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将军 ...
-
# 《将军府》
## 第二卷·朱门岁月
### 第七章宾主尽欢
马车驶进栖陵州城时，已近巳时。
城中道路久未修缮，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厢猛地颠了一下。霍承烨伸手扶住案几，将面前的文书合上。
他们离京已有十余日。
再往北行，驿站渐疏，山路也愈发难走。照眼下的行程，若一路顺利，抵达北境王庭尚需半月有余。
这一路车马劳顿，随行的人多少都显出些疲态，唯独公仪炤似乎全不觉得辛苦。
昨日经过一处市集，她才下车不久，便带着侍女买回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夜里又兴致勃勃地向他打听，再往北走能不能见到狼，若真见到了，可不可以带一只回去。
霍承烨实在不明白，她究竟把此行当成了什么。
陛下允炤华公主随行，自然不只是为了让她游山玩水。
北境老王病逝，新王继位，诸部尚未安定。朝廷此次遣使，名为宣谕慰抚，实则还要借机察看王庭虚实，探明各部动向。
公仪炤身为天家公主，随使团堂堂正正地进入北境，本身便是一种姿态。
在王庭诸部看来，新旧两王交替，是足以牵动各部兴衰的大事；朝廷却仍能遣一位公主从容北行，既示亲近，也示威仪。
陛下对此事的分寸，拿捏得很有意思。
而他此行，也不仅仅是公主的丈夫。
身为宣谕正使，他既须护卫公主周全，又要主持使团事务，探查北境局势。
陛下特意以武将领正使之职，又令熟悉北地军务的秦靖为副使，另有礼部官员随行掌礼，自然不是寻常遣使的安排。
数年前，他曾率兵平定北境边地的一场叛乱。当时朝廷尚无意大动干戈，平乱之后便命诸军撤回，仅留部分边军驻防。那一仗虽不算大，却足以令王庭诸部记得，朝廷在北境并非没有用兵的本事。
如今老王一死，新王初立，陛下又派他来。
北境那些人，自然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至于陛下往后究竟准备做到哪一步，眼下尚无明旨。霍承烨也不急于揣测定论。
先看看再说。
想到这里，他又不免想起公仪炤昨日问他的话。
“你说，北境的宝石是不是比澜京便宜？”
她问得十分认真。
他当时正低头看舆图，随口答了一句不知。
她便很是不满。
“你不是在北境打过仗吗？”
“是。”
“那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霍承烨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领兵打仗与买宝石，究竟有什么干系？
车轮又是一颠。
他掀起车帘，往外望去。
栖陵州虽不是什么繁华大城，却处在南北商道上。沿街铺面开得密密匝匝，布庄、粮行、药铺、食肆一间挨着一间，挑担的小贩穿行其间，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布的商人正同买主争论价钱。
买主嫌贵，说布色不正；商人不肯让，说这批料子才从南边运来，光路上的脚钱便费了不少。双方你来我往，足足争了半刻钟，买主最后作势要走，商人又连忙追出来，将人喊住。
霍承烨听了几句，忽然觉得那讨价还价的架势颇有些熟悉。
倒很像夫人。
她买东西也爱如此。
分明十分喜欢，偏要先嫌人家开价太高。若对方肯让，她又觉得自己还能再讲下来几分。
有一回，他见她为一支簪子同掌柜争了许久，最后不过便宜了几十文钱。
回府之后，她却高兴了半日。
昨日她还说，等回澜京以后，想自己开一间珠宝铺子。
霍承烨起初以为她不过是一时兴起。
不料她竟认真说起要卖些什么，铺子开在哪条街好，哪一家的首饰样式新，哪一家的宝石成色不足却卖得贵。
说到兴头上，连将来请几个伙计都想好了。
倒也不奇怪。
公仪炤爱珠宝，又喜欢同人打交道。叫她整日在府中抚琴作画，反倒未必坐得住。
他忽然想起她先前说过的话。
旁人家的姑娘，五六岁便有人教琴，七八岁开始习字作画，家中若有善骑射的父兄，还能早早学会骑马。
她进宫时已经九岁，后来虽有先生教导，到底与那些自幼学起的姑娘不同。
她说这些话时，多少有些不服气。
霍承烨当时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她或许确实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
开间铺子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做买卖与买东西终究不同。
铺面、货源、账目、掌柜，哪一样都不能仅凭兴致。她从前没独自经营过生意，若一开始便投进大笔银子，难免有些冒失。
不过，既然她有心，倒可以先让她试试。
他放下车帘。
马车渐渐驶过闹市。
栖陵州的街市虽热闹，城中景象却称不上富庶。
沿街多是些陈旧民居，几处沟渠淤塞，路面破损也不见有人修整。街边有衣衫褴褛的孩子蹲在铺子门口，等着食肆里的伙计收拾残羹。
城中并非没有商人往来，货物也算齐全，照理不该处处如此窘迫。
昨夜霍安还提起，城西几处专供豪商宴饮的酒楼妓馆，倒修得颇为气派。其中一座春和楼，据说单是最好的雅阁，一夜便要数十两银子。
看来这地方并不缺有钱人。
只是银钱似乎没多少花在该花的地方。
霍承烨望了片刻，便将车帘放下。
今日要见的这位梁知州，在栖陵州任职已有六年。
此人出身寻常，早年几次应试未第，后来由地方举荐入仕，先在县中做了几年佐贰小官，辗转十余年，才得了如今的位置。
梁知州年近五十，膝下一子二女。长子前年娶了城中一户富商家的女儿，妻族与本地几家商号往来颇密，名下产业也不少。
此人为官多年，谈不上有什么显著政绩，却也没出过大纰漏。任职的几个地方，大都能够安安稳稳地待到任满。
这样的人，自然有些自己的本事。
霍承烨此次特意前来，也并非单为寻常官场礼数。
使团既要探查北境王庭，沿途州县的动向自然不能放过。
这些地方与北境互通商旅多年，地方官员平日接触的商号、部族、使者，未必比朝廷少。
而他们究竟与谁亲近，对谁戒备，又将哪些消息报往京中，哪些事情留在自己手里，单凭几封奏疏自然看不清楚。
陛下没有逐一交代这些事。
也用不着逐一交代。
既奉命出使，该留意的地方，霍承烨自会留意。
出京之前，他便已命人将沿途重要官员的情况逐一查过。
昨日使团抵城，他又遣亲随换了便服，先往梁知州府上递帖。
那几名亲随到了府门前，先按寻常访客的规矩求见，门房却只说知州公务繁忙，不便接待。
亲随也不争执，问清楚门房的意思，悄悄递了些银钱过去。
银子收了，名帖这才肯往里送。
待门房得知来人是替朝廷命官传话的，又立刻换了副面孔，忙不迭地请人入内奉茶，连声赔不是。
亲随回来禀报时，霍承烨正看着书。
他听完只问：
“约在何时？”
“明日巳时，梁知州在府中恭候。”
“知道了。”
便没再说什么。
府上的门房如何办事，未必足以说明主人是什么人。
不过，倒可以先记着。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前方便是州衙所在的长街。
这一带街道比城中别处平整许多，沿路也安静下来。
霍安骑马靠近车旁。
“公子，快到了。”
“嗯。”
“梁大人已遣人在门前迎候。”
霍承烨理了理衣袖。
“知道了。”
马车缓缓停下。
他尚未下车，便听见外面一阵爽朗的笑声。
“可是霍大人到了？哎呀，快请，快请！”
霍承烨掀帘而出。
一名身着常服、四十余岁的男子迎上前来，身后跟着几名亲随，满面笑容。
“久闻霍贤弟少年英雄，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梁知州走近几步，抬眼打量霍承烨，脸上的笑意更盛。
“怪不得人人都说霍家出了位了不得的少年将军。为兄只听说贤弟年纪轻轻便立了军功，没想到竟生得这般仪表堂堂！”
他又看了看霍承烨的身量，啧啧称赞。
“好！好！果然是将门虎子，英武不凡！”
霍承烨含笑拱手。
“梁兄过誉了。承烨奉命北行，途经贵州，少不得要来叨扰。”
“贤弟这是什么话！”
梁知州连忙伸手虚扶。
“朝廷使臣驾临，乃是敝州的荣幸。何况你我今日一见便觉投缘，哪里还用这些客套！”
他说着，便亲亲热热地引霍承烨入内。
州衙后院修得颇为讲究。
廊下种着几株名贵花木，厅前摆着一对青石盆景。穿过月洞门，便见一座宽敞花厅，厅中陈设精雅，墙上悬着数幅字画。
梁知州见霍承烨往墙上看了一眼，立刻笑道：
“贤弟也喜欢字画？”
“略知一二。”
“哈哈，为兄倒有些收藏。你瞧左边那幅，可是我前年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寻来的！”
他说着，便亲自上前介绍。
这幅画出自何人之手，辗转过几位藏家，当年有多少人争购，又如何被他收入囊中，说得极为详尽。
霍承烨时而点头，时而问上一两句。
梁知州谈兴愈浓。
直至仆从前来禀报酒席已备，他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走走走，先用饭！贤弟今日可得尝尝我这里的好酒。”
酒席设在花厅旁的暖阁。
桌上菜肴十分丰盛，山珍河鲜齐备，还有几样专从南边请来的厨子所做的精细点心。
梁知州亲自替霍承烨斟酒。
“这酒可不是寻常东西。为兄前年托人从南边运来，总共也不过得了几坛。平日里连自己都舍不得开，今日贤弟来了，才特意叫人取出来。”
“如此贵重，倒叫承烨受宠若惊。”
“哎！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梁知州笑得畅快。
只是后来每逢谈到酒，他总不免再提一句，这酒如何难得，如何费钱，寻常人如何想买也买不到。
霍承烨听着，心里倒觉得有趣。
这位梁大人，对自己珍藏的东西确实十分看重。
偏又喜欢拿出来叫旁人见识。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了北境。
梁知州放下酒杯，叹了一声。
“说起来，老北境王这一去，倒真叫人唏嘘。”
霍承烨道：“梁兄与先王相熟？”
“岂止相熟！”
梁知州摆了摆手。
“北境王庭与敝州商贸往来多年。老王在位时，年年遣使入贡，对朝廷向来恭顺。每逢商道上出了什么纠纷，王庭那边也常肯出面协调。”
他说着，面露感慨。
“我在此地为官六年，光是王庭派来商议贸易的使者，便见过不知多少回。有几位如今还常遣人送信。听说老王病故，我这心里也着实不好受。”
霍承烨端起酒杯。
“先王在位多年，能使诸部维持安定，确有过人之处。”
“可不是么！”
梁知州连连点头。
“老王最难得的，就是懂得与朝廷和睦相处。北境那些部族，平日你争我斗，哪个不是强横惯了？也只有他能压得住。”
“如今新王继位，梁兄觉得如何？”
“年轻人嘛，总是气盛些。”
梁知州笑道。
“不过新王自幼随父兄料理王庭事务，倒也不是全无历练。先前西路几处商道，便是由他经手整顿的。”
“哦？”
霍承烨放下杯子。
“听说他最近还想调整西路的商税？”
“正是！”
梁知州像是遇见了知音。
“贤弟消息也灵通！新王早有这个意思，只是老王在时，几位部族首领不大赞成。如今他继了位，自然想把这事办成。”
“如此一来，沿途商旅恐怕又要受些影响。”
“那倒未必。”
梁知州摇头。
“新王不是个只知道收银子的人。他早年便与几家大商号有往来，商道上的事情，比旁人明白得多。若能把几处关卡理顺，日后往来货物反倒便利。”
霍承烨点了点头。
“听梁兄这么说，新王倒是个颇有主见的人。”
“有主见是好事。只是年轻人行事，终归有时急躁。”
梁知州笑道。
“若能像先王一般，与朝廷长久和睦，那便再好不过。”
霍承烨没有急着接话。
他垂眼看着杯中酒，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商道，近日边境几处村寨遭北境骑兵劫掠，梁兄可曾听说？”
梁知州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听说了，怎么没听说！”
他放下筷子。
“这事确实不好。边地一有兵祸，商旅不敢通行，百姓也跟着遭殃。朝廷若要追究，原也应当。”
“据报有村寨被焚，死伤不少。”
“唉，边地的事，向来难办。”
梁知州摇着头。
“贤弟有所不知，那几处地方的民风，实在刁悍得很。”
霍承烨抬眼。
“怎么说？”
“那些刁民，官府征粮，他们闹；商队过境，他们也闹。前年有一批北境商货要从那里经过，竟叫当地人拦了半日，说什么不许外人占他们的路。”
梁知州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不快的事情。
“本来好好一条商道，偏叫他们搅得不得安宁。”
“那后来呢？”
“还能如何？官府遣人去劝，好说歹说，才叫他们散了。”
“他们为何拦路？”
“无非是些赋税、田地之类的旧事。”
梁知州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边地的人，穷是穷些，脾气却大得很。有人挑唆两句，便敢聚众闹事。王庭那边的人性情强悍，见了这种事，自然不会像咱们官府一般慢慢讲道理。”
霍承烨道：“所以梁兄觉得，这回劫掠也与此有关？”
“我可不敢这样断言。”
梁知州笑着摆手。
“只是两边积怨已久，未必全是北境人的不是。再说那些百姓，若平日安分守己，哪来那么多争端？”
他举杯饮了一口，又道：
“当然，若真有杀人放火的事，王庭总该约束部众。只是边地这些刁民，也该有人好好管教管教。否则朝廷费心维持的商道，早晚叫他们闹得不成样子。”
霍承烨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梁兄身在此地，所知确实比承烨多些。”
“哪里哪里！”
梁知州十分受用。
“为兄不过在这地方多待了几年，见过些人，听过些事罢了。”
霍承烨又问了几句边地商贸的情形。
梁知州谈兴正浓，便将几家大商号的来历、王庭与各部之间的贸易往来，以及新王近来的几项安排说了不少。
有些事情霍承烨早已知道。
有些事情，却与他出京前掌握的消息略有出入。
他没有急着追问那些出入，只顺着梁知州的话，偶尔说几句北地风物，又谈起几年前在边关驻军时见过的事情。
梁知州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兴头上，还笑着拍了拍桌沿。
“贤弟年纪虽轻，见识倒不浅！难怪陛下如此器重。”
“梁兄谬赞。”
“哪里是谬赞！”
梁知州摆手。
“说句不怕贤弟见笑的话，为兄像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埋头苦读的穷书生。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坐在这里，同朝廷的正使饮酒谈天？”
霍承烨笑道：
“梁兄如今镇守一州，掌一方政务，岂非也有所成就？”
“哎呀，贤弟可真会说话！”
梁知州大笑。
两人又饮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梁知州似是随口问道：
“不过贤弟此次北行，朝廷想来不只是宣读诏书吧？”
霍承烨看向他。
“梁兄何出此言？”
“老王刚刚病故，新王继位，王庭事务千头万绪。偏这时候陛下遣贤弟北上，又有秦将军同行，连炤华公主也亲临北境。”
梁知州笑了笑。
“如此隆重，想来陛下对北境十分看重。”
“北境诸部历来奉朝廷正朔，新王继位，陛下遣使宣谕，自是应有之礼。”
霍承烨答得从容。
“至于公主随行，不过是陛下格外施恩，亦有亲善诸部之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梁知州连连点头。
“我就说，陛下圣明，向来体恤藩属。新王若能承继先王旧例，年年入贡，彼此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自然。”
霍承烨举杯。
“承梁兄吉言。”
梁知州忙也举杯。
二人相视而笑。
酒席一直用到午后。
梁知州后来又谈起自己收藏的一方古砚，说是曾有京中贵人愿出高价求购，他都舍不得割爱。
霍承烨听着，偶尔赞上一句，直至仆从前来通报时辰，才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梁兄许久，承烨还须回驿馆料理使团事务，便先告辞了。”
梁知州连忙起身。
“贤弟难得来一趟，怎么不多坐会儿！”
“待北境之事办妥，若回程再经贵州，届时再来叨扰。”
“好！好！”
梁知州笑得十分爽朗。
“那便说定了！下回来，为兄还有几坛珍藏的好酒，定要与你喝个痛快！”
两人一路说着，走到廊下。
临近台阶时，梁知州忽然一拍额头。
“哎呀，瞧我这记性！”
他回头向亲随使了个眼色。
那亲随立刻上前，双手奉来一只封套。
梁知州接过，亲自递到霍承烨手中。
“贤弟此去北境，山高路远，为兄备了些薄礼，权当添些路上的花销。”
他说着，声音略低了些。
“原想着遣人送去驿馆，后来又觉得不妥。你我既然投缘，这点心意，还是亲手交给贤弟才好。”
霍承烨接过，略略一看。
封套里是几张叠得齐整的银票。
他将封套合上，递了回去。
“梁兄实在太客气了。承烨此番奉旨办差，沿途自有朝廷供给，怎好再叫梁兄破费。”
“哎！”
梁知州忙将他的手推回来。
“贤弟这是做什么！些许薄礼，又值什么？难道为兄还能害你不成？”
霍承烨笑道：
“梁兄若真将承烨当作自家兄弟，便更不必拿这些东西见外了。”
梁知州微微一顿。
随即哈哈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
他终于将封套接回。
“倒是为兄俗气了！贤弟如此爽快，叫我愈发觉得投缘。”
“梁兄盛情，承烨心领。”
梁知州又亲自送他出了府门。
临别时，还再三嘱咐他，若使团北上途中有什么难处，只管遣人来传话。
“朝廷但有差遣，下官自当竭尽所能！”
霍承烨拱手。
“有梁兄这句话，承烨便放心了。”
“好说，好说！”
梁知州笑着还礼。
一直目送马车转过街角，他才收了笑，转身往府里走。
管家跟上来，低声问：
“老爷，那位霍大人……”
“怎么？”
“那份程仪，他既不肯收，可要再想个法子送去？”
“不必了。”
梁知州摆摆手。
“礼数尽到了便成。他不爱收银子，随他去。”
他想了想，又道：
“今日开的那坛酒，还有剩的没有？”
“回老爷，还有小半坛。”
“好生收起来，别叫底下人糟蹋了。”
说完，他便往内院去了。
再过两日，城西那几家商号的东家还要来见他。
那才是眼下须费心招待的人。
***
回驿馆的路上，霍承烨没有再说起梁知州。
车厢里放着几卷刚送来的文书，他取过其中一卷，翻看起来。
霍安骑马随在车旁。
今日梁知州待客的场面，他虽没有全程在席，却也看了个大概。
公子与那位知州相谈甚欢，临别时还颇有些依依惜别的意思。
只是那梁知州递银票的举动，他隔着几步也瞧见了。
霍安对此倒不觉得如何稀奇。
地方官员接待京中来客，送些程仪礼物，本就是常见的事。梁知州既想攀上霍家的关系，出手阔绰些也不奇怪。
他一路将今日随行的事项逐一核对，到了驿馆，便去安排次日的车马。
霍承烨进屋后换下外袍，坐到桌前，继续翻阅文书。
霍安拿着礼单进来。
“公子，咱们原先给梁知州备的那方砚台，属下已叫人装好了。今日没来得及送，明早启程前还送过去么？”
霍承烨没有抬头。
“不必了。”
霍安应了一声，正要将礼单收起。
霍承烨翻过一页文书。
“此人早已与北境王庭勾连甚深。”
霍安手上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道：
“属下明白。”
霍承烨没有再说什么。
霍安低头将礼单上的名字划去，又将几项明日启程前需办的事情禀报完毕，便退了出去。
那方原本准备送给梁知州的砚台，被重新收进了箱中。
屋内恢复安静。
霍承烨看完手中的文书，提笔在其中一处作了记号。
片刻后，他又取过另一封军报。
窗外传来驿卒牵马经过的声音。
明日天一亮，使团仍须继续北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