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洞若观火（二十二） 岂有此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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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各自沉默地在心中感慨时，一阵山风恰好穿过庭院，吹得枝叶簌簌作响，也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没想到与江道友如此投缘，不知不觉竟聊了这么久。”
方璧山将视线收回，似是这才察觉天色已晚。
“此处地处半山，入夜后风大，倒比山下凉上许多。”
“真是惭愧，江道友身上还有伤，竟忘了让道友早些歇息，实在失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轻轻放在江柏水面前。
“这是宗门配制的疗伤丹药，对内外伤都有些效用。江道友若不嫌弃，便请收下。”
说罢，他又抬手指向庭院东侧。
“客房就在东厢，穿过那道月洞门便是。房内一应物什俱全，江道友尽管安心休养，有什么需要，随时同我说便是。”
“夜色已深，方某便不再叨扰了。”
紧接着他随即站起身来，朝江柏水微微拱手。
“江道友，早些歇息吧。”
说完，方璧山便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出了庭院。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江柏水：“……”
他手里还端着茶杯，嘴巴微张，连一句告辞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便只剩下方璧山大步远去的背影。
不是。
等等。
这人怎么说着话走了？
江柏水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丹药，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他们离最开始的那个话题越来越远了。
不对啊，刚才不是在聊陈升的案子吗？
怎么聊着聊着，方璧山就讲起他的伤心往事了？
好家伙。
这人看着浓眉大眼，竟也如此狡猾！
他磨了磨牙，忽然又想起一件更加要紧的事。
他的晚饭呢？！
江柏水一下子猛地坐直了身子。
一路奔波到了无相剑宗，之后又是爬山又是谈案情，现在都折腾到入夜了却连一口正经饭都没吃上！
江柏水低头看着那只白玉瓷瓶，顿时悲从中来。
堂堂仙门大派，竟连一口饭菜都不给！
岂有此理！
不久之前，临川附近的山林中。
郁如音是被一阵催命似的响动吵醒的。
他只觉得后颈酸痛得厉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
方璧山，这伪君子！天杀的狗贼！
郁如音霍然睁眼，正要起身后颈却又是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伸手揉了揉脖子，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
而此刻怀里的传讯灵器仍在响个不停，他皱着眉头，将那东西摸了出来。
这枚传讯灵器乃是他娘亲手炼制的。
他娘是魔门中颇负盛名的炼器师，平生最喜欢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叫什么创新。
自打姐弟二人出生以来，她便没少拿自己的新发明往他们身上招呼。
二人从小到大用过的灵器，大到出行代步，小到日常起居，凡是她觉得有趣又实用的东西都会被拿来改良一下。
久而久之，姐弟二人的储物袋里便塞满了各种用途不明、形状各异的灵器。
郁如音一直觉得是因为被这些改良版的不明灵器给污染了，他姐姐才会变成现在这个不着四六的模样。
而郁如音手里这枚传讯灵器，便是其中之一。
寻常传讯灵器的用途十分简单，无非是依靠灵力将讯息传递给远处的其他修士，若是品阶高些，传讯的距离便远一些，能够记录且储存的讯息也多一些。
但他娘炼制的这枚却有所不同。
除了传递讯息之外，它还能够通过灵器之间的感应，确定持有者所在的大致方位。
至于为什么要加上这么一个功能，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缘故。
纯粹是因为郁如音小时候太能闯祸。
因为小时候喜欢到处惹麻烦，又偏偏喜欢跟别人单挑，时常一声招呼也不打便跑得没了踪影。
等到家里人发现他不见了，往往还得费上一番工夫才能把人找回来。
于是为了方便寻找这个四处乱跑的小祖宗，也为了能够在他闯祸之后及时赶去收拾残局，他娘索性给家里人都配上了这样的传讯灵器。
只要灵器还在身上，便不怕找不到人。
这东西最初不过是为了方便照看孩子，谁知后来竟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虽然郁如音如今早已长大成人，修为也今非昔比，却仍旧带着这枚灵器。
郁如音低头看着手里仍在不断发出响动的灵器，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他催动灵力，查看其中积攒的传讯。
果不其然，都是他爹魔门门主发来的。
最早一条是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见到陈升。
而最新的一条，则是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无相剑宗附近。
郁如音看得眼皮一跳。
他此番前往昭明城，确实不只是为了找方璧山的麻烦。
之前他曾奉门主之命，趁着大比去见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魔门的眼线。
此人正是死去的陈升。
陈升表面上是无相剑宗的弟子，实际上却是魔门安插在正道中的暗线，多年来一直负责替魔道打探消息。
而正道之中势力繁杂，陈升这样的身份自然不能轻易暴露。
因此魔门对于暗线的联络向来十分谨慎，一般都是被动等待消息，无特殊情况绝不可主动传讯。
而他此前突然主动传讯，声称自己掌握了一件十分重要的情报，关乎正魔两道的存亡，必须尽快向门主禀报。
至于究竟是什么情报，传讯中并未说明。
魔门门主收到消息后，感觉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陈升冒着被暴露的风险，主动向他们传讯且要求见面也是格外反常。
因此，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都有必要派人前去确认一二。
而郁如音得知此事后就主动请缨，表示愿意亲自走这一趟。
倒也不是他突然对门中事务生出了多大的热情。
只因他早就听闻，昭明城近日正在举办仙门大比，正道各派的年轻弟子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而方璧山，自然也在其中。
自从当年在秘境中吃了大亏，郁如音便一直惦记着要找方璧山讨回这笔旧账，只可惜始终没能寻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对方的下落，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如此既能替门中办事，又能顺道找方璧山一决雌雄，岂不是一举两得？
魔门门主见他难得如此积极，又考虑到他近期修为确实大有长进，即使要去找方璧山的麻烦也不至于落了下风，便也没有反对。
于是这桩差事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郁如音头上。
然而计划一旦开始，就必然会变形。
他赶到昭明城后，打算按照原来计划到城外观星台与陈升会合。
但当他在约定时间赶到观星台的时候，陈升就已经死了。
他原来准备继续在原地探查一番，找一下是否有什么相关的线索，可刚看出了点眉目就遇到了同样来寻人的方璧山以及孙兑、崔端端三人。
想到这里，郁如音只觉得后颈又隐隐作痛。
岂有此理！
他下意识又伸手摸了摸，随即愤愤地环顾四周。
看来方璧山在将他从床上薅起来打晕之后便扔到了这片山林，也不知这狗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如今只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地上，好不狼狈。
郁如音正要起身，目光却忽然落在身旁的一只小瓷瓶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自然就是方璧山留下的清心丹了。
他看也不看，直接抬手一挥，一道灵力瞬发而出便将那瓶清心丹轰成了灰烬，一点渣也没有留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郁如音在心里又将方璧山骂了几遍，这才勉强平复心绪，重新拿起传讯灵器。
他略一思索，先将陈升的事情如实告知，至于为何会出现在无相剑宗附近，在隐去了前因后果之后，将被动化为主动，只说自己是跟着方璧山来的。
郁如音自觉回答得没有半点问题。
然而传讯刚刚发出，他便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不远处，数道灵力波动正朝着他的方向迅速靠近。
他凝神感应片刻，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些灵力波动有强有弱，但不知是敌是友。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郁如音如今孤身一人，即使来人修为不高，自己也显然不会得什么好处，他抬头打量四周，这片山林虽有树木，却并不算十分茂密，附近也没有山洞或其他能够遮蔽身形的地方。
不过若是现在直接离开，说不定会与来人撞个正着。
他略一思索，双手掐诀，运转魔门秘术将周身灵力气息尽数封住。
随后又施展幻化之术隐去身形，足尖轻点，悄无声息间跃上了附近一株高大的古树。
这秘术配合幻化之术的用法还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只要不主动暴露，寻常修士很难发现他的踪迹。
郁如音在树上寻了个枝叶繁密的位置蹲着，静静观察下方的动静。
没过多久，林间便传来了脚步声，十几名修士陆陆续续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些人来势匆匆，但行走间不时向四周张望，显然正在搜寻什么。
为首的修士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分散。
“再往前找找。”
有人忍不住抱怨，“这都追出去多远了？那小子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
“少废话！”
他冷声喝道。
“二少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日若叫他跑了，回去谁也别想交差！”
众人闻言只得各自散开，沿着山道与林间仔细搜寻。
树上的郁如音心想，原来是在找人。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得罪了人家，被追得满山乱跑。
只是看这阵仗，对方得罪的人恐怕还不简单。
他又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正准备等他们走远再下树，却听其中一名年轻修士开始议论起来。
“话说那小子究竟什么来头？用的是什么阵法？上一秒人还在眼前，下一秒人就不见了，咱们这么多人追了大半天，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么古怪的阵法，不会是闻人家的吧？不过咱们不是还跟他家有合作吗？”
领头的那名修士却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
“都别墨迹了！管他什么来头，先把人找到再说！”
一行人又匆匆向林子深处去了。
郁如音坐在树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珠转了转。
阵法？听着可不像。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魔门之中曾有一门失传已久的秘法，据说施展起来便有类似的效果。
此法须逆转周身灵脉，将体内灵力尽数汇聚于丹田，再于瞬息之间强行催动，借灵力爆发的一瞬之势撕开空间，将施术者挪移至别处。
只是需要逆行灵脉的法子都极为凶险，而且并非真正的缩地成寸，能够挪移的距离十分有限。
若他们搜寻的那人当真用的是这门秘法，想必也跑不了多远。
不知这群人究竟追出了多少路？难道他们追的还是魔门中人？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反正左右无事，不如先看看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洞若观火（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