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小鹿青柠

6、靠近

　　这边林做足了功课，问了顾寒所有关于程澄的信息，还贴心地给门卫大叔买了一大袋水果，送完之后却也不急着进去，就在门口等。刚好灵儿又跟阿俊出去吃饭了，程澄想去书店逛逛，顺便解决晚餐，在门口就看到了林，卑微地坐在路边的花坛上，一如那一天失魂落魄的自己，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校门的每一个人，生怕错过。“嘿，程老师，我可等到你了，去哪儿啊？”林很快发现了程澄，惊喜地叫起来，只是这大嗓门儿，瞬间引起门卫的注意，以为他真的是程老师的朋友。“你等我干什么？”程澄一看到林就想到跟他有关的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想到那个绝情的人，不是恨，是心痛，痛感迅速蔓延至全身，又化作无法消散的什么惆怅来。也许他确实有他的苦衷，如果自己有能力帮他，他大概不会选择欺骗和抛弃吧……她总是会这样想，痛苦的原因就变成了自责，滋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能满意的自己……“我知道，我的到来会给你带来不好的记忆，但我是我，他是他，希望你不要将我和他联系起来。”林满眼真诚。“联不联系又有什么关系呢？都过去了……”程澄努力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佯装淡定，慢慢往书店方向走。“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林突然变得深沉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常态：“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未来才让人期待。”林不紧不慢地与她并排走着，“还没吃晚餐呢吧，我也正饿着，不如我请你吃那家新开的泰……”“不用了，我去书店，你快去吃吧，再见！”拒绝来的猝不及防，愣了两秒，林又跟了上来：“你可能觉得我很烦吧，我会慢慢向你证明我不是坏人……你不吃，我也不吃，我跟你一起去书店。”“一起？我们很熟吗？”程澄没有经历与他纠缠。“你对我还不熟，我对你已经很熟了，真的，我还想让你给我推荐几本书呢，一起一起。”程澄不再言语，知道怕是劝不退他了。

　　买好了，林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程澄打算这样走回去，他总不会跟进学校。可是走着走着，她发现林的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他捂着肚子，艰难地走向路边的椅子，程澄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摆动，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但细心的澄澄看到了他煞白的脸，顿时吓得不轻：“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澄澄迅速掏出手机。“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好，我……就是，中午没吃饭，胃有点不舒服……”林强忍疼痛，吃力地说道。“中午就没吃饭，你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跟着我，不敢进去吃饭……”程澄刚开始说教，又想起自己也有类似的遭遇，这种时候想听到的并不是这样的话，于是又改口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在这儿别走啊，等着。”刚跑开又回来，拿出包里的糖果，让林先垫一下。林接过程澄递过来的糖果，内心无比雀跃，早已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十几分钟后，程澄打包了一盒米粉，蹲下来温柔地埋下头，看林依然沉浸在痛苦中，语气有些担忧：“快吃吧，还是热的，我没放辣椒，怕你吃不了。”林深情又感激的看了一眼程澄，咧嘴笑道：“太感谢你了，还好有你！”程澄也不好说什么，就在旁边等着，看着狼吞虎咽的林，程澄忽然有些动容，他刚来等自己的时候，明明是饭点，他却一路跟着她，而自己也不曾关心过他是否吃过晚饭，同时这样的举动又让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卑微的自己。林吃了几口，突然抬起头来问程程：“只给我买了吗？你吃过了吗？”程澄避重就轻：“我还不饿，我一般都吃得很晚了，你快吃吧！”

　　“怎么行？都这么晚了，你的胃再出毛病，这我吃过的你也会嫌弃吧，重新给你点个外卖吧，女孩子要懂得照顾自己，不要老是不吃饭！”说着就拿出手机。程澄一把夺过手机：“男孩子就不用照顾自己了吗？男孩子就可以不吃饭吗？男孩子是铁打的吗？真是大男子主义！”一连串的反问，林知如何回答，索性埋头大口嗦粉。很快吃完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按了按他的胃说：“这下舒服多了，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晚餐！我没事儿了，陪你去吃饭，你吃什么我请！”“谁要你请，我随便吃一点，别管我了，你快回去吧！”程澄拒绝道。“今天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一顿饭的事情，给个机会嘛！”林近似央求。“你没事儿就好了，我就在学校门口吃点东西就回去了，以后没什么事，别到处乱跑了，按时吃饭！”林听到程澄这样说，心里有窃喜又有些着急，赶紧说：“我有事儿，我怎么没事儿？我过来找你就是最大最重要的事儿，我今天本来加班来着，中午饭都没有吃，我就想着早点来等你，万一你放学就出去了，我就等不到了，你看我也没有你的微信，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就只能在门口等啊，你也不加我，真狠心！”“说啥呢，我们很熟吗？”程澄觉得他有点烦。“把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关系总算得上朋友了吧！”“我不想交科学城的朋友！”“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可是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或者你再在社会当中摸爬滚打几年，你也会明白人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成年人的世界纯爱真的是一件无比奢侈的事情，我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实在想不通，那就把一切都归结于缘分吧！”林忽然又高深起来。其实程澄心里何尝不是这样劝自己，但是听到同样的话，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好像分量更重一些。

　　程澄若有所思的在前面走着走着，林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也不在言语，只是默默的陪着程澄吃完饭一起走到学校门口，非常认真的再次要了微信。程澄本来内心已经有一些动摇了，但是想着自己肯定不可能跟顾寒的朋友还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还是决定狠心一回，从源头斩断，不给他任何机会，也是对他负责。于是摇头拒绝，默默地走向了学校，看着依然站站在校门外的林晨晨有几分不忍，但理智告诉她，只能这样，自己还在默默疗伤，不能再生事端。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脑海中，他的劝告那么真诚，能让人感受到他确实是为了你好，可是他出现的时机不对，程澄明白，他们没有任何可能，这样想着他仰头看了看繁星密布的夜空正向想抒情，突然一个篮球砸了过来，从他而前不到5厘米的地方飞速的滑向地面，吓得程澄尖叫一声，这时子木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想啥呢？这就被吓到了？”程澄一看是子木，捡起球就用力的砸回去，但是不管她怎么用力，也不到他们距离的五分之一，这更让程程觉得生气。又想蹦过去捡球，子木却一个飞奔率先把球拿到了手里，挑衅道：要较量一下是吗？”程程自知斗不过，气呼呼地往宿舍走去，边走边回过头说：“你要遭报应的，等会儿要下雨，你要被凌晨落汤鸡，老天爷都看不惯你！”子木也不生气，“我要成落汤鸡，我就上你的餐桌。”

　　但玩笑归玩笑，看到一脸不高兴，心情沉闷的程澄，子木只是想逗她开心，所以就收起篮球跟了上来。“买的什么书呀，看你这小身板儿，我帮你提吧！”“不用，我谢谢你！”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来，程澄没好气地回答道：“不客气，我有的是力气！”说着很轻松地夺过袋子。二人走到了三楼，程程开门进去，子墨就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拍着篮球，搞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咚咚咚的声响。走廊另一边的老人小孩儿都开门出来看，程澄赶紧开门进去，子木跟着进去，“倒点水来喝呗，打球打累了！”“你自己那里没水吗？我可没邀请你进来。”程程延续着刚刚的态度，却忘了这个人既跟他不熟，也没有对他死缠烂打，说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儿，于是默默地走到饮水机旁，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喝吧！”忽然间转变让子木一脸懵圈，心想这姑娘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呀？从嘴里轻轻嘟囔出来，被听到了：“你才脑子进水了，喝完赶紧走。”子墨这才放心下来：“这才对吗？就是应该这样的态度，这才是你！”“这可不是我，我只有对你才这样好吧！”“为什么？喜欢我的人可多了去了！”子木有些自恋。“耶，多了去了，你这人就是讨厌！”程澄学他的语气，又表明自己的态度，故作生气，双手叉腰地吼道。

　　正在这时短信的声音接连响起，非常急促，打开是一个陌生号码，以语音形式接连发送过来，仔细一听，原来是林与顾城的对话。

　　“那个程澄老师你是真的要放弃吗？你放弃我可就要放马过去追咯！”

　　“我早就放弃了呀，你要去追你就去追呀，你可要真的对他好，不要像我一样再去伤害他，他也经不起伤害了，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顾寒的声音。

　　我明白，你也别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你身不由己，谢谢你兄弟！”

　　“可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要替我好好的幸福呀！”

　　发这个信息来，主要是想让程程快些忘记过去，并且宣告，接下来他要名正言顺地采取行动了，可是程程听到的却是顾寒的无奈以及对她的关心，心又软了下来，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的跌落，模糊了手机屏。大概我们都是这样，许多事并不是努力就能达成，人生境遇，多少机缘巧合……
　　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变化，把子木吓得够呛：“好了……我都明白的。可是他不值得你这样……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都要朝前走。”子木像是规劝程澄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深知这段纠葛的前因后果，只好安慰道。“你不懂，他曾经是我的生活中最大的期待。我渴望毕业渴望工作，渴望奔赴他的城市。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如果停下来，就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一个人没有任何希望支撑，她要怎么继续前行……我不甘心啊……”程澄趴在桌上放纵大哭。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放心将这些话说与子木听，可能知道他会真正理解，他也不会仅仅当成一个八卦，四处乱传，他会替她保守秘密，他也会在适当的时候送来安慰……

　　“其实感情哪里有那么多一帆风顺，你记得那首歌吗？90%的女孩会吃爱情的苦，只有10%能得到幸福，能永恒的只有0.005，还有，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才能做那永恒的0.005呀！”

　　我可能做不了了！”程澄灰心丧气，“你是0.005里面的男主角吗？拿你感受到了爱情的甜蜜与幸福吗？”

　　子木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把焦点放在了自己身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了片刻，认真地说道：“我现在好像跟幸福关系也不是很大，但是能让我的母亲幸福快乐，她满意，也是好的。”

　　“我问你，你幸福吗？你好像是异地恋吧，至少这段时间是吧！”

　　“我们是先确定关系再谈恋爱，跟正常的逻辑是不一样的，这是双方父母定的。”

　　“什么年代了，还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呐？”程澄边擦眼泪边不解地望着他。

　　“有什么办法呢？一直以来我也没有遇到自己满意的，与其都不满意，不如让家人满意！况且，我也没说一定要跟她白头偕老啊，处着不合适就算了呀，我先前也是这么跟我妈妈说的，就跟相亲一样先接触！”

　　“看你长得五大三粗人模狗样的，古代穿越过来的呀！”

　　“怎么说着说着，好好的就骂人呢？”子木见程澄情绪好一些，开玩笑的说。“我说的是他们只是给我多一个途径，选择权还是在我自己啊，那接触一下觉得不合适就分手，要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谈就要结婚吗？”

　　“行吧，好像也是这么个逻辑！”程澄不想再争辩，因为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扯清楚。

　　这时门缝里传来唱歌的声音，“你就是我的超级英雄……”程澄赶紧打开门，“灵儿你总算回来了！”灵儿还不知什么事情，但是打开门一看发现程澄和子木二人共处一室，故作不解的围着他俩夺来踱去，“你们俩哈，你们俩，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都干啥啦？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哎呀，想啥呢，我们就是刚好遇见摆谈了几句。”程澄赶紧解释。灵儿依旧不依不饶：“你说啊，我想听你说，是这样吗？”灵儿凑近许子木，睁着忽闪忽闪的眼睛望着他，子木有点难为情，还是故作镇定地解释道：“不都说了吗？同事之间聊天！”“好吧，暂且放过你们，你们都聊什么呀？”灵儿继续追问。

　　“你可别再问啦，等会儿有人又要哭了！”子木说着斜着眼瞟了一眼程澄。灵儿就更好奇了：“还哭了？”转头对着子木又审问：“你弄的？”子木赶紧打开门逃走，丢下一句“我可没那本事！你俩慢聊”。

　　这一年的中秋与国庆相隔仅三天，大多数异地求学或工作的人，都选择国庆回家。澄澄也不例外，只是她的心早就飞回了家。中秋这天刚好是周五，但因为调了休，也接着上了五天，开学以来，每天除了上课备课，还要完成各项任务，什么统计学生打疫苗的情况啦，流动儿童、特殊儿童的信息收集啦；教辅校服订购情况啦……总之，只有做不到，没有想不到的方方面面。所以周五这天，程澄决定先在家睡个天昏地暗，把欠下的觉统统都补上，然后门也不出，就在寝室待一天。计划唯一没有赶上的变化，就是习惯了六点多起床，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成功睡到了七点，然后不管怎么努力都睡不着了，只好起床做了早饭吃，上午又开始下雨了，正好在阳台听雨，看书，终于松懈了下来。一场秋雨一场寒，风吹落叶，也带给人阵阵寒噤，需加上薄薄的外套，这大概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吧。中途林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故意没有接，第二个随意应付了几句，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因为疼痛还未散去，伤口还未痊愈，心里没有位置，装下另一个人。

　　午饭之后可是补觉的好时机，因为平时就有午休的习惯。两点多开始睡，一觉睡到了快六点，一抹淡淡的阳光照在地板，她觉得好笑，自己可以从白天睡到晚上，从绵绵秋雨睡到夕阳西下。肚子也不饿，躺着玩儿手机，夕阳落下之后，黑暗迅速吞没了这个城市，华灯初上……她却不开灯，任夜色将自己包裹。
　　许子木和北京过来的几个老师，又被王校长邀请去了家里，美其名曰让他们在异地也能感受家的温暖。
　　灵儿在阿俊家里待了一天，见了那边几个不曾见过的亲戚，婚礼的主题又被提了一次。晚饭过后，她想到程澄一个人在宿舍，就让阿俊快些送她回来，带了月饼和零食，又在门口买了饮料。她上楼的巨大的脚步声，让整栋楼都有些颤抖，程澄早就听习惯了这独特的声音，赶紧下床开门，果然，看见提着大包小包，一脸幸福的灵儿。

　　“一天没出门儿？还穿个睡衣！”

　　“对呀，躺一天不是也很舒服吗？”

　　“赶紧的，收拾一下，到操场赏月了，我带了吃的喝的，我猜你就没做饭，我先去摆好，就在那个石凳啊，你看还需要什么，带下来。”

　　“上午还下雨了，有月亮吗？”

　　“你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澄半信半疑，还是乖乖地换了衣服跟出去了。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见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像什么呢？什么玉盘明镜都不恰当，它那么震撼，像会法术，照的大地明晃晃的，又有种不太真实的美，总之，让刚刚从暗夜中走出来的人，踏进无限希望与光明。

　　“还杵那儿干啥呢？麻溜儿的呀，我都弄好了！”灵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不是应该吃过晚饭了吗？猴儿急什么呀！来了来了！”

　　想不到一个体育老师，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这样的生活，大概都在梦与憧憬中，因为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很重视节日，因为过节就要花钱，花钱就是威逼母亲，不忍心，也用不着……澄澄又陷入了无尽的伤感……

　　还好，有灵儿，她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心思却很细，至少，这一刻是幸福的吧，她想。

　　二人在月光下尽情畅谈的时候，许子木提着一盒月饼从宿舍走过来，都以为他是来送节日祝福的，正想客气感激一番，他却率先开口：“这个是你们放在我的门口的吗？”

　　“不是……没有啊！”灵儿和澄澄确认了眼神，依然有些茫然地回答道。

　　“确定？”

　　”确定！”

　　“那没事儿，你们继续，我刚刚回来，就看到门口有一盒月饼，其他人我也不太认识，谁会送我呢？”子木也陷入了疑惑。

　　“拿来我看看！”灵儿叫住了刚想离开的子木，接过他手中的月饼，熟练地打开外包装，拿出里面的盒子，一张便签瞬间便落下来。

　　“许老师，节日快乐！一点小心意请务必收下！——龙丹”澄澄眼急手快，捡起纸条扫了一眼，又觉得有些冒昧，迅速递给了子木。

　　子木看了更茫然，“这是谁呀？从来没有听说过呀！”

　　“你斜对面的，经常半扎着头发的那个龙老师。”灵儿倒是清楚得很。“没有印象，对面不是有好几个吗？吵得很！”

　　“就是其中最漂亮的那个！”澄澄补了一句，子木白了她一眼：“我还是还回去吧，305是吧？”

　　“诶，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呀，来来来一起吃点月饼，天气预报说十一点多就要下雨，珍惜当下的美好吧，赏个正宗的中秋之月！”灵儿觉得那些都不是事儿。子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性地坐在另一根石凳上。

　　“过节你们都不回家吗？”子木挑起话头。

　　“我不回，刚来没几天，我家太远，麻烦！平时家里也没什么人，程澄国要回，她家算近的了。”灵儿一说起来就没完，“你怎么也不回呀？”

　　“跟你的原因大致一样吧，项目做完了再回。”
　　“你女朋友不会闹吗？热恋中的人儿呐。”这话不来有些冒昧，但灵儿说起就显得那么自然，仿佛无限亲密的老友间的玩笑。

　　“还没到那一步，适应中……”

　　“你们看，今晚的月亮特别干净，上午下了雨，一定是它在大扫除，为迎接此刻的晚会。”程澄不想谈感情，她似乎并没有从上一段感情中抽离出来，下午的梦里，又有一个决绝的背影，所以赶紧转移了话题。

　　子木觉得这个说法特别有意思，抬头静静地望着天空，好像确实比之前的更干净。这时两个孩子追逐着跑过来，看到满桌好吃的东西，馋了。“想吃什么，自己拿呀！”他们知道这是住在底楼的一家，他们在此安家，让节假日的学校多了许多生机。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宿舍楼，稀稀落落的几盏灯，不来这样的人就不多，中秋又大多会去聚餐或娱乐。

　　子木好像很喜欢小孩子，追出老远非塞给他们吃食。有一瞬间澄澄好像看到他冷淡高傲的外表下隐藏的温暖良善，但她知道，这种和谐只是暂时的，再多说几句，他们又会吵闹起来。

　　子木的电话响了起来，又是他的妈妈毫无原则地催婚，还帮子木的女友买好了国庆过来的票，让子木措手不及。挂完电话，心情有些烦躁，起身就要离开。刚走出几步，程澄突然将他叫住，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嘿，你的月饼！”“我没有名字吗？嘿什么嘿！”子木显然被吓了一跳。

　　“我……”

　　“你什么你？”

　　“有点礼貌行吗”

　　“为好不得好……”

　　“你能为我好？我咋这么不信呢！”这句还像是开玩笑，澄澄惊觉莫名其妙，但是看到灵儿在一旁偷笑，瞬间觉得不值得跟他怄气，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你们俩，真是一对欢喜冤家！”灵儿捂着嘴憋出几个字。
　　“你脑子也被他感染了吗？坏掉了？”

　　……”

　　在二人的玩笑与畅聊中，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晚上11点，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许子木又寻了过来：“哎呀，晚饭吃早了，现在饿得睡不着呀，我来蹭两个月饼啊！”杀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快来快来，还剩这么多，哎呀，瞧我们真是一点都不懂待客之道，刚才都没邀请你吃月饼，来来来，这是不同口味的，你自己挑啊……”

　　“没事儿，我想吃就自己拿了。你们坐这么久，才吃这么点东西啊？”

　　“你刚刚不是提了一盒吗，怎么，舍不得拆呀？过了今天可就不值钱了！”澄澄故意噎他，以报先前憋气之仇。

　　“你真是，哪壶不开单提哪一壶，我都还回去了，那是别人的。”

　　“送给你不就是你的了吗？”

　　“那不一样，要有底线和原则。”子木严肃地说。程澄也不好再玩笑，灵儿又忍不住打听：“许老师，你女朋友要过来吗？啥时候啊，我们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天仙美女才配得上你这个帅才呀？”
　　“还不确定，来了再说吧。”子木似乎并没有期待，他抬头望见已经被云朵遮挡住一大半的月亮，充满哲理地说道：“你们看，它立于天际供我们欣赏的时候，我们总是忽略它，忙于各种各样的琐事，待它渐渐消失，方觉难能可贵，还是认真地赏一会儿吧！”

　　“苏轼可真有才，这么好的句子都能写出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意境悠远，道尽世间离愁别怨。”

　　“想家了？”子木突然温柔起来。

　　“自然，没有一天不想。”澄澄低下头，语气有些沉重。

　　“好了，来日方长嘛，此时此刻我们三个不都是没有回家吗？我和家人隔得更远，可能我看的是婵娟，他看的是朝阳呢。”

　　“啥意思啊，你不是说你家在北京吗？”灵儿有开始八卦了。

　　“哎呀，复杂的很，不说了不说了……”子木赶紧叉开话题。

　　“好像在下雨了。”澄澄也不想为难。

　　“是呀，快收拾……”

　　秋雨飘落在脸上，有细微的凉意，天地不再悠远明朗，像人心一样，瞬息万变，那墨云，如同不断堆叠的生命中的烦恼。

　　中秋收假的第一天，就迎来了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上午监了两堂考，还好月考是允许带资料进去的，程澄把几本表册统统都补完了，放下笔的那一刻，手都差点抽经。到中午已经是饥肠辘辘，只好在学校对面的新开的“小碗菜”简单吃了午饭，菜品比较多，分量也少，适合上班族。吃着吃着又下起了雨，且丝毫没有停的迹象，澄澄也没有带伞，她需要赶回去午休一会儿，下午好阅卷，因为年级主任说明天下午之前一定要阅完，好在国庆前把成绩分析后开了，语文是第一堂，但是往往阅得最慢，因为文字太多，考完就拿去扫描了。想到这里，澄澄不管不顾地冲进雨中……看起来不远，但密密的雨丝足以将她浑身湿透，回到宿舍，赶紧洗了个热水澡，但是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用，午休起来，顿觉喉咙痒痛，鼻子酸堵，头昏脑涨，这感冒也是快、准、狠！没有办法，打开阅卷app，再看看组内信息，已经分出了阅卷任务。再难受也不得不开始阅卷工作了。停停做做，一直到了下午放学，还有两个题。灵儿来敲门，看到感冒成这样还在加班的澄澄，心痛不已：“不是说明天才截止吗？先休息，明天继续，你想吃什么，我出去买！吃完看雨能不能小点，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或诊所看看。”

　　“不想吃，你快去吃吧，我把这些弄完，明天可以晚一点起来。”

　　“那怎么行，来来来，我帮你阅，你真是要这样来逼一个体育老师吗？”

　　说着一把抢过程澄的手机，过了大概半小时，有人敲门，灵儿眼睛盯着手机频幕，心不在焉地打开门，是许子木：“来来来，你们的快递，全都带上来了。”

　　“谢谢啊，放桌上吧。”灵儿头也不抬，把门缝开得大些，侧身让他进来。

　　子木放下东西，很是好奇，“你还打游戏呢？这么认真！”

　　“啥呀，帮这个病人阅卷，学校催得紧。”

　　“病人？”

　　“呐！感冒了。”灵儿朝着里间的床努努嘴。

　　“那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需要我帮忙带吗？”子木问。

　　“那感情好啊，程澄，你想吃什么，必须得吃啊，我跟你讲，生病不吃饭，怎么好得起来。”灵儿喜出望外。

　　“你去买吧，随便什么清淡的，顺便帮我买点感冒药，我不想出去，难受！”程澄有气无力地回应。
　　“行，那我去，许老师，这么大的雨，你就别去了，我帮你一起买，你得帮我看着点她……这个，你也继续！”说着把手机放在了子木的手里。阅卷子木自然是会，帮导师阅得还少么。

　　灵儿简单准备了一下，拿着伞关门出去了。门这一关，房间里的两个人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怎么这个性格直爽的灵儿作用这么大，她在的世界一切都很自然，她一走，乱空气都怪怪地了。

　　经验丰富的许子木很快就改完了试卷，此时灵儿还没有回来。“程老师，你是否需要一杯热水？”
　　“谢谢，不用了，等灵儿回来再说吧！”

　　在这客气的问答中，又多了几分尴尬。

　　好在重要的灵儿在关键时候终于回来了，三人一起吃了饭，灵儿给程澄分好药，吃了便睡下了，
　　夜里出了一身汗，醒了好几次，又像梦又像现实，许子木大声吼他，她委屈地无法争辩半分，只能难过得掉眼泪。

　　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第二天早上，舒服多了。雨停了，阳光照进来，像是从漆黑的山洞又回到了正常的人世间。吃了一次药，上午学生还在考试，又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