人数不胜数，堪称当今修真界第一多情种！”
说到此处，又一记惊堂木拍下。
“那诸位可知，这位方小剑尊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令天下美人纷纷为他神魂颠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洞若观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