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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义 跌落低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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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突然接到了分管教学的领导电话,说“抽签式竞教”程澄被抽中了
。几乎没有公开课经验的程澄瞬间感到压力倍增,但一面又给自己打气,这是压力也是锻炼的机会,好好准备,肯定结果不会太差。于是当晚就在网上查资料,准备课件和教案。晚上十点,程澄疲惫不堪,在电脑面前坐太久,眼睛又干又涩,走到阳台,夜空也是一片混沌,没有月光与星辰。她还是立于初秋的夜幕中,贪婪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校园的路灯拼尽全力将黑夜退去一层浓黑,许是莫名的担忧,许是伤痕累累,并无余力扛起突如其来的沉重压力。不远处的操场,隐约响起有节奏的拍打篮球的声响,不用说,又是那个精力旺盛的,像是永远不会被打败的许子木。
第二天,程澄将精心设计的教学流程在初中语文组内试讲,来听的老师并不多,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碌的工作。作为教研组长兼教研室负责人的中年王姓大叔就显得异常负责,听完课,列了大概十多个不当之处,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不行,这怎么能行,得改,得改!”于是擅自将程澄的U盘拿过去,晚上十点多发了过来,跟先前设计的大相径庭,思路和重难点都完全不一样。但是看他那么上心,又很有能力的样子,他信胜过了自信,熬到一点多,大致熟悉了新的流程,因为明天上午就要出去参赛,只好强迫自己睡下了。这样的活动对新教师来说实在难以放平心态,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晨起,双眼红肿,一脸憔悴,迅速化好了妆,朝一中赶去。到了才知道,对手是一中的名师,且有一个大团队帮忙磨课,还没正式比赛,程澄已经看到了结果,自己形单影只,同校过来听课的老师,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谁也给不了她一句鼓励。那就自己鼓励自己吧,她想,不就是丢脸吗,总有人会输,那个人是自己又能怎样。虽然不断地给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但讲课的过程中还是意外频发,因为不够熟悉新的教学设计,两次将后面的内容无心提及,导致评课阶段被评委毫不留情地点了出来,而对手得到的评价则是:毫无缺点,几乎完美!活动结束后,程澄难过异常,从小品学兼优的她,哪儿受过这样的伤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同行的领导与同事,没有一个人递来一句安慰的话语。程澄难过又无助,即使是在大学,宿舍的同学也会有竞争,但室友深陷失败的痛苦中时,总会有人送来温暖的拥抱与鼓励,这样的冷漠,她不曾遇见过。
中午回到宿舍,灵儿没有回来,发信息说阿俊的奶奶过生日,聚餐去了。程澄简单回复,随后糊弄一口饭食,就躺在床上午休,但是哪里睡得着,上午的经历,像噩梦一样一遍遍重复,她捂起被子,试图短暂逃避,但那些伤人的话语,独自作战的疲惫,如空气一般无孔不入,她深陷痛苦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而更让她难以面对的还在后面,王主任一到办公室就四处与人说:“这个年轻人怎么这样上课,我给她改的那么好的课件,她拿去上成了这样……上课一遍遍重复问题,什么好不好对不对的,这都是什么烂习惯,现在的大学对试讲和实习没有要求吗?”不多时,几乎整个初中部都听说有这么个不听劝、不上道的年轻老师。程澄一到办公室,也恰巧听见他毫不留情地责备,忍着内心的难过自责,卑微地承认自己的无能与过错,这一切被许子木看在眼里,听到程澄这样妄自菲薄,忍不住对主任说:“刚毕业的年轻老师,哪能面面俱到,谁不是一步步慢慢成长起来的?再说,上好课也不是评价一个好教师的唯一标准……什么又是好课?一万个人有一万种看法吧。”办公室的人都无比震惊地看着许子木,他是唯一敢在领导面前提出反对意见、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王主任训人习惯了,被人一怼,脸色瞬间铁青:“哼!年轻人,忠言逆耳,别管你哪个名校,虚心学习总是没错的!”“年老的人,更应该低调做人,口下留德!”子木也被激怒了。“哎呀,好了好了,大家该上课去了吧……”“诶,主任,你下午几节课呀?”大家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赶紧出来岔开话题。主任愤愤地被人推着出去了,程澄看着子木一身正气,大胆自信,不由愤恨自己的怯懦,对子木滋生出了由衷的敬佩之情。“谢谢你,许老师,除了你,没人帮我说话。”“你想多了,我只是听不下去,你自己都在长别人志气,指望谁来帮你呀?”这冷冰冰的一句话,瞬间把天聊死了…
下午上课依然心情沉重,但不能在学生面前表现出来,看着班里散发着自信光芒的孩子,突然想起了高中和大学的自己,老师念着她的文章,赏析着她的诗,那时的她,眼里有光芒,心中有热爱,而上班才短短几周,生活就要将她逼至角落,所有的支撑,一点点断裂融化……深吸一口气,仰头不让眼泪流出……她又想到了温暖良善的母亲,和那个几乎没有体验过父爱的弟弟,他们支持她的所有决定,为了让她完成学业,母亲像男人一样坚强地活着,做最苦最累的活,吃最简单最敷衍的饭食。记得有一次,回家拿生活费,并没有提前告知母亲,下车后,穿过熟悉的竹林小路,走过长长的池塘堤岸,看到母亲一人坐在基岩上,一碗白米饭,一碟霉豆腐,裤腿高高卷起,浑身的泥浆清晰可见。很明显,母亲正忙着插秧,无暇照顾自己的饮食,弟弟因为无人看管,在村口的石桥边,摔坏了眼角,左边脸和眼睛,红肿得厉害。那一刻,程澄不想再继续上学,向母亲开口要钱,她做不到。可是母亲如何看不透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答应?她出去一趟回来,已经向周围的亲戚借到了钱,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最近农忙,没时间去卖粮,等过了这一阵儿,我卖了就还,你别省啊,咱饭还是吃得起的!”程澄违心地点头,进屋去,趴在被子里痛哭了一场。回学校后,她有空就去打零工,赚生活费。
大学四年,有三年申请了无息贷款,她一定不能让母亲有更沉重的负担,毕业后决定省吃俭用,先还完贷款,还要分担弟弟的学费。想到这儿,她似乎又有了力气,这小小的挫折算什么,努力学习进步就是了,母亲依然以她为傲,在不远处祈祷她的女儿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晚上,给母亲打去了电话,依然是报喜不报忧,说分到了极好的宿舍,交到了极好的朋友,正吃着极美味的晚餐……“妈妈,我国庆就回来!”然后挂断了电话。
程程澄想家了,思念母亲,怀念父亲,回忆着父亲还健在的日子……
在这层层重压令人伤感的夜晚,一首诗,跃于日记本。
老屋
后山的风总是退去了暴戾
像年过古稀的老人
目光慈悲而柔软
父亲身披晚霞
从古城归来
常年负重,让他脊背弯如山峦
母亲在屋后劳作
菜地果园,生机盎然
弟弟尚在襁褓
哼着歌谣
凝望廊前的燕巢
我伏着樱桃的枝桠
寻觅蚁穴
担忧寒风将它侵扰
泥墙灰瓦,雕花门窗
面朝古城,背倚青山
当往日的欢笑化作回忆的忧伤
你独自在后山静默,与风为邻
我的整个身躯,也随瓦楞青苔的疯长
驶向衰老——马不停蹄
第二天,许子木一到办公室,就看见那个自以为是的王主任,笑嘻嘻地跟周围的同事玩笑,看到子木进来,一脸殷勤,“许老师的课题完成得怎么样了?我班上也有留守儿童哦,你需要的话随时吱声啊!”子木满心疑惑,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好歹昨天也是闹了不愉快,忘了?敷衍了两句,开始工作。原来昨天李副校长也就是媛媛的妈妈,听说了他们的事,专门找他谈了,委婉地表示许子木是她看上的准女婿,让他照顾着点儿,可以的话,撮合撮合。他们本身许多年的同事,而李校长又是他的顶头上司,这拍马屁的机会,他懂!想到昨天是为了程澄的事和子木发生争执,他便决定将矛头对准那个毫无背景性格软弱的程老师。
这天中午,程澄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发现这层楼中间空着的房间变得热闹非凡,终于看见中间几个宿舍住的人,但也没太在意,进门准备午餐。今天灵儿是最后一节,程澄变提前一些回来,这是好朋友的默契。放学后,二人正在享用午餐,中间寝室闹腾的愈发厉害,灵儿端着碗走出去打探。
程澄快吃完她才回来,“号外号外,诶诶,你知道吗?对面那几个美女老师今天过来安好了床铺,说有时间就会过来住,你知道为什么有家不回还来住学校吗?”“我怎么知道……方便一点吧,中午可以多午休一下。”程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哈哈,是为了……那个你讨厌的大木头!”
“许子木?!”
“对呀,人家就在你这儿不受待见,你没看到那群花痴,都跟到宿舍来了。还专挑最靠近他的房间。”
“这么多人争一个,不会打起来吗?”程澄噗呲一笑。
“你还笑别人,我看呐,她们可比你眼光好。那大木头长相就不说了,妥妥一枚大帅哥,又是名校高材生,不矫情不虚伪,最主要的是,还喜欢运动,不比那个只认钱不认人没良心的姓顾的好啊?”灵儿只管输出,说完才发现程澄脸色铁青,双眼泛红,方知有说错话了,赶紧闭嘴。安慰几句,准备过去午休,“哈哈哈哈…”对面房间开着门传出毫无顾忌的大笑声,“你看看,这回有我们受的了。”打开门,声音更清楚洪亮,灵儿忍不住走过去,好言相劝到:“老师们,大家下午还都有课呢,这房子隔音不好,我们还要午休呢,麻烦低声些啊!”“哦,好”她们还一脸不悦。安静了两分钟后,声音又起来了,程澄刚躺下,实在睡不着,就打开门准备过去,刚出门,看到子木也朝她们的房间走去,只好等在原地,看他出手。“老师们,我们这层楼还住的有其他人呢,这大中午的大家都要午休,你们还是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吧!”她们一看就是要等的人,瞬间变得温柔又善解人意:“不好意思啊,许老师,我们很久没住过宿舍了,一时太兴奋。对不起啊!”“许老师,你吃饭了吗,你看我们这儿有好多好吃的呢,一起吃点吧……”“许老师,我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晚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弄的子木更是头大,“我让你们安静些!”语气更重了些。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见此情形,程澄赶紧转身,迅速溜进房间,又留出一条缝继续吃瓜,果然那房间只剩下极小的委屈的议论声了,而后竟奇迹般的完全安静下来,这一幕被子木看在眼里,程澄那可爱的表情动作让他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不少。