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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洞若观火(二十) 互相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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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寂静中,江柏水忍不住先笑出了声,他笑得眉眼荡漾,肩膀也跟着颤动起来。
跟他一直对视着的方璧山见状,也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低头轻笑。
再抬眼时,双方的眉宇间已多了几分轻松,似乎两人之间原本存在着的那条陌生界线也随着这一笑模糊了起来。
方璧山抬手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后,将茶壶轻轻放回石桌上。
“既然江道友已经知道陈师弟的事,不知可愿听我说说他的事情?”
“愿闻其详。”
他略一沉吟,便将陈升失踪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事情发生在仙门大比结束后,我们准备启程返回宗门的那一天。”
“当日早上点卯时发现陈升师弟迟迟未归,大家起初只当他又去了城中的酒楼或赌坊,一夜酒醉从而耽误了行程,可传讯始终无人回应。”
“后来我将同行弟子分作三路,两路留在城内分别寻找陈师弟可能去过的地方。我则带着两位师弟循着寻息符的灵力气息,往昭明城外搜寻。”
“那附近山林密布,我们循着气息一路追查来到了一座废弃的观星台。”
江柏水闻言便问道,“观星台?可是在昭明城东?”
方璧山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的,城东的山上有一处废弃的观星台。我们先是在半山腰发现了陈升的弟子玉牌,然后便在一堵倾倒的石墙后面发现了陈师弟。”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当时仰面倒在地上,衣袍凌乱,双目圆睁,面色青紫,七窍皆有干涸的血迹,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并且身上的伤口十分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怎么讲?”
江柏水听到这里,神情也收敛了几分。
“陈升身上一共有八处剑伤。那八处剑伤虽然深浅不一,但从伤口的方向、角度与位置来看竟都是他自己刺下的。”
江柏水一边听,一边将茶壶往近处挪了挪,随后微微倾斜壶身将自己的杯子倒满。
原来崔端端还真没匡他,那八个洞确有其事。
“自己刺下的?”
“不错。”
“可一个修行多年的筑基修士,即便当真有心寻死,也不至于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性命。”
方璧山也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何况陈师弟虽然平日里行事荒唐,却是个极为贪图享乐之人,在此之前也毫无征兆,不像是会突然去主动寻死。”
“因此我怀疑,他当时可能受到了某种术法的影响。”
“术法?譬如魔门那些可以操控人神智的术法?”
江柏水顺势接过话头。
“正是。”
“修真界中能够迷惑心神、操纵他人言行的功法并不少见。若施术者修为远高于陈师弟,或趁其神识不稳时暗中下手,确实有可能令他做出违背自身意愿之事。”
“只是此事仍有两处让我想不明白。”方璧山眉心微蹙,垂眸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开口道。
“其一,寻常摄心术法虽然能够扰乱神智,但施展起来往往限制颇多。若要强行控制一名筑基修士的心神,施术过程中难免会产生灵力波动,或须借助符箓、法器、药物等媒介,才能令术法生效。”
“然而我仔细检查过陈师弟的尸身,并未发现任何外来灵力的残留痕迹,身上也没有可疑的符印、药物。”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其二,若凶手当真想要取陈师弟的性命,有许多更为简单的办法。可对方偏偏选择让他一剑接着一剑,将自己活活刺死,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修士之间的仇杀。”
“因此依我之见,陈师弟绝非自尽,而是遭人谋害。”
方璧山说着将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神情郑重。
“而且从他的死状来看,凶手杀人的目的恐怕并不简单。”
“若只是寻常仇杀,取人性命便已足够,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除非凶手与陈师弟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非要以这种方式折磨他,让他在极度痛苦与恐惧之中慢慢死去,方能解其心头之恨。”
“只是陈师弟究竟与何人结下了如此深的仇怨,竟令对方不惜动用这般诡异的手段,目前仍不得而知。”
江柏水听罢,没有立即接话。
他垂下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思索片刻后抬眼重新看向方璧山。
“方公子的推测倒也合情合理。不过依江某看来,此事恐怕还有些蹊跷。”
“哦?江道友请讲。”
“首先,陈升身上虽有八处剑伤,却未必能证明这八剑都是他自己刺下的。”
江柏水微微坐直了身体,将原本搭在石桌边缘的手抬起,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方璧山面前晃了晃。
“倘若凶手修为远胜于他,先以术法制住他的行动,再借他的手行凶,同样能够留下自戕的伤口。至于没有反抗痕迹,也只能说明他当时无力反抗,并不能证明他是心甘情愿赴死。”
方璧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次,方公子怀疑凶手与陈升有深仇大恨,故意折磨于他。这固然说得通,可若凶手当真恨他入骨,又为何偏偏选在荒无人烟的观星台动手?”
说完他又微微倾身,将竖着的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既然是为了泄愤,何必费心将人引到那种地方?难道只是为了不让旁人发现?”
话音落下,江柏水却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而是收回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工夫打量了一眼方璧山的神色。
“不过比起这些,江某倒还有两个问题想请教方公子。”
“哦?愿闻其详。”
方璧山原本正垂眸思索着江柏水方才的分析,闻言便抬头重新看向对面坐着的人,神色间多了几分好奇。
江柏水却没看他。
“第一,方公子为何会认为,凶手与陈升之间必定有什么深仇大恨?”
方璧山不由得一怔,就听江柏水继续说道。
“陈升身中八剑,死状凄惨,说明凶手手段残忍这固然不假,可这与双方是否存在什么仇怨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说罢他将目光一转,恰好又与方璧山撞到了一处。
与此同时,他的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杀人无非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有人为财,有人为利,有人为了灭口,自然也有人为了报仇。”
“可方公子似乎从一开始便认定凶手是为了泄愤,所以才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折磨陈升。”
“这是其一。”
“其二,方公子既然没有在陈升身上发现施术的痕迹,又是凭什么认定他死前受人操控的?”
江柏水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开了浮在上面的茶叶。
“毕竟尸体上的伤口可以查验,可一个人临死前究竟神志如何,却不是看上几眼便能知道的。”
紧接着他重新抬眼看着方璧山,那一双眼里满是审视与探究,但脸上却依然轻松地笑着。
“莫非方公子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尚未告诉江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